《见春迟》折辞令

101、逃避 “他什么时

　　“他什么时候……”北凛春哽咽着说不更完整的话来，就在此刻幕烨握住他的手，缓缓说着：“那个时候，我不大清楚是什么时候，隐隐约约听到关押我们的人说……说仙尊您走火入魔被软禁了，那之后我见到了古掌门……”
　　幕烨有些面露难色，看了看周围似乎有些不好说出口，可惜北凛春此刻看不见，只让他说着。
　　幕烨无法顿了顿：“我当时应该是被古掌门施了咒术将要昏睡过去，他说他这辈子有两桩事情是最为后悔的，一桩是事事都听从师尊的害了你，另一桩便是……是……十二年前就不该让你收……神厌为徒！”
　　众人一阵静默，于古醉尘而已这辈子确实最后悔的便是这两件事，错信他师尊当真是为了北凛春好，先是将苍梧山的玄晶的交予他师尊保管，却不想让他以此做局将北凛春推入那么危险的境地，更是放任骨妖害死了顾倾韶，神厌啊，他的师弟因此入险境数次，更是为了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剜了左目，他师尊而后更是剜走了北凛春的另一只眼睛……
　　他一手带大的师弟啊，古醉尘看着北凛春那么小一点点，被抱回来的时候，在襁褓里，孱弱的，竟是连哭叫两声就会有危险的孩子。古醉尘十几岁的时候见到了那么小，那么弱的北凛春，他和星芝冥细细的将养着到了这么大，什么都纵着他，却不想能伤他的竟然是他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十二年前北凛春把神厌捡回来的时候，正是知道了自个儿的身世的时候，却不想那是竟然降下了雷劫晋位，可是这个人却一声不吭的为了救神厌，直接取出自己的半副仙骨给他，另一幅给了顾倾韶。
　　这个人全然忘记了星芝冥再三叮嘱的：“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他怎么能不后悔让他留下这个孩子？
　　古醉尘自小长在苍梧山，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因为那时他最信任的人是他师尊了，却不想他师尊是远古未消亡的神祗，蛰伏这个世界万年只为了毁灭这个世界向神族复仇。
　　他真的好恨这种欺骗啊，好恨自己无能为力护住师弟师妹啊。
　　他当时把让幕烨沉睡，救下了他，自己顶替他被抽灵力和神魂赴死，大约只有这样才能让他的愧疚减轻那么一点点吧。
　　他当初尚且能劝北凛春想开一点，生死于修仙之人来说早就看淡了，在意识消亡的最后时刻，他似乎朝着迟城那边的方向远远瞧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或许是激起了最开始鲜衣怒马的顾倾韶吧，又或是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他们四人在月下饮酒的时日吧。
　　……
　　长久的无言，倏忽北凛春默然开口：“都出去吧……我静一静。”
　　众人起身告退，但唯独神厌没动，大家都没什么反应，毕竟以前衍玉长老说要静一静，大家都出去的时候，都是神厌陪着的。
　　众人出去后，北凛春才开口：“神厌，你也出去吧。”
　　“好。”神厌应了一声，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我从来没后悔收你为徒。”
　　也没后悔接受你的爱意。
　　那人没应，却听得脚步声轻快了许多。
　　也不知道北凛春在此处做了多久才合上眼睛睡了过去。
　　只不过自从北凛春知晓古醉尘的死讯之后，又让神厌把他带出来，移了一个带着棚子的软榻到湖边上，他要亲自等着他们把这湖里的尸骸全都捞起来，即或是看不见，他也要等着，一如神厌会来接他回家一样，这湖水太冷了，他要接古醉尘回家。
　　星芝冥拗不过他，只好随了他，只不过是费尽心思将养起来的北凛春在古醉尘的尸骸下葬的那一日直接昏厥了过去，明明有了些许好转的身子又衰败下来。
　　神厌不明白，也是日日熬着药侍奉着，前几日烧的厉害，这几日褪了热，又不能见风，大热天里实在是难受的紧。
　　一如往常的神厌端了药送了进去，让他师尊先喝着，自己去给他拿一些吃食，神厌这些日子也是没能睡好，虽说阿凛不让他出去睡，日日睡在同一张床榻上，但是北凛春病的实在厉害，神厌只能搂在怀里小心的哄着，一捂一身的热汗，偏生北凛春发热不觉得。
　　近日胃口也不大好，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下来。
　　神厌正思忖着如何是好的时候，被人拦住了去路。
　　星垣？
　　他怎么还敢出现啊？
　　“你……”
　　神厌只吐出了一个字就瞧见了星垣的噤声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神厌就听了他的话，随他进了向晚居的另一个放心，神厌本欲问题做什么的，但是星垣生怕惊扰了北凛春一样，只用灵力和他传讯，坚决不说一个字。
　　那意思就是你会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的。
　　他们到了院子的侧边，隐隐约约能看见打开一条缝的屋子，那里边是北凛春所在的屋子，星垣让他看里面。
　　神厌不解，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他们俩个不出声，又用灵力隐去了一身行踪，如今的北凛春是断然发现不了的，便径直和他走到了窗边。
　　眼见着他师尊端起了那浓稠的苦汁，行至窗边，倒在了那一盆盆栽里，北凛春没有发现他们二人，只是叹了口气。
　　神厌的眉头紧锁，满脸的不解，似是像伸手触碰，他那被一条光线照着的苍白的脸庞，却还没来得及，北凛春就摸索着关上了那扇窗。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出来之后，神厌沉着声道：“为什么？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他为什么这些日子不肯喝药？”
　　“他……活不了几日了……”
　　此言一出，神厌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闭上了双眼：“我之前曾有过猜测，但是我看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养着他身子有了好转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那日本来来向晚居想远远见着一眼就回去的，但是我听到了他和湮晖前辈的对话……”原来那日星垣不经意之间竟听到了北凛春央着湮晖瞒下来的事，这些药本来就只能吊着他一口气，如此不喝药，自然衰败的就更加厉害。
　　许是那药太苦了，也或是这人间太苦了，他撑不下去了，却无法告诉眼前人，只能如此逃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