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小刀精

17、第 17 章

　　谢烁一直到现在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他一直都很有礼貌地喊邢宇航学长，叫林峥的时候却总是会叫他的名字。
　　等他把话说完，电话那边突然沉默了，谢烁一直等着林峥开口，但是等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林峥？你还在吗？”
　　“我在。”林峥平静开口道。
　　谢烁脸上担心的表情立马被开心取代，他兴致勃勃地问林峥：“那你明天到了就给我打电话好不好？我去接你。”
　　“好！”林峥这次没再犹豫，答应的很干脆。
　　谢烁把自己的具体位置给林峥描述了一番，最后也没问他能不能听懂自己语无伦次的话，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紧张地把电话给挂了。
　　被挂了电话的林峥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太明朗。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谢烁也在生机勃勃地生长着。这绝对是好事，可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心疼。
　　在这之前，林峥自以为没有过多的主动了解关于谢烁的消息，但是不知不觉中，他知道了谢烁每一次兼职的地点，从一开始的饭店到后来的便利店，最后在广场那边为期几个月的摆摊生活。
　　他不会干涉这些事情，只是远远地看着，因为他从没有想过要跨出第一步，他想的最多的就是希望谢烁在那样的环境下可以开心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是好多事情并不需要特定的理由，当他还没有弄清楚的时候，思绪带动大脑，他就已经骑着自行车到了谢烁在的那个广场。
　　当时谢烁旁边就坐着一个女生，两个人说说笑笑，看上去关系不错。
　　他当时在想什么呢？
　　明明两个人没什么交集呢还，他就想把人拉到自己这边了。
　　不想他和别人太亲密，不想他除了自己还想去亲近别人。
　　那时的他想自己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谢烁产生占有欲。那时的他想或许是因为谢家别墅的那个不受待见的孩子看上去很孤独，而自己偶尔会和他说说话，他就觉得谢烁应该只记得他。
　　但是谢烁怎么会只记得他，好多人不懂得珍惜这么好的人，但是总有人会像他一样想去珍惜的。
　　谢烁挂了电话之后就控制不住自己不断上扬的嘴角了，回到自己的小房间时，甚至都忘记了开灯，他往床上一躺，睁着眼睛透过黑暗看着天花板，随即拿起手机，又使劲儿亲了两口。
　　房间门被敲响的时候，谢烁脸上笑容一僵，动作迅速地从床上下来，紧接着就听到白雁在门外大声喊他：“谢烁，你给我开门！”
　　其实这里一开始是没有锁的，虽说是谢烁的房间，但是李妈或者是白雁随时都可以进来，后来谢烁自己在上面上了一把锁，锁被李妈坏掉，他就再换一把新锁。
　　李妈不知道因为这个事情骂了他多少次，但是谢烁一次也没有妥协，就这么僵持着，后来，李妈终于不再动他的锁了。
　　谢烁安静地在房间里等了一会儿，门外白雁不仅没有离开，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大了。
　　房间门一打开，白雁就“杀”了进来，她似乎是刚从外面回来，身上的衣服还没有脱下来。她推了一把谢烁，就站在门口巡视着再熟悉不过的小房间，此时的她不像在门外那样歇斯底里了，她没和他兜圈子，直接问道：“林峥为什么会给你送东西？”
　　谢烁对于她的质问不是很惊讶，他那天招摇地穿着林峥给他的羽绒服进出，就不指望不被人看到。更何况，他在纠缠林峥，这样的一个事情无论被谁知道，都会引来一系列的麻烦。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白雁只会来找他的麻烦，而不会去质问林峥。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床上，听到她的质问时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白雁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谢烁的眼角很红，此时的样子倒是和那个人更加像了。
　　“你不说是吧？”白雁冷冷地说道，“我替你说，你是不是觉得攀上林峥就万事大吉、就能从这里搬出去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人，就凭你，也想和林峥那样的小孩做朋友，我看你就是痴心妄想！”
　　谢烁对她的嗤笑不为所动，他早已经不会为白雁的话伤心或难过了。
　　白雁看着他这种无动于衷的样子，心里更加恼火，当下也不再浪费口舌，把李妈喊过来，就让他开始搜谢烁的房间。
　　“你凭什么收别人的东西？我就问你一句，你收了，有本事回报给他吗？”白雁哼笑一声，“到最后还不是我给你善后！”
　　“我不需要你给我善后！”谢烁终于开口反驳她，“我自己做的事情我会负责，我也不会让你给我负责。”
　　“你别忘了，是谁供你上学把你养大的！”白雁说，“养不大的白眼狼...”
　　谢烁对她的评价差不多已经免疫了，这么多年来，谢烁被冠了许许多多的罪名。
　　“夫人，您要找的是什么衣服？”李妈唯唯诺诺地问道。
　　其实根本就不用翻，小房间小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子，墙角堆着一个破衣柜。全房间能放东西的地方就只有衣柜和床底下。
　　李妈听了白雁的话不敢耽搁，进了房间就打开了衣柜。
　　但是李妈只在柜子里看到几件平常衣服，虽然柜子不大，但依旧很空荡，谢烁的衣服很少，之前都是李妈给他准备衣服，后来自己挣钱了，迫不得已的时候自己也会去买衣服穿。
　　白雁推开李妈，皱着眉头在柜子里翻搅一通，把谢烁的衣服都给拿了出来扔到了地上。
　　“就这么点儿破地方，还能飞了不成？”白雁咬牙切齿道。
　　她迫切地想要找出些什么，好证明自己并不是无中生有。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也从来没想过谢烁做某件事的原因，因为在她看来，她对谢烁做的所有事情都是理所当然的，她给了他生命，就是最大的恩赐了。
　　“出去！”谢烁一直冷眼看着眼前的疯女人，那两套校服被她扔到地上，他终于忍不可忍地冲白雁喊道。
　　李妈尽职地弯腰从谢烁床底下拉出来一个箱子，谢烁来不及阻止，李妈就直接把里面好好放着的羽绒服给拿出来了。
　　谢烁走上前去，不轻不重地把羽绒服夺了过来，然后藏到身后。
　　“这件就是林峥送你的吧？就凭你自己，无论摆摊摆多久，兼职兼多久，都买不起一只袖子！”白雁伸出手想要把衣服再夺过来。
　　谢烁往后一躲，躲开了白雁朝他伸过来的手，他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讨厌过白雁，甚至都不想让她碰到自己身上这件衣服。
　　“你把衣服给我，谁让你穿别人送的衣服的？你是乞丐吗？我是缺你的了还是少你的了，让你去外面给我丢人现脸。”白雁又上前一步，直接把谢烁逼到了桌角，她的手终于碰到他藏在身后的羽绒服时，脸上现出得意的笑。
　　“走开！”谢烁黑着脸不轻不重地推了白雁一把，让她远离自己。
　　“夫人...”李妈着急地去扶白雁，但手还没有碰到白雁，就被出现在门口的谢伊杰给打断了。
　　他来得不凑巧，正好撞见谢烁推白雁那一幕，当下便沉了脸色，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打了谢烁一巴掌，“你敢推我妈！？”
　　谢烁被这一下打得有点儿懵，他被打偏了头，半边脸都麻了。他脑子有了片刻的发懵，眼冒金星，晃了好几秒才重新看清房间的一切。
　　而那母子二人再加一个佣人，看上去和谐无比，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白雁没想到谢伊杰会过来，连忙拉住了谢伊杰的胳膊：“小杰，你怎么来这了，快跟妈妈出去。”
　　“妈，这种人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有什么好管的！”谢伊杰说话期间依旧瞪着谢烁，他今天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原本那天撞见林峥身上的衣服就记恨上谢烁了，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白雁。
　　可是到最后白雁还是知道了...
　　“小杰，我们出去，你不要管这件事。”白雁最见不得的事情便是她的两个小孩和谢烁接触，仿佛谢烁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一样。
　　一直等到白雁三人离开，谢烁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被打了一巴掌不仅没有还手，还让对方羞辱了一番。
　　他安静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察觉到一丝凉意，他用手指轻轻抹了一下自己的眼角，低头看向手指上沾染的湿意，慢慢的，视线模糊。
　　谢烁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慢慢弯腰，双手抱住自己的头，小声哭泣起来。
　　他其实很少哭，无论是挨打还是受罚，亦或者和同学打架，他都不常哭。他的生活中，除了别墅和白雁，似乎都是美好的。
　　白雁对他的恶意可以追溯到他刚出生。
　　早在很多年前，白雁还不是谢振轩的妻子，她有一个很喜欢很爱的男人，后来白雁怀孕了，原本想着就像每一对情侣那样从恋爱走向婚姻，有一个可爱的宝宝……
　　却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男人在白雁怀着孕的时候跑了。白雁不相信自己被抛弃了，但找了好多地方好多人就是没找到。
　　后来把孩子生了下来，她也慢慢地死心了。
　　再后来，一直爱慕她的谢振轩和她求婚成功，表示不会嫌弃她带着的这个孩子，会对她们母子二人好。
　　在当时，这样一桩“佳话”为谢振轩带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美誉。不同的人看法各不相同，但一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谢振轩是真的喜欢白雁，是真材实料的“好人”。
　　俩人结婚不到一年，白雁就给谢振轩生了一对双胞胎，更是让谢振轩脸上增了不少光。
　　白雁看上去很幸福，几乎把所有的心血都用来照顾她那一对新生儿了。
　　一岁多的谢烁交给佣人，渐渐的，白雁越来越不想看到谢烁了。
　　白雁一直有个心结，她一直陷在被抛弃的痛恨中，即使现在的生活很好很好，也因为这样一件事感到不甘委屈，这样的情绪积少成多，渐渐地迸发出了些极端的想法。
　　可是她不会把这种想法告诉家里的其他人，虽说谢振轩对她很好，但她时刻担心着对方会不会嫌弃自己一类的事情。
　　她越来越看不惯谢烁，即使对方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她把谢烁当做了那个抛弃自己离开的男人，把自己的怒火都撒在了谢烁身上，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的，在这样的家中，她是光明正大的女主人，如何安排一个人，更何况还是自己孩子的人生可谓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能连她自己都没发现，随着谢烁越长越大，她心底的怨恨不减反增，因为那孩子的气质很像那个男人，每次看见，她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于是带着这份“理智”，她可算是在这个家里扮演了最大的恶人。
　　她不能让谢烁好过，把他赶到一楼，再赶到杂物间，不准他进客厅不准他上饭桌，她利用一切的便利条件在打压一个小孩，让他受尽苦难。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开心些，她认为，她不是在折磨谢烁，而是在折磨那个男人。
　　被抛弃是她一辈子都不想想起的痛苦，这种痛苦压在心底快要把她逼疯了，她看着谢烁哭泣看着谢烁难受，她就会获得莫名的快感。
　　她是在报复，她知道。
　　对方是谢烁，她也知道。
　　但是她无法停止，她快要疯了。
　　因为她一直在在意，十几年没变，心里一直在在意。
　　在家人眼里，她可能只是个不喜欢谢烁的女主人，所以把他赶到杂物间。
　　但她自己明白，自己是为了什么。而现在也可悲地发现，那个对她不错，几乎对她有求必应的老公似乎也不喜欢她了。
　　十几年来，她尽心尽力地做着这个家里的女主人，社交应酬，样样都弄得得心应手，外人谈起她来都会称叹她一句“贤内助”。
　　可是没有人知道，这十几年来自己是怎么过的，几乎没有一天不是操心的，每日的生活也仿佛是如履薄冰。
　　当年喜欢的男人抛下她跑了的事情没少让人看笑话，她的家人这边对她是失望透顶，如果没有谢振轩的出现，白雁被扫地出门也不为过。
　　后来父母相继去世，她继承了家里的财产，在这个世界上，她的家人就只有谢家人了。
　　她把谢振轩当做自己的救命恩人，尝试着喜欢他、尝试着爱他，俩人结过婚之后，白雁便下定决心要和谢振轩认真过日子了。
　　可是她心里有心结，自然就活得不舒坦。
　　谢振轩的业务做得越来越大，应酬越来越多，隔三差五地还要到外地出差，能够陪在她身边、陪在孩子身边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慢慢地又开始陷入到会被再次抛弃的恐惧里。
　　她知道不会的，但是忍不住会担心。
　　谢振轩当初说会对他们母子好，但在后来自己在为难谢烁的时候不也是没出面吗？
　　所以谢烁的存在对于她来讲是一颗定时炸弹却也是定心丸。
　　谢烁长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多年来的打压折磨似乎并没有让他变成一个废物，反而是在不知不觉之间丰满了自己的羽毛。
　　她有的时候会喝酒，喝醉了就会跑到谢烁这边对他又打又骂，她明明醉了，脑子却很清醒，打骂完再潇洒离去，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多么过分。
　　但距离上一次这么做已经过去一年多了。
　　那次是她听说谢烁打翻了李妈给他送饭菜的碗筷，又恰好自己心情很不好，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很生气地想要来教训谢烁。
　　小杂物间很小很旧，谢烁坐在床上看书，房间门被白雁一脚踹开，她似乎一到这边就会像立马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像往常一样，扬起手去打谢烁，但第一次，谢烁没有躲开，而是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直视着她，面对她的巴掌，他似乎一点儿也不怕，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
　　白雁就这么愣住了，举在半空的胳膊收了回来，可是下一秒自己还是伸手去打了谢烁，他被推倒在床上，没有反抗，没有躲避，一双眼睛带着不该有的冷静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