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小刀精

18、第 18 章

　　白雁记得，当时正是暑假，谢烁刚考上了一中。
　　是不是有底气了，所以连挨打都不怕了，白雁这么想着，下一秒却看到谢烁那双眼睛里带着对她的厌恶和恨意。
　　这是她第一次从谢烁脸上寻找到这种情绪，以往的谢烁伤心难过却都是没有恨的，但是今天不一样，他眼底的恨意是这么的明显！
　　她离开小杂货间的时候，就在想，谢烁长大了，自己已经不能控制他了！
　　这当然是令她无比恼火的，但是近一年来，谢振轩公司业务出现了一些问题，她也跟着对方忙得焦头烂额的，并没有把有限的精力放在谢烁身上。
　　却怎么也没想到，不过才短短一年多的时间，谢烁就仿佛暴风成长一般，再次见到，竟然觉得仿佛隔了好久。只要脑子一联想到以前的那些事，白雁就做不到冷静。
　　所以今天下马威也好教训也罢，她也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因为谢烁马上成年，一旦成年，谢烁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到那时候，如果那个男人再回来，她要如何才能威胁报复他呢？
　　......
　　谢烁把地上的衣服收拾干净，最后往床上一躺，房间里很安静，他只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房间内的安静让他有些窒息，谢烁觉得还是先去外面逛一圈吧。
　　刚出后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惊讶到了，外面银装素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雪。
　　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小雪花，谢烁站在门口深呼吸几下，裹着初雪味道的冷风钻进身体，他才觉得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稍微松了松。
　　他沿着别墅群一直走，走一会儿回头看看脚印再接着往前走。雪下得不是很大，但路上行人少了，雪花落在地上没人打扰，慢慢地越来越厚。
　　谢烁还没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却并没有什么胃口。
　　他进了一家网吧，在里面刷了一台机子，盯着网页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打开搜索引擎，输入了几个字，点击搜索。
　　——如何向喜欢的男生表白？
　　上网冲浪了两个小时，谢烁感觉到自己脖子都快僵硬了，也没有从浩瀚的建议中寻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因为只要把那些回答应用到林峥身上，就统统都不适合了。
　　离开网吧的时候，谢烁就很惆怅，他刚才上厕所的时候照了照镜子，他的半边脸都是红的，而且还肿起来了，如果不抹药的话，明天只会更加严重，那他还怎么请林峥吃饭？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翻出来一瓶药膏。
　　药膏还是当初看他掌心那个小伤口时买的，他犹豫了一会儿，才抖着手把药膏抹到了自己脸上。
　　第二天起来，估计药的效果不大，谢烁脸上还是能看出来挨打的痕迹。
　　他皮肤偏白，碰到磕到了就很明显，更何况这种带了力气的巴掌...
　　他想着，不能让林峥看到。
　　但是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什么好方法，最为稳妥的方式就是不见林峥，可是他盼了这个机会盼了好久，怎么可能放弃...
　　现在就期待下午下班之前，脸上的痕迹能消一些。
　　梁贝贝还是在他中午吃饭摘下口罩时发现的，谢烁冲她笑：“很明显吗？”
　　“你不觉得这句话很熟悉吗？”梁贝贝朝他翻了个白眼，“你这是被谁给打了？”
　　“被...”想到这里谢烁脸上的笑便收敛了，最后也没有把那句“被我亲生母亲的另一个儿子”说出口。
　　见他情绪瞬间低落下去，梁贝贝没再接着往下问，等到吃完饭，梁贝贝出去找了个药店给他买了瓶消肿的药膏。
　　谢烁愣了下，说：“谢谢！”
　　他没想着去买药，因为觉得不管用。
　　梁贝贝拿出来自己化妆用的小镜子递给他，让他在后面先把药给抹上，期间，两个人说说笑笑，画面看上去极度和谐。
　　而在对面的咖啡馆里，林峥已经盯着这副画面看了许久了。
　　他看着谢烁侧着头和那女生说话，时而微笑时而挑眉，完全不见碰到自己时表现出来的紧张。他看着那女生轻轻地去推谢烁，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作一团。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谢烁早已经摆脱了那个委曲求全的形象，他开始有朋友，开始变得活泼...
　　这本来是好事儿，也是林峥期盼的事情。
　　可是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林峥才觉得自己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大方。
　　他不喜欢别人看到谢烁的笑，不喜欢别人去触碰谢烁，更不喜欢除了他自己，谢烁的注意力还会放在其他人身上。
　　他在那两个月的假期中早已做出决定，而这个决定不仅决定了他自己，还顺便着把谢烁也归纳其中。
　　所以，无论是他会错了谢烁的意，还是谢烁后悔了，林峥都不打算再放过他了。
　　林峥终于收回视线，面无表情的脸上除了酷别无其它，他起身离开咖啡馆，一直等到谢烁下班时间到了，才又重新过来。
　　谢烁还在忙最后的收尾工作，他频繁地抬头寻找着什么，可无论他的视线到达哪里都没有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而半个小时前给林峥发的消息也石沉大海。
　　“你看我的脸肿得还明显吗？”谢烁摘下口罩问梁贝贝。
　　梁贝贝转身，仔细地看了一眼他的脸，微微点头说：“还有点肿...”
　　谢烁皱眉，却也管不了太多了，只好把口罩戴上，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你要不还是别戴口罩了吧？药都让你蹭口罩上了。”梁贝贝说。
　　“我还是戴着吧！”谢烁没有给梁贝贝讲自己待会要去见林峥的事情，此时心底里按捺不住的兴奋和紧张。
　　口罩一戴，正好可以挡住他的表情，岂不是两全其美...
　　“谢烁...”
　　正当两个人还在聊天的时候，谢烁听到有人喊他。他下意识地转身，便看到林峥站在一边看着他。
　　谢烁的第一反应就是低头看手机，他想看看林峥有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或者眼前站着的人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手机没有新消息进来，再次抬起头时，林峥还在那边站着，谢烁眼中顿时装满了惊喜。
　　“林峥，你来啦！”谢烁惊喜道。
　　林峥瞄了一眼他旁边的梁贝贝，正好和打量他的梁贝贝对视了一眼，梁贝贝脖子一缩，快速移开视线。
　　谢烁背着书包和梁贝贝道别，走到林峥跟前，有意识地站在距离林峥不远不近的位置。
　　林峥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他看着谢烁脸上的口罩问他：“感冒了？”
　　“没感冒...”谢烁摇摇头，补救似的又说道，“有一点儿冷，戴着御寒！”
　　撒了个小谎，谢烁隔着口罩吐了吐舌头。
　　“手上的伤口好了吗？”林峥又问他。
　　谢烁把手掌摊开放到林峥眼前，语气很欢快：“好了！我每天都有在抹药。”
　　林峥低头看了一眼谢烁白净的掌心，伤口已经痊愈，就连疤痕也只留下了很淡的痕迹。
　　看来确实有在好好抹药。
　　谢烁眼含期待地看着林峥，似乎是想朝他要表扬，瘫开的手掌心迟迟没有收回。
　　林峥只好伸手把他的胳膊拉了下来，两个人顺势挨在了一起，林峥没对缩小的距离表示任何意见，而谢烁看上去有些紧张，走路的姿势都有些僵硬。
　　但好在这种怪异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谢烁一边暗喜，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去触碰林峥。
　　他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故意支着胳膊去蹭林峥的胳膊，有的时候动作幅度大了，他的腿就直接明目张胆地往对方腿上撞。
　　林峥看了他两眼，口罩隐着口鼻，只露出来一双眼睛，确定他只是觉得好玩儿而不是身体不舒服后也没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围着大商场转了两圈，也没一个人提出来他们是来做什么的，谢烁只想一直这么走下去，完全忘记了今天让林峥过来是要请他吃饭。
　　饭没吃到，倒是和对方一起溜达了快要小半个钟头，最后还是以谢烁肚子饿得直叫，这项看似无意义的活动才被林峥叫停。
　　看他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林峥突然伸手替他摘了口罩，于是两个人站在谢烁所说的火锅店前都愣住了。
　　林峥的脸色黑得很快，上一秒还风平浪静，谢烁甚至还能从中察觉到一丝愉悦，下一秒，平和的面具被撕掉，又出现了令谢烁紧张的表情。
　　“谁打的？”林峥看着他那半张还没有消肿的脸问他。
　　他就知道不能完全相信谢烁的话...
　　谢烁抿着嘴低着头，不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抬头看林峥。
　　林峥看了他一眼，倒也没逼着他开口，只是微微皱眉说：“那不吃饭了...”
　　“别...”谢烁想都没想伸手拉住了林峥的手，在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时，又默默地松开了手。
　　两个人略显突兀地站在火锅店旁边，谢烁一脸纠结地开口。
　　“是谢伊杰。”谢烁说完这几个字便像脱了力一般垂头丧气地低头站着。
　　“我没有和他打架，是他找事儿打得我，我没有还手。”谢烁没再像上次打架那样高调地向林峥宣扬自己打架的本事，此时的他知道林峥不喜欢他这样了，就会把这样的话题尽可能地往美化自己这方面带。
　　但很显然弄巧成拙，林峥听了他简短的解释之后心情并没有好起来。
　　“他找事儿打你，为什么不还手？”林峥问他。
　　“啊？”谢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傻兮兮地问他，“你说什么？”
　　“我说既然不是你的错，为什么要让别人欺负你？”林峥耐着性子说道，但其实说完就猜到了谢烁脸上的纠结代表着什么。
　　他知道谢烁这么长时间以来，一直尽可能地在他面前表现得乖一点儿，但他所说的听话绝对不是这种任由人欺负的听话。
　　可是这不能怪谢烁，一个人小心翼翼惯了，做什么事情都畏手畏脚的。
　　谢烁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林峥，眼里升起一层雾气，下一秒突然伸开手抱住了林峥。
　　林峥身子一僵，动作很轻地推了推他。
　　“我想抱抱你。”谢烁先斩后奏，效率极高。
　　他知道自己的脑子时不时地就会抽抽两下，然后做出让他日后胆战心惊的动作，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也不想控制自己，他好像在一步步地试探，试探林峥的底线在哪里...
　　好了伤疤忘了疼，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松手！”林峥任由他抱了一会儿，终于回过神来，开口命令他，只是语气并不严肃。
　　谢烁只是抱着他，一动也不动的，只有林峥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两只手在不断用力。
　　两个人并没有僵持太久，谢烁听到林峥那句“松手”就松开了手，他重新站在林峥面前，涨红着脸，说：“对不起，林峥，你对我真好，还关心我。”
　　他觉得林峥一定拥有能掌控他心情的开关，要不然为什么这人的一举一动都能给他带来极具令人兴奋的感觉呢！
　　林峥早已习惯他的前言不搭后语，又深深地看了两眼他那受伤的半张脸。
　　两个人最后也没有吃上火锅，明明是为了谢烁脸上的伤口着想，这人还有些不知好歹地开始约林峥吃下一次饭了。
　　没去成火锅店，去了一家在谢烁心中排名第二的烤肉店。
　　林峥手里拿着药膏，侧着身子看着谢烁，伸手挤出一些药膏来，轻轻地抚摸他的侧脸，把药涂抹均匀，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极了。
　　谢烁一动不动地坐在位置上，微微垂着视线看着下面一点，只有眼睫毛抖来抖去，感受着林峥的指间轻轻摩擦着自己的脸颊，一颗心跳动得极快。
　　他说：“林峥，你能听到我的心跳声吗？”
　　林峥的手指一顿，说：“听不到。”
　　他们两个并没有坐在安静的包厢，坐着的这个位置可以听到旁边的说话声，如果不是两个人挨得极近，说话声音必须要大一些才能让对方听到，更何况是必须要仔细听才能听到的心跳声。
　　谢烁扭头去看他，说：“我能听到。”
　　林峥只好停了手上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是吗？”
　　谢烁盯着他看了两眼，随即转移视线目视前方，轻轻点了点头。
　　“谢伊杰为什么找你麻烦？”饭吃到一半儿，林峥突然开口问他。
　　谢烁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把昨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林峥，从白雁进他房间让他把东西拿出来，到后来谢伊杰看到他推了白雁然后打了他都告诉了林峥。
　　他其实不想告诉林峥这些的，但是他知道即使自己不说，林峥后面也会知道，他现在和那个家到底处于怎样的一个对抗位置。
　　但是最重要的还是他不想在林峥面前有所隐瞒，无论是什么，谢烁都已经做好了把他全方面剖析开让林峥看的打算。
　　虽然这么做有很大的不确定性，毕竟...林峥在和自己成为朋友之前，是白雁好朋友的儿子，是谢伊杰谢伊丹的哥哥。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总觉得林峥不会因为这个就远离他。
　　所以在他说完昨天的事情之后，就眼含期待地看着林峥。
　　林峥差不多都能看懂他的眼神，他自动忽略掉谢烁的目光，假装不经意地问他：“你打算一直住在那里吗？”
　　“不...”谢烁收回视线，“我会走的。”
　　“林峥，你是不是觉得我挺没尊严的？”谢烁问出了心中一直想问的问题，林峥是白雁朋友的儿子，又是经常来别墅做客的客人，对他们家的情况了解程度只多不少，所以谢烁是怎样的一个存在，林峥应该都是清楚的。
　　“我没有这么想过。”林峥看了看他，“谢烁，好多事情并不是我们可以选择的，我知道你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所以这也是我为什么要和你交朋友。”
　　谢烁的脑袋简直要埋进眼前的盘子里了，他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林峥夸夸他看看他是不是很听话，但是等林峥把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又总是会让他脸红让他不好意思。
　　在他沾沾自喜时，林峥又说：“但是...如果你想搬出来住，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