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迫嫁小哥儿被救后》雩白

6、006

　　“干娘，午饭想吃啥，我去做。”章小池问，把家里有的菜一一细数。

　　孙慧芳道：“煮稀饭，炒个藤藤菜，再煮一节腊肠，中午就咱们娘俩，简单吃点。”

　　“好嘞！”章小池出门，进灶房拿一个筲箕，去地里掐藤藤菜。菜地就在院子前边，叶子绿油油的很茂盛，章小池很快就掐了一筲箕。

　　回灶房洗干净放在一旁沥水，章小池揭开米缸盖子，满满一米缸的米，他舀一碗淘洗倒入锅中，生火煮饭。灶台上有两口锅，章小池两边开工，另一口锅里舀两瓢水，踩上板凳切下一节挂在梁上的腊肠，洗干净放锅里煮。

　　不多会，两口锅相继烧开，章小池揭开锅盖，长柄木勺在锅底搅动，免得米粒糊锅底，而后又拿筷子夹出腊肠放一旁晾凉，等会再切。

　　锅里水舀出烧干，章小池铲一小块猪油在锅里化开，油热放姜蒜辣椒段炒香，再倒入藤藤菜快炒断生，不一会儿，炒菜出锅。

　　稀饭米花翻滚，章小池搅了搅，盛出两碗凉着，又到灶台后取出灶膛里烧着的柴火熄灭，而后切好腊肠，便能开饭了。

　　“干娘，吃饭了！”章小池端菜进屋，把桌子挪到床边。

　　“好，那么快呀？”孙慧芳笑问，放下手里纳的鞋垫，手臂撑着身子挪动。

　　章小池忙上前帮她，“做得简单，能快些。干娘，我去端饭。”

　　孙慧芳看他风似的卷出去，不由笑笑，她又看桌上的菜，池哥儿刀工好，腊肠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碟子里摆开，似散开的花。藤藤菜里点缀着白色蒜末，星星点点的，瞧着便有食欲。

　　单看卖相，池哥儿做饭的手艺不错。

　　很快，章小池端饭过来，筷子递到孙慧芳手上，望着她的神色忐忑又期许，不知他做的饭菜干娘喜不喜欢。

　　孙慧芳搛一筷子藤藤菜，菜杆子脆生生的，油盐味恰当，她点点头，“味道不错。”

　　章小池露出笑，在章家都是他做饭，李春花总爱挑挑拣拣，油多了盐多了，这个没熟那个熟过头了，若是章二宝不爱吃，他更是罪无可恕，少不了一顿打骂。

　　干娘爱吃，他就放心了。

　　吃过饭，章小池温药送来，盯着孙慧芳服下。

　　孙慧芳看章小池做事利索，心里的喜爱又多了几分，要是川阳肯松口该多好，但他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孙慧芳也只能心里想想。

　　饭后，收拾完无事可做，章小池回屋睡会儿，迷迷糊糊中似乎听到了马蹄声，黎大哥回来了？

　　章小池挣扎醒来，屋外确实有动静，章小池开门看，黎川阳就在院子里，把买回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

　　听见开门声，黎川阳看过来，指着凳子上的东西，“池哥儿，这些是你的。”

　　章小池看过去，除了干娘说的两身衣裳、牙刷子和发带之外，还有两双鞋、桃花膏和手帕等许多零碎物品。

　　章小池不由愣住，“黎大哥，你买太多了……”

　　黎川阳埋头收拾东西，头也没抬，“铺子里东家说小哥儿都爱用这些，你拿回屋试试。”

　　屋内，觉得儿子可能开窍的孙慧芳：“……”

　　“……谢谢黎大哥。”章小池心里暖融融的，越发感念黎川阳的好，干娘的好。

　　章小池上前道：“我帮忙收拾。”

　　“嗯，这些你放灶房去，我去给二婶家送东西。”黎川阳提起装东西的箩筐，往院外走去。

　　章小池忙活开，不一会儿就收拾妥当，而后心满意足的抱上给他买的东西进屋。

　　他先试衣裳，两套都合身，颜色也嫩，适合小哥儿穿。

　　从前捡爹娘的旧衣穿，大了改小，总能穿上，只是颜色要么灰扑扑老气横秋，要么大红大紫，都不适合小哥儿穿，他还是第一次穿那么好看的衣裳，还是新衣！

　　章小池稀罕得不行，双眸亮晶晶的，嘴角盈上笑意。

　　鞋子也合脚，不大不小，黎大哥没问过他脚是多大，买来却很合适，黎大哥好厉害。

　　牙刷子刷毛软软的，刷牙肯定很舒服，不会戳到肉，他之前嚼杨柳枝刷牙，枝条没泡软，把他牙龈戳流血疼了两天，嘿嘿他也有牙刷子了。

　　咦，发带颜色和衣裳一样！穿衣裳要留意发带颜色，不能搞错了。

　　桃花膏香味清淡，是淡淡的甜香，章小池鼻翼翕动，仔细嗅闻，还带有一丝丝桃子熟后的果香，柔和细腻，很好闻，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章小池没舍得用，盖上盖子，摆放在床头。

　　黎大哥真好！他要好好孝顺干娘，报答黎大哥。

　　章小池将东西一一放好，心口冷不丁刺痛一瞬，他在章家十六年，所拥有的还不如到黎家的短短几日。罢了，已经断绝关系，何苦多想徒增烦恼，章小池甩掉突然冒出来的念头。

　　晚上，章小池抢着做饭，让孙慧芳和黎川阳点菜，他会做的菜可多了。

　　黎川阳道：“我买了肉，做个红烧肉。”

　　章小池点头，又问：“干娘，你想吃什么？”

　　孙慧芳盈着笑，“炒藤藤菜，你中午炒的好吃。”

　　“好，我再给您炒！”章小池转身忙活去，步子轻快。

　　都是干活，在章家他只觉干不完的活，身心俱疲，但现在却完全不同，他觉得自己有一把子力气，浑身都是劲，干娘开心他开心，黎大哥开心……额，看不出他开不开心，不过自己挺开心的。

　　孙慧芳支使黎川阳，“去给池哥儿帮帮忙。”

　　黎川阳看她，“娘，你就别动歪心思了。”

　　孙慧芳：“……”怎么就是歪心思了？

　　孙慧芳：“一个人做饭容易？你去打下手。”

　　“哦。”黎川阳出门。

　　章小池干活利索，黎川阳插不上手，曲着长腿坐在灶膛前烧火。

　　不多时，晚饭便做好了。

　　黎川阳取出灶膛的柴火熄灭，起身端菜去他娘屋里，来回两趟，碗筷饭盆也都端了去。

　　天色迟了，屋子里昏暗，黎川阳点燃煤油灯，灯火如豆，摇曳明灭，三人围坐桌子，在灯下吃饭。

　　红烧肉色泽油润，炒藤藤菜油绿，凉拌莴笋丝青翠，孙慧芳不住夸道：“池哥儿厨艺好。”

　　章小池红了脸，“干娘，您多用些，喜欢吃我天天给你做。”

　　黎川阳沉默扒饭，对孙慧芳不时扫过来的眼神，视若无睹。

　　孙慧芳心里仍存有撮合的念头，但当着池哥儿的面她一句也不曾多言，小哥儿乖巧，家里活计抢着干，担心自己是拖累，颇为拘束，孙慧芳看得出来，更不可能叫他难做。

　　这么好的小哥儿，可惜儿子是铁木，孙慧芳心底暗暗叹气，儿孙自有儿孙福，随他们去吧。

　　孙慧芳和章小池相继放下碗筷，黎川阳将余下的饭食一扫而空，章小池麻利收碗去洗，留下母子俩面面相觑。

　　孙慧芳看黎川阳，“吃美了？坐着不动。”

　　“……”黎川阳出门拦下章小池，洗碗收拾灶房。

　　春种忙活完，家里地少，黎川阳清闲下来。

　　孙慧芳的腿又请三叔公来看过，恢复得尚可，不用再喝药了，但还需绑着木板，不能受力。

　　她躺得实在难受，章小池会扶着她单腿蹦跶活动筋骨，会扶她出门晒太阳，颇为惬意。

　　孙慧芳算算日子，川阳回来已有半月，过年回来都没住那么长时日，她问，“川阳，你啥时候回镖局？”

　　黎川阳道：“镖局里有事会派人找我，没人找就是没事，我在家多陪陪你。”

　　孙慧芳笑了笑，押镖是赚钱，可赚得是卖命钱，川阳没音信传来，她心就时时悬着，家里安全，她只盼儿子在家中多住些时日。

　　然而，隔日便有镖局的人找到家中传话，“黎镖头，有主家指定你押镖，总镖头让你快些回去。”

　　黎川阳颔首，“好。”

　　孙慧芳面色顿变，眉目染上忧愁。

　　章小池见状开口道：“黎大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干娘的。”

　　“嗯，辛苦你了。”黎川阳道，便转身准备回屋收拾行李。

　　孙慧芳张了张嘴，“今儿个天色迟了，走不了多久就天黑，晚上风餐露宿的，今儿别走了，好好休息一晚上，明早早些出发，一样的。”

　　黎川阳脚步一顿，“好。”

　　与此同时，村里有关黎川阳和章小池的议论甚嚣尘上。

　　黎川阳把章小池带回家，那么些个时日过去，也没见说成亲办喜事，黎川阳是什么打算？孙慧芳又是如何想的？又将池哥儿置于何地？

　　各有各的揣测，各有各的说法。

　　原本‘英雄救美’是件好事，没人往歹处想，可章富贵上次那番话传了出去，留意的人便多了起来，妇人和夫郞们聚在一处，总是要说些长短的，话越说越不好听。

　　孙慧芳不能出门，章小池时常陪着，又没人敢在黎川阳面前说这事，直到许迎春上门，三人这才知道外面传成了什么样。

　　“前些日子还好端端的，这两天风言风语的可不得了，说川阳带池哥儿回家，是怕章富贵告官挨板子，说嫂子你看不上池哥儿，又瘫在床不良于行，可劲儿折磨人，说池哥儿跳出火坑又入狼窝，还不如嫁给王大发，听得我……哎！”许迎春气得拍大腿，“还有更污糟的，我说出来都怕脏你们耳朵……嫂子，你说这算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