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刺客列传》山纹锁子

3、第三章 忠义许景波 却说门口又

　　却说门口又传来脚步声音，一队军士明火持杖，走进了凤鸣楼。桥娘猫一样迅捷无声地起身，此时天完全黑了，桥娘携刀跨步，无声无息奔到了灯影之下。
　　进来的是京畿巡捕司白捕头，他命令两个手下看好前后出口，向众人说：“各位别怕，我白某人也不想打扰，公务在身，烦请乡亲配合缉拿要犯。”
　　于是，白捕头带着人穿梭在人群里，一个个确认身份。
　　掌柜的赶紧过来，把白捕头拉到一边，掏出一包银子，还没等掌柜的说话，白捕头直接伸手把银子推了回去：“这次不行，事关重大，出了事我八个脑袋也不够掉的！”掌柜的直接把钱塞进了白捕头怀里：“哎，误会了误会了，这不是上回我欠您的三十两吗？怎么忘了？”白捕头眼珠一转“哦，是是是，瞧我这记性，还是老板您做事讲究啊！不过这回，我还真必须得搜！这事没商量”掌柜的摆手说：“您忙您的，您忙您的！”说完拍拍老板的肩膀，接着搜查。
　　搜到二楼，那桥娘早已悄声挪步来到了楼梯边，她眉目流转，四下打量。现在首先并不能确定这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不过大概是了，此时绝对不能掉以轻心。她的思维像是冷水一般瞬间清晰透亮起来。一边握着刀，一边开始谋划一场可能的混战：
　　左手边五步是一扇窗子，一刀劈开窗棂跳下去是条路，可是不确定外面有他们多少人马。另外这个地界，出点事搞不好羽林军都要出动。
　　在这里打呢？此处不算空旷，桥娘一人对上三五个没有护甲的兵丁虽然不算难，可是长刀室内开战容易卡在木桌子或者梁柱里，到时候就栽了。思来想去，她遁形烛影，右手已经搭在刀柄上，长刀出鞘一寸，随时可以挥出一个半圆做“横江飞度”斩杀出去。她柳眉杏眼盯着巡查的兵丁，一步步往楼上挪动。上楼，没准有戏，虽然楼上似乎是什么大人物，不过眼下，上去看看也没坏处。就算真不行，这楼梯狭窄，一次最多上来一个。她可以逐个击破，避免被前后合围。
　　这边刚刚闹事的流氓还在那耀武扬威呢，指着一个小兵的鼻子骂道：“看什么看，不认得你家主子了？一条狗也敢查到我头上来了！不知深浅的东西！”这小小的波澜让众人再次把目光聚集在那几个流氓身边，白捕头也探口气，心说怎么一天到晚净是这些破事，从楼下赶来调解事端。
　　桥娘借机向楼上移动。她弯着足弓，先用脚掌一个侧面轻轻踏在木楼梯上，再移动身躯，软底轻靴挨着木板，一步一步悄无声息。
　　“什么人！别动！”还是有一个兵丁发现了她，拔刀快步走过来。
　　桥娘身躯一躬，一步三四凳猫一样飞上了楼，一上楼，就撞见了八个铁山一样的重甲兵凶狠的目光。
　　这时候，桌前许景波许总兵却伸手招呼她过来。她犹豫片刻，许总兵却依然招呼她，桥娘就里走了过去，总兵把她拉到座位上。这时候楼下的兵丁拔刀出鞘，白捕头走过来，大步流星带头冲上楼。一上楼，白捕头左右一看，立即抱拳叉手，向许总兵行了个礼：“小人京畿巡捕衙门布衣捕头白三儿，敬拜总兵许大人！”
　　许大人站起来，走过来问：“听个书，这大张旗鼓的，怎么回事啊？”
　　白捕头回话：“回许大人，城三里地的城隍庙火并，两伙贼人伤亡不少，有人回报几个贼人流窜进了城。”
　　许大人笑笑，说：“不错，态度认真，是好事，可这都是自家弟兄，你看哪位像是打家劫舍的贼人啊？”
　　白捕头向桌上另外三人一一行礼，然后回答道：“搅扰了总兵大人宴客，实在罪过。”许总兵笑着说：“没事没事，执行公务嘛，态度可嘉，去吧，回去我会和你们千户表扬你的！”
　　白捕头退下了，不一会儿带人离开了凤鸣楼。
　　波澜过后，说书人再次拍响惊堂木，讲完了剩下的故事：
　　“　当夜，先帝崇祯爷的大太监郭平洋，劝说先帝衣冠南渡，先帝临危传位，郭太监叫来了当年魏忠贤所设西厂的旧部死士三百，要说魏忠贤，虽然后来被一窝端了，带出来的人，却当真对得起忠贤二字！这群头发苍白的死士带着先帝崇祯爷从城墙根底一处排水口出了城，刚一出城就被吴三桂的士兵发现，登时火光明亮，喊杀震天。三百死士不愧是当初锦衣卫皇权特许的底子，一群即无甲胄也无长兵的太监，竟然逼退了一波披甲执锐的士兵！

　　“正当他们觉得突围有望的时候，远处马蹄盔甲声音啪啦啦啦啦，大部骑兵黑压压奔将过来。骑兵奔冲如同潮水一样啊，这三百人哪里是对手。然这三百人，临危不乱。大太监郭平洋振奋旗鼓，命令三百死士捡起地上的长枪，组成距马阵。

　　“这长枪握在手里，一头朝上朝前斜着，枪尖儿上挑。另一头的枪攥儿啊，插进土里，用脚踩住。一旦战马冲上来，只要临阵不乱，扎死的反而是战马。

　　“这位看官问了，那就这区区三百人，打得过吗？

　　“打不过，那是真打不过，三百人，那就是天兵天将来了，那也无力回天，肯定是打不过！一无重甲二无□□，哪里是辽东关宁铁骑的对手啊？

　　“这郭大太监也没想着真打过。铁骑一阵冲杀，三百人倒下大半。

　　“骑兵冲阵，讲究回合。奔马冲锋，长枪突刺，为一个回合。期间不能停住，否则就失去了锐气，容易被步兵挑落马下。冲杀过去，回头再来一个回合。

　　“骑兵一个回合冲杀过去。郭平洋找到了一匹马主人被长枪挑落，吓呆在原地的战马，把先帝爷送上马匹，用刀往马屁股上，噗！就是一刀

　　“这马登时大叫，嘶~~~~~~~然后狂奔十里，把先帝送走。这才有后来南洋新大明朝的事。

　　“郭平洋与三百死士，最终持锐向敌，无一人退却逃离，无一人投降服软，最后全数，死在了顺天府城下。可谓是

　　“落日狂澜敌万千，豪杰三百为国战。

　　黄河涛涛为之哭，忠烈无双大太监！”

　　“却说我们当朝大皇帝，列位，直呼名讳怕是不讲究。今儿讲这个故事本就有点犯忌讳，不过我们神威光武大皇帝，神文圣武，继承大同，应天合人，法善饶舜。历来是广开言路，兼听兼信。对于我们这些说故事的，大皇帝爷爷早有旨意：天下之事，诸位可说，凡所欲言，无不可言。朕光明磊落，几句闲言压不碎朕的江山！只是不可编造污蔑。如果事实，朕错乱事皆可评判，如若是假，言一字一句皆将罪责！”

　　说书先生指了指墙上，这道旨意被恭敬地帖在书馆最高处，享受着香火供奉。这是大皇帝爷爷迁都之后就命令所有书馆茶庄贴上的。

　　说书人说完了摘清自己的话，准备接着讲述。

　　“列位，咱们接着聊，却说我们的大皇帝爷爷，坐在龙椅上深思足足两个时辰，站起来，问服侍左右的太监：“我……不对，朕，是不是皇上？”

　　“这宫中已然乱了套。只剩下三五个太监坚守其中，左右都站不成对。都是年老体弱却依然忠诚的老太监，左右三五个太监就回答“陛下当然是皇帝爷爷”

　　“万岁爷就命令召集所有文臣武将，先问文官：‘寡人是不是皇帝？’

　　“　文官自然跪答：‘先帝临危传位，您当然是继承大统的大明皇帝’于是皇帝命令文官召集牢狱所有死囚，汇在午门前。

　　“皇帝爷爷问武将：‘寡人是不是皇上？’

　　“　武将抱拳答：“您是皇帝！”于是皇帝爷爷命令武将速速取所有武备甲胄，也汇在午门前。

　　“当夜，皇帝加身龙袍，行腊祭祖，焚黄表，祭香烟，挽弓搭箭射四方，举杯一谢苍天二谢厚土，礼法上因陋就简，却一点也不失皇家威仪。甚至还让几个太监凑了儒释道三教来见证！临危不惧，真不愧是我圣武大帝！行礼之后万岁翻身上马穿着龙袍冠冕，跑马街巷，身后跟着几个大太监扯着嗓子一遍一遍宣读圣旨：
　　“城中王孙，不愿意朱家星陨者，到午门！

　　“城中官僚，不愿做三姓家奴者，到午门！

　　“城中百姓，不愿受屠城之苦者，到午门！

　　“城中书生，不愿剃发易服者，到午门！

　　“城中商贾，不愿受劫掠烧杀者，到午门！

　　“城中妇孺，愿意帮助子弟爷们者，到午门！

　　“城中囚犯，愿意恢复原身者，到午门！

　　“城中歌姬，愿意回归庶人者，到午门！

　　“一开始，就那么两三个人探出头，互相打量，谁也不敢出门，后来最开始还是一群窑子姐儿，拎着一根铁锹，豁出去了！姐妹们！咱们去午门，拼出个人过的日子！接着是一群乞丐，他们一无所有，不怕拼命。这两群人一带头，一时间全城还没逃荒而走的人，男女老幼，纷纷涌向午门，午门前，皇帝爷爷拿出皇城所有金银，什么叫珊瑚，哪个叫翡翠，大把大把散入人群。皇帝爷爷没说国家大局，也没说天下存亡，但承诺

　　“此金银散于尔等，如若破城，一钱一物不能留存，倘若战胜，此仅是九牛之一毛。能杀敌在前，破阵立功者，千两万两，侯爵总兵，都是你们的！

　　“当时人声鼎沸，群体跪谢。于是又分发甲胄兵刃，没有兵刃的自发回家取来锄头长棍，菜刀扁担，乃至扫帚锄头，一支保皇大军阵浩浩荡荡开赴外城。

　　“皇帝爷爷披上一身黄金山纹龙吞龙纹甲。头戴凤翅五彩三十二瓣盔。身背神臂金枝长稍骑射弓，腰跨秋水雁翎龙纹朱雀宝刀。手持龙吞止水偃月冷艳锯。威风八面，形若天神下凡，有当年关羽之姿，不让卫青之相！甲光向日是横刀（拍惊堂木）立马！

　　“皇帝爷爷亲征出城，此时正是子夜。精锐铁骑随着吴三桂追踪先帝去了。城外只有数千人马驻守。

　　“城外军士已经休憩。况且刚刚经过三百死士的折腾，刚刚主力紧急开拔，一时间营垒混乱。多数士兵睡在营中未披甲胄。值夜的兵丁也睡眼惺忪。

　　“皇帝爷爷策马扬刀，背后立着金龙大旗。拉弓射箭，百步外就射杀了几个军士，随后快马狂奔，大刀翻飞砍翻一片，高头大马把所经的营帐一路踏破。登时士气大振。保皇的军民一涌而出，冲得营帐一片糜烂。保皇军混乱的木棍铁锹，敲得睡梦中的士兵人仰马翻。

　　“这些为了生存和明天而战的平民和囚犯爆发出惊人的战力，迅速瓦解了城门口的敌军。突如其来的冲击形同洪流击岸，暴风吹林，把城门前的营帐连根拔除。

　　“城外的少数兵丁看到招展的血染龙旗，纷纷放下武器。投降的行为从少数人开始，迅速扩大，战争竟然迅速胜利并来到了冲杀逃兵，接受投降的阶段。

　　“在这中间，万岁爷被流箭击中甲缝落马，几个吴三桂军中的先锋牙将围拢过来，想捉住万岁，夺取那偷天之功名。万岁爷自然不能束手就擒，他挥舞大刀左右斩杀。咔咔咔，一刀刀，一片片没穿甲胄的士兵应声而倒。大刀砍断了，就抽出腰刀，是出鞘一步外，便看血光起。连续砍刀十几个士兵。但终究寡不敌众，被围困在军士中间。

　　“这时候，从阵线远方，杀来了一名来自奉天城的配军，正是今天讲得大英雄许景波。他出生奉天城边上的一个地方，叫奥斯牛路。出身军武世家，自幼练武，在关外从军做到了嫖姚校尉，骑马射箭无所不精。十七岁战事结束，凯旋回家，那是少年得志，锦衣还乡啊。还乡之后也行侠仗义，剿匪除贼，乡民无不称道。

　　“后来父亲被阉党构陷，家产被查抄，他也被罚没家资，再度刺配从军，吴三桂围城时候，他在京师做护城河水师巡城钩兵，因为擒贼英勇，冲杀在前。再度做上了百夫长。在万岁爷午门挥金时候，他分文未取，单独拿了一身浮屠甲，一把御林军大刀。嘴里一遍遍念着最初从军时候，关宁铁骑的军歌。

　　“他明白，此生属于他的时刻到了！

　　“此时许大英雄浴血染身，看到万岁爷身陷重围，翻身上了一匹马，先是奔到杀阵外寻回了万岁爷的金鳞重甲快马，拴在自己的马后，再一路冲杀来在万岁跟前，长刀所向无不披靡，硬是杀出了一条横着人马尸首的血路。他跪请万岁上马，自己则扬起折断在地上，血染的黄龙大旗，长啸一声。士气为之大振。两人两马边冲杀了上百的贼兵。

　　“后来，皇帝爷爷下旨，武装所有平民，由收编的军人带队。整顿旗鼓，振奋出发。大英雄许景波，也当场受封护国大将军，领京师御前铁卫总兵，黑白两羽林护卫大统领。生杀豁免，刑不能罚。享蟒袍，御前行走免跪免礼。

　　“　这才有后来（惊堂木响）

　　《许将军挥师破辽东，吴三桂自缢歪脖树》”

　　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今天算是说完了，观众们意犹未尽，纷纷叫好，往台上扔着铜板。一边还打趣，吵吵着不讲完退票钱。

　　说书人行礼作揖，谢过观众，又道：“今日江山有小雨，各位打尖儿的住店的喝茶的，来往行走，别忘了多加件衣裳！明日此时，咱接着听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