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白月光她只想济世救人》凡天宁

2、阴谋 他们不想让

　　“大医，请这边走。”侍女珊瑚恭谨地低着头，小步引领两位贵客。一行人在重重回廊中穿行，廊外栽着小片竹林，倒是别有一番清意。

　　祝家派了不少人随行二位贵客。但符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不对。

　　按理说，唯一的嫡子有了治愈的希望，祝家再怎么殷勤也不过分。在楚姜进入祝宅前，祝宅来人也确实都是阿语奉承到近乎谄媚。

　　但自楚姜踏入祝宅，宅邸的两位主人：祝大人及其嫡妻，却一直未曾现身，连见礼也无。偏偏一众随侍的态度又恭谨而小心翼翼，并不像是看低了楚姜。

　　这反倒让这件事更显反常。

　　符凌暗暗扫过随侍中的小厮，警觉地发现其中有至少三人都是练家子。脚步扎实，呼吸深沉，眼神有光，他们的武艺绝不会低。

　　符凌看得出，他们不会是他的对手……但祝家不过四等爵位，小厮中绝不应该如此人才济济。

　　楚姜注意到少年表情不对，便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金针林”或许是个女子这件事，早有小道消息流传。小厮侍女们看着楚姜牵住符凌的手也不见怪，只以为两人是一对相好罢了——要不然，符凌怎么会一直跟着楚姜到处行医呢。

　　但楚姜的目的却很纯洁。

　　她用宽袖掩住两人的手，在符凌手心里写字。

　　『怎么？』她划动指尖。

　　『此事或许有诈。找机会走。』符凌写回来。

　　『什么诈？病人……』还等着我呢。

　　她还未写完，就被符凌反握住手腕。

　　少年掌心带着薄薄剑茧，骨节分明有力。楚姜被他一握就没办法继续写字，只能无奈地看他打算如何行动。

　　符凌倒没有直接拉着楚姜跑走，只是有礼有节地对珊瑚说：“我突然想起，大医的金针落在了客栈中。可否让我们回客栈去取了金针再来？”

　　楚姜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她向来随身携带金针，那一卷针集就别在她的腰间。但她相信符凌，便也配合他描补，“昏迷病人多半要化脑中淤血，金针很是关键。”

　　珊瑚犹豫地停下身子，点点头。

　　符凌没想到她居然答应地如此干脆，正有些欣喜。

　　却不想小厮中的一人突然动了起来。

　　那小厮身量不高，圆头圆脑圆眼睛，看上去倒是憨态可掬。他两步走到珊瑚身边，只对她笑了一笑，什么也没说。因为五官全都没什么棱角，他笑起来的时候，就像只给奶娃娃玩的布老虎。

　　珊瑚却面色骤白，嘴唇都失了血色。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颤抖，轻声说：“……大医，祝府内也有各式金针。妾身定能找到您想要的样式，不必劳动您回客栈取来。”

　　只因为小厮的一个笑容，她的态度就完全改变了。

　　这下，就连楚姜也察觉到事情不对了。

　　符凌皱起眉，语气却仍旧保持着礼貌，“大医的金针是特别找人打造的。如果换了形制……可不一定能医好你家少爷。”

　　这也是谎话。楚姜的金针是特制的不错，但只要材质还是纯金，形制影响不大。最关键的，到底还是她本人的手法技巧。

　　珊瑚却不知道这些，闻言眼眶里都起了雾，看着简直可怜得不行。

　　可惜符凌没那个心情怜香惜玉。楚姜之外的所有人，在他看来都没什么差别。别说是美人含泪欲泣，就算是有美人在他面前自裁喷一地鲜血，他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你确定不放我们走么？”他冷声道。

　　珊瑚看看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厮又看看符凌，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她站在原地，焦急又无措地说：“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大医，请您千万别生气，您是少爷唯一的指望了……”

　　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厮就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对话，既不出言开解，也不催几人动身。

　　这到底是在搞哪一出？

　　楚姜审视着这帮人。显然，整个随侍队伍并不同心。珊瑚以及其他侍女可能是同一波势力，希望她能救治祝南星。小厮则是另一波势力，目前还看不出目的，表现得很是友好，只是不准他们两人离开。

　　看不清楚目的，就找不着破局的办法。卡在中间，事情就有些难办。

　　符凌的眼神已然冷了下去，跟荒野里的狼似的泛着寒光。

　　楚姜和他在一块呆了三年，哪能不了解他。她一眼就看出这家伙想要暴力破局。没准他打算把楚姜往怀里一抱，就拔剑一路杀出去。

　　但楚姜相信，不希望他们离开的一波人不会只安排这么几个眼线。这些人，包括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厮，都只是露在面上的明牌。一旦符凌发难，谁知道暗地里还会窜出多少人挡路？

　　倒不如先跟着他们的安排行事，等到多获得点信息，再处理起来也方便些。

　　她抽回被符凌握在掌中的手，向着珊瑚温和地问：“你家小少爷可是当真摔下马、昏迷不醒两个月了？”

　　只要祝宅里确实有这么一位性命垂危的病人，她也就不算白白涉险。

　　珊瑚一怔，听出她是想要主动留下来，不禁满脸感激。

　　“是的，少爷自从落马后就一直昏迷不醒。连太医也来瞧过，千真万确。”

　　符凌看上去就没她那么开心了。他上前一步，几乎踏在楚姜的影子里。少年身高八尺有余，楚姜比他矮了一个头还多些，这么一站，女孩就整个被他半拢在怀里。

　　“大医，你就非要治他？”他垂着头，低声说，呼吸吹在楚姜的雾纱斗笠上。

　　他们每次去疫区的时候，少年也都会这么问她。楚姜则每次都用同一个理由回答。

　　“医者仁心，有病人自然要治。”她轻声道，随即便转向珊瑚，“请继续带路。”

　　珊瑚千恩万谢地应了，带着一众人继续沿着回廊行走。穿过几处院门，众人先是闻见了一股浓浓的药材味。再转过一面影壁，祝南星的卧房便到了眼前。

　　不用珊瑚再多说，光是闻着这药味，楚姜便明白，祝南星的昏迷准时确有其事。空气中的药香很重，她分得出好几种安神化瘀的药材，显然是要在药浴时用的。

　　几人走进小院，小厮们皆自发地停了脚步，留在院门外头。只有虎头虎脑的小厮一块跟了进来，依旧笑眯眯的。楚姜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外号，就叫布老虎。

　　祝南星的卧房内并未点香，但药味更浓。他的面色惨白，两颊微微凹陷。嘴唇发青，却并未起皮，显然有专人照料。那张脸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因为瘦的过头，比同龄人显得小的多。

　　“我要热水、冷水、金针、烈酒、火。干净的毛巾，多拿些。药材方面，先拿些参片。”楚姜走上前去，上下端详着这位少年，嘴上嘱咐：“再同我说一遍他以前吃过的药方、还有药浴，或者直接把方子交给我。”

　　珊瑚指使小丫鬟去拿东西，自己从柜中取了药方献给楚姜。楚姜一目十行地看着，翻页极快。但她对药方向来过目不忘。可以看出，在她之前的医者做过不少努力。有主温补精神的、也有下虎狼之药的，并不全是平安方。祝南星却至今未醒，可见病程艰难。

　　读完所有历史方子，她便把纸页交还给珊瑚。小丫鬟已经捧了热水与毛巾来。楚姜净过手，上前触诊。

　　掀开他的眼皮，楚姜看到少年瞳孔微微散开，并不聚焦。用蜡烛晃过去，也没有任何自主反应。掰开下颚，他的舌苔口气倒具是清洁。

　　“符凌。”楚姜招呼他，习惯了把少年当半个助手使，“按我说的做，活动他的肢体。”

　　符凌听命上前。楚姜耐心地观察着——祝南星的肌肉也都松弛了，没有什么刺激反射。

　　一系列准备工作做下来，珊瑚已经一脸不安。她从来没见过哪个医者这么诊断。大部分人不过摸摸脉象、问些问题就能开方子。

　　还好，在她暗生怀疑的同时，楚姜终于握住祝南星的手腕，开始诊脉。她摸过祝南星的颈脉，又伸手在少年的发间摁了好几下才收回手，用热毛巾净手。

　　不出她所料，少年的昏迷多半是因为脑中有血淤不散。瘟疫和外伤后遗症是她最擅长的领域。只要让她施以金针，祝南星九成能当场苏醒。

　　“您看……”珊瑚小心翼翼地开口。

　　“问题不大。”楚姜平静地说。

　　“……问题不大？！”珊瑚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为祝南星看过病的医者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个都会在号脉后摇头叹息，连药方都懒得开。柜子里那些药方还是祝家主母一次次亲自求来的，但也都不起什么效果。

　　到了楚姜这，事情却变成了“问题不大”。这叫她怎么不惊讶。

　　楚姜轻松地点点头。

　　她这种轻松的心态要是叫以前那些医过祝南星的太医知道，估计只能仰天长叹。人与人差别实在太大。他们之中，也有人推算出了祝南星的昏迷原因是脑中淤血。但谁也没有手段除掉那淤血，只能开活血化瘀的药物，终究达不到病根。

　　楚姜却从父亲那继承了一手金针术，能够直接解决病灶。她自小看惯了父亲为病人施针，就以为人人都能这么做。不知道楚清和的金针术简直是种神仙手段，多少医者求而不得。

　　“金针、烈酒和火准备好了么？”楚姜问。

　　小丫鬟识时务地奉上金针。她们近乎敬畏地看着楚姜动作。

　　她在烈酒中沾过针，然后放到火苗上烧过一遍。酒香在室内腾起，金针的光泽也更加干净了。楚姜手持七根发丝细的金针，沉心静气。

　　室内一片安静。珊瑚大气不敢喘，都没意识到自己脸都憋红了。

　　在这片彻底的寂静之中，楚姜听见自己的心跳正逐渐放缓。她的手不再颤抖，稳如磐石。

　　在时机恰当后，她果断地抽出金针，瞬间扎入祝南星的头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