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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打狗张三河 开封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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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封是个卧虎藏龙的英雄地,这凤鸣楼,三教九流汇聚其间,纨绔子弟披着锦衣锈氅,和麻衣短打的百姓一起听故事。凤鸣楼里出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只不过今日,说书先生绝想不到,有一位故事的主角,正坐在三楼,饶有兴致地品茶。
这桌上啊,算上郭桥娘,坐着四个人,其中一位啊,就是故事里的大总兵许景波,对面那个文官老爷呢,他是谁?他是当今都察院大都督,人称马督公的马千瞩。这俩人都是当朝一品,论官爵,一个加官太子太保,一个加官太子太傅。做官做到头了。
这第三位是什么人物呢?这人是皇亲贵胄,朱熙悦朱公子。按说也是个贵胄王孙,虽是跟皇上除了一个姓氏,实话实说也没多大关系,攀关系攀实在是的太远,在京城闲云野鹤。这仨人今天出来,要说是干嘛,说密谈也行,说听故事,也行。
马督公还问,“老许啊,你觉得故事怎么样?”
许总兵哼了一声,说:“不怎么样,把我说的,就好像就靠那单单一场仗就翻了身似的。”
同桌的朱公子哈哈大笑:“哈哈哈,那可不,世人自古就爱听这种故事,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世人就喜欢惊雷一声陡然富贵,从此翻身的故事。”
郭桥娘此时坐在桌上那是浑身不自在,眼前这两个大人物名头太大了,稍微说错一句就可能被周围的八个甲士剁碎成肉泥。你说许总兵为啥帮郭桥娘解围呢?这个郭桥娘,也不是一直就是杀手。桥娘的身世,咱们按下不表,诸位只要知道,这俩人早就见过。
桥娘打算道个谢就走,起身抱拳说:“啊……晚辈郭桥娘,谢过许总兵相救。”
马督公一抬头,心说跟我们玩上江湖口儿了,就说:“光顾着听故事了,也没介绍一下。”
许总兵就说:“这位啊,你们都听过,名满天下的郭桥娘啊!”
朱公子这来了兴致:“啊呀!就是那个,诛杀大理皇帝,斩首匪首郑姜的郭桥娘,那还真是!久仰大名呢!老许啊,你是怎么认识她的?”
许总兵回答:“当初她父亲郭丞相在世的时候,和我许某是故交,我没少去他府上饮酒,这个郭桥娘,是郭丞相第四个养子。”
朱公子端起酒杯:“啊,英雄啊,这还真是缘分,来来来,让我敬女英雄一杯。”马督公赶紧上来轻轻拦住朱公子的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这坏了礼法。”要说这朱公子,还真是随和有趣的人,把马督公的手拉开,说:“哎,什么礼法不礼法的,出来玩到了这个场子,又不是庙堂上。”说罢亲自给郭桥娘倒了一杯,许总兵赶紧就介绍:“这位是王孙贵胄朱熙悦朱公子。”郭桥娘有点懵,虽然说在丞相府呆过的姑娘,面对皇亲国戚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举起酒杯,小心地说:“啊……臣……不是……民女,啊,反正,拜见千岁!”说完不管不顾一饮而尽
朱公子笑了,说:“哈哈哈哈,什么千岁万岁,我爸爸都够不上是千岁,我哥哥也许能叫五百岁,到我这也许是个二百五吧,哈哈哈。”朱公子主动上去和桥娘碰杯,桥娘赶紧喝了。朱公子饮了酒,打趣说道:“女英雄此行又是取朝中哪位大臣的脑袋啊?”一杯酒猛下肚,郭桥娘放松了些许,往圈椅上一滩,叹了口气:“哎,我是逃出来的,就像他们说的,城隍庙,我们呆的地儿,被人折了绺子,三十五个弟兄,小年,老马,日月红,三儿……一个不剩,三儿的脑袋瓜子碎在地上,像是豆腐脑。”桥娘想了想,眼神空旷。她感觉有一只手放在自己后背,杀手的本能让她迅速回头打算反击,一看,却是朱公子打算安慰她。
桥娘低头行礼:“冒犯了!”随后转身,往楼梯走去。
“等等”许总兵说,“别急着走嘛,女英雄潜龙匿影,得见是缘分,我们还是故交,今晚不妨今晚到府上一叙。”许总兵这话里,明里暗里是威胁,他说着,已经挥手示意几个重甲兵,八个士兵轰一声站起来,身上厚重的甲胄叮当作响。八个甲士如山如墙,把凤鸣楼顶上闪耀的石脂灯都遮住了。
郭桥娘何许人?哪里吃这一套“抱歉了几位。”郭桥娘左手平举起长刀,眼眉换了一种样子。她此时脚下步伐稳健,踏步拧腰做了个大弓步,身如满弦之弓,随时准备拔刀出鞘,以飞箭之势劈斩出去。“我要走,这几个人当然拦得住,不过在那之前,我有十成十把握取了三位项上人头!”
周围的甲士纷纷拔刀出鞘,一时间寒芒如林,郭桥娘阴手拔刀,摆了个“挥剑向敌式”长长的刀锋寒芒在前,桥娘一双杏眼,鹰目盯着许总兵。许总兵伸手,握住了座椅边上的一把紫金铜锤。
“哎呀何必”
马督公站起来,伸手示意周围的甲士,“搞的这么剑拔弩张的,桥娘啊,你这可不懂事了,你是郭丞相的女儿,老许和郭丞相那是患难与共的交情,论辈分你可得叫一声叔叔呢!来来来,把刀放下。”周围的甲士不为所动,直到朱公子抬手示意,甲士们才整齐划一地收起刀坐下。八双眼睛仍然从八副狰狞的天王面具眼孔里盯着桥娘,让桥娘感觉被埋进城墙一样的压抑。但说话依旧夹枪带棒:“郭老贼就是我杀的,我可不在乎名头上再多几个朝廷命官!”
朱公子这时候站起来,换了一张脸,不怒自威满脸的威压,几步走过来,背着手站定,看着桥娘,说:“女英雄,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刚刚总兵帮你解围,扭脸就刀兵相向,这不好吧?更何况”他看向马督公,对桥娘说“就这几个月,我们有你干不完的大生意给你。”马督公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桥娘看着朱公子,此时他昂首挺胸顶着桥娘正前方一步,此时桥娘要是一刀出手,直接就可以腰斩了面前的朱公子,可是这人脸上的表情,却让桥娘感觉到,这人绝不一般。面对顶尖儿杀手,毫无惧色,反而像是诚恳地找你交朋友。朱公子解下一块玉佩,随手扔到桌上,说:“女英雄啊,我这有个见面礼,别嫌弃寒酸,这玩意你可以拿着来京畿大营找我,日后有大用!这可是我皇哥哥送我的,啊哈哈哈,不知道能不能卖我一条狗命。”朱公子又面对甲士,说:“哎,几位这是怎么了,吃个饭剑拔弩张的没意思了。老许你也是,都是朋友没必要拱火,来,都坐下都坐下。”
桥娘收刀入鞘,收下玉佩,拱手说:“桥娘谢过三位。”
这时候,楼下忽然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是那流氓的叫骂:“不长眼的东西!”
原来是小伙计不小心把茶溢满倒在了桌子上,那胖流氓边一个巴掌甩在小伙计脸上。朱公子脸上迅速阴沉了起来,许总兵也拍案而起。没等几个人反应,楼下已经传来打砸声音。一个身影冲将出来,一击肘击,直接放翻了一个。几个流氓从袖口里掏出家伙,哪个叫九节鞭什么叫小攮子,从四面包围了那人。紧接着谁也没看清那人是怎么打的,只听得叮当几声,是拍活肉的声接着砸骨头的声,再然后就是几声闷响,几人倒地,躺在地上捂着脸嗷嗷叫。
四人闻声下楼,只见一个蓝衣少年站在楼下,正是唐舜卿,在唐舜卿身旁辐条一样向心躺着四个流氓,好家伙,转眼之间,剑还未出鞘,已经放躺下四个了!每一个都是精准地砸在脸上。列位可能不知道,这唐舜卿自由好武斗,家里给办了个军户,学的就是军中刀盾兵的打法,这几下就是列阵在前,刀盾兵使铜锤砸脸的技法。
朱公子走上去,拍手说道:“打得好,打得好啊!”许总兵走过去,一脚把地上唉喘的张三河踹翻:“没用的东西,不乖乖滚蛋,还敢在这欺负老实人,打架四个打一个一还打成这样,回去告诉你叔叔,今天你不是被别人教训,是被我许某人教训了!以后你们几个忘八端的玩意给我收敛着点,别以为这京城就没人治得了你!滚!滚!滚!”
许总兵这一举动,是保护了唐舜卿,唐舜卿也很是知趣,抱拳行了一个军礼。
“晚辈京畿大营神机营刀牌手唐舜卿,拜见护国大将军。”许总兵郑总地还礼,一看是唐舜卿,说:“这一晚上净是熟人,来,一同上楼,咱们喝酒。”
几人上了楼,落座左右各自落座,坐在主宾位子的自然是朱公子。
要说起来,许总兵和唐老爷早就熟悉,和唐家没少走动,认识唐舜卿。
许总兵向着唐舜卿介绍:“这位,是我们都察院大都督,马千嘱马督公。人说是,哈哈,常务副皇帝!”马督公伸出两只手摇摆着否认,皱眉说:“胡说八道!这话说出去掉几个脑袋,我可不像你丹书铁券蟒袍加身!”话这么说,其实也是开玩笑的语气。
马督公向着两位年轻人说:“叫老马就行,在这场子别见外。”唐舜卿接过话茬:“岂敢,岂敢,谁人不知,忠勇护国刀笔将,国士无双马前卒,您老人家的大名,那是广为传唱,大江南北无人不晓啊。”马督公马上说:“捧杀老夫,捧杀老夫!”朱公子却接话道:“喜欢的说他什么国士无双马前卒,骂他的说他是……哈哈哈,说他是信口开河老匹夫。”许马二人欢笑,许总兵接着介绍:“这位是朱公子,皇亲贵胄,虽然没见过面,以前啊,也是你郭桥娘的大主顾。”说罢意味深长地看着郭桥娘。
郭桥娘在几人中间浑身不自在,说:“能不能……把这几人撤了?”许总兵看了朱公子一眼,朱公子略微点头,许总兵便挥挥手,招呼副官李都统附耳过来。许总兵掏出一锭银子,说:“让兄弟们出去休息,记住,不该去的场子不能去,不该说的话不能乱说,不许饮酒,不许生事!”李都尉接了银子,带着余下七个甲士撤走。如山如墙的甲士步调整齐,连佩刀摆动的幅度似乎都精密地一致,像是西洋钟表上的配件。
唐舜卿问道:“这位女侠,是许总兵的贵客吗?”
许总兵说:“贵客,大大的贵客,小唐,你可知道去年三月,大理皇帝遇刺?”唐舜卿点头说:“知道。”这边郭桥娘也来了兴致,凑过来说:“那你知道,郭丞相是谁杀的吗?知道今年四月份,锦王府是怎么回事吗?知道宫里红丸案是怎么回事吗?知道罗莎国王子使团遇刺,是谁人所为吗?”
桥娘这一问,朱公子和马督公都坐正看着郭桥娘,两人交换眼色。反倒唐舜卿有点懵了,低头回想一下,说:“这,我不知道”
“知道去年护城河浮尸是怎么回事吗?”
“不知道”
“知道去年就你坐这地方捅死一个阿芙罕的富商,三刀六个洞,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不知道啊”
“当真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啊……”
郭桥娘神秘地凑过来,做附耳状,却挤眉弄眼大声说:“我也不知道”
席间一阵哄笑。
笑完了,郭桥娘自报家门:“不过有一件事我没瞎说,我就是那弑亲杀父的郭桥娘。”这话一出,席间有些尴尬,倒是唐舜卿接的很顺,说:“久仰大名,能为天下苍生大义灭亲,唐某人佩服!”说罢敬酒,郭桥娘喝了。
朱公子举杯,摆出了严肃的表情,说道:“两位小英雄能惺惺相惜,我朱某人佩羡。两位都是街面上行走的,有些事情比我们看的明白”说着,朱公子夹一口菜,边吃边说:“这回我们几个出来吃饭,可不是为了听老许当年的故事,我们是为了一件大事。这些年间,两位实话实说,街上太平吗?”
唐舜卿回答:“我觉得挺太平,就是臭虫不少,像刚才那个胖子,在京城地界多得是。”郭桥娘说:“这种算什么!我这样的人能好好活着,小公子觉得这京城的水是有多深,才养的了我这种大鱼。不说京城,出了京城,车匪路霸,混混土匪,那是数不胜数。”
马督公低头饮酒,说:“按说这些人历朝历代就不少,我估计,圣上更担心的是,各地啸聚山林,揭竿而起的叛乱。”朱公子长出了一口气:“是啊,按理说我新朝税制,一向是宽松的。历朝历代赋税三取其一,二取其一,我朝自麟溯年新政,都只有九取其一。财物的大头是商税。老百姓是很好活的!每有灾荒,全省免除赋税!都说吃不饱饭才造反,可这造反的怎么就除不尽呢?”许总兵说:“嗨!都是些臭鱼烂虾,团练府兵就收拾了!”马督公则说:“此言差矣,许总兵要知道星火燎原,积石成山啊。”
郭桥娘伸手,从桌上菜汤里捞了个摆盘用的萝卜花,丢进嘴里,咔咔嚼着,说道:“我认识一个小兄弟,十六岁出来,大好的年纪干我们这行,摘水瓢的买卖。诸位知道是为什么吗?”
接下来,桥娘给桌上的几位大人物,讲了一个泥地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