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户走出深山》山风来否

2、灭门（下）

　　段秋用尽力气向山林飞掠，蛰伏的黑夜渐渐将火光吞噬。燃烧的大火已有燎原之势，几个黑衣人紧紧追着他的脚步杀来。
　　他回头望一眼那戴着面具的黑袍人，他还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根手指都没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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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起火盛，将周围照得无比清晰。
　　叶姜夫妇即将支撑不住的时候，少年打了个哈欠，轻轻抬手，黑衣人依令停下。
　　叶姜一手将长剑插地，血顺着手蔓延过剑柄上的纹路。喘着粗气，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黑袍人，似乎能穿透面具，直直盯进那人的心里。
　　“《飞叶心经》你藏在哪了？说吧，不然……”少年踏着被鲜血染得泥泞的土地一步步走来，纯白的衣袍依旧不染污秽。
　　“就只能到阴间去找你们的儿子了哦。”
　　“小年？！”秦云兰颤抖着握紧剑，“你们……你们竟真的连孩子都不放过？！”
　　“夫人！”剑光划过，秦云兰红着眼直直刺向少年，背后黑衣人却袭来一掌，拍得她重重摔地。
　　少年笑着道：“别白费力气了，你们没得选。”
　　叶姜静静地盯着黑袍人，良久，才低声道：“小年没被抓到。”
　　他忽然大笑，脸上的伤口撕得更大：“别装了！你们根本没抓到小年！”用力拔出剑，直指黑袍人，“以为戴着个面具我就认不出来了？我还不了解你吗？哈……哈哈哈哈！真抓到了，你会不直接押到我眼前来逼着我向你下跪讨饶？”
　　叶姜的狂笑声游荡在四周，一时无人再言语，只有野草疯狂燃烧的哔啵之声不断响起。
　　秦云兰被按压在地，和着血艰难开口：“相公，事已至此，咱们就去天上，咳咳……去天上保佑小年吧。”秦云兰扯出一抹笑，声音哽咽，“下辈子，下辈子我和你一起，去给那些人赎罪吧……”
　　叶姜转头看着秦云兰，举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垂下眼睑，遮住充血的眼睛里的狠厉：“好……一起。”
　　黑袍人终于迈出步子，一边走到秦云兰身边一边慢条斯理地开口：“叶大哥，真不愧是你呀，也罢，也罢……”
　　宽大的衣袍漾开一圈，银光突现，长剑出鞘，血顺着剑尖一路溅出去老远，秦云兰睁着眼睛，不再挣扎。
　　叶姜呼吸一滞，有什么终于冲破阻碍，呼啸肆虐，他好像听到了脏腑破碎的声音。
　　又喷出一大口血：“哈哈哈哈……哈哈哈！是我瞎了眼啊，是我瞎了眼！哈哈哈……”他已经站不住，以剑撑地，“枉我这么多年待你如亲兄弟！”
　　“当真是、愚不可及！”
　　黑袍人擦拭剑上的血迹，并不答话。手帕上的竹子被淹没在鲜血下。
　　“你、你不会如愿的……永远不会！”
　　言罢，抽剑抹过喉间，重重摔在地面，喷涌而出的血隐没进熊熊燃烧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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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狠狠地一脚踹上身边的尸体：“白忙活一趟！气死我了……他怎么认出你的！”
　　却见黑袍人并不答话，又侧首厉声道：“去搜身！”
　　果然，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黑袍人缓步上前，先合上秦云兰的双眼，蹲到叶姜身边，轻声叹息：“叶大哥，我只是要得到我想要的东西罢了，你怪不得我的。”
　　揭下面具，将衣袖凑到鼻尖轻嗅：“对呀，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又放下衣袖，轻柔地为叶姜合上双眼。
　　他站起身，深吸一口气。
　　“少主不必为这点子事气馁，不还有叶年么？他跑不了多远的。”他抽出新的手帕，神色专注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过后我还是会将承诺的东西悉数送上的，还希望我们的合作能继续。”
　　少年扯下面具，随手抛进火里:“既然如此，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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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袍人在火堆旁站了很久，河灯渐渐稀疏，异香也不知何时散去，剩下尸体和荒草燃烧的糊味，带着浓浓的血腥气，几欲作呕。
　　他看着火舌慢慢吞噬叶姜夫妇，后退两步，又望向锦江上渐渐远去的灯河，飞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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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过中天，暗蓝天幕下的月亮越发柔亮，莹莹的光辉延展到天边，隐没在山头。锦官城的灯火渐次熄灭，街道上也看不见多少行人，都三三两两地提着灯笼打着呵欠回家。
　　“快！快！快！”
　　“分成五队！往各个方向搜！”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彻在行人稀少的大街上，还夹杂着数声狗吠，吓得回家的老百姓急忙窜到路边，缩着脖子探头探脑。随即，一队官兵举着火把从大街上迅速跑过，朝着城郊疾行。
　　待重新安静下来，街上的百姓才手揣袖子加快速度赶回家里去。
　　“这好好的上元节……干啥呢？”
　　“谁知道呢？嗐……赶紧着些，回家把门给关紧吧。”
　　各队官兵举着火把牵着狗自街上一过，本就冷清下来的街道更是跑得一个人都不剩，只有带着松油味的风刮过房檐下的红灯笼。
　　又是几阵大风刮过，灭了城里不少红艳艳的大灯笼。这时辰，就连街道都没了光，整个锦官城似乎终于开始沉睡。
　　除了灯火通明的郡守府邸。
　　风慢慢停歇，给风吹得冷透了的锦官城上开始下起了雪。感觉比刮风还冷。
　　而自郡守府大开的门口进进出出的众人都满头大汗，低着头急匆匆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管家候在门边焦急地向着黑黢黢的街道尽头张望，明明他也没走几步路，却发出沉重的呼吸声，映着火光哈出一口又一口长长的白气。
　　雪渐渐落得急了，在房檐和树梢上堆起薄薄的一层，叠在地上的却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给踩化。府门前一片泥泞，倒映着闪闪烁烁的亮光。
　　街角出突然拐出一道火光，向着府邸快速移动。
　　周管家使劲眯着眼睛，看清来人后精神一振，急急忙忙踩着湿滑的石阶迎了上去。
　　“小高！”没等走进，周管家就喊道，“可找到了？”
　　“没呢！”高梓大步跨上台阶，大步往里走“一点消息都没有……夫人呢？”
　　周管家快步跟上他的脚步：“你先去正厅候着，我叫人去请夫人来。”
　　话音未落，就又急急忙忙使唤小厮往后院里走。
　　隔着花园和回廊，后院里就要安静许多。
　　一间院子里只稀疏点着几盏灯，正房里放着燃得正旺的炭火。床上的小女孩抓着被子止不住的抽噎。
　　叶清婵绞干帕子，理开后盖在小女孩的脸上，轻轻揉按：“晴飔听话，乖乖睡觉。明天、明天天亮了，弟弟就会找回来了。”
　　“呜……小霖儿真的会呜……呜、找回来的对不对？”宋晴飔眼睛肿成了一条缝，就是不肯睡觉。
　　叶清婵深吸一口气，拿开帕子，撑着笑容扶宋晴飔躺下：“会的，一定会的……阿娘保证。”
　　“夫人！”小厮在门外扬声道，“高护卫回来了。”
　　“就来！”叶清婵应道，转身匆匆给小女孩掖了掖被角，“晴飔乖乖睡觉啊，阿娘先出去了。”
　　叶清婵来不及整理仪容，一路疾行至正厅，远远见着来回踱步的身影就问：“高护卫！可找到霖儿了？”
　　高梓抱拳，低头道：“回夫人，小公子……还没有消息。”
　　叶清婵身影一顿，随即慢慢走至厅里坐下：“没有消息……怎么会？这么久了，这么多人连几个人贩子都抓不住？”
　　叶清婵双目布满红血丝，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还有……”高梓将头低得更低，“大人让属下给夫人您传话，说此事恐怕不简单……还说……”
　　“说什么？”
　　“让您城郊查看、查看……”
　　“吞吞吐吐的！有话快说！”叶清婵头疼，蓦地一拍桌子。
　　高梓一横心：“叶庄主和庄主夫人以及段少侠沿着锦江搜寻至城郊，城郊就起了大火，叶庄主一行人也没了踪迹。大人带着人过去扑灭了大火后，发现了很多没烧尽的尸体和一些、一些疑似叶庄主一行人的东西，所以……“
　　“请您过去……过去认认。”
　　叶清婵“咔嚓”一声捏碎了桌角，恍惚地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突然运功，踏着房顶朝锦江飞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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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着锦江出了城，风雪里夹着浓烈的焦糊味。地方渐进，叶清婵看清了河边一大片烧焦的土地上摆着几十具没烧干净的尸体。
　　宋昭正蹲在地上查看一把剑，抬头看见叶清婵掠过树梢还没站定就急急奔来，连忙起身扶住她：“夫人！当心！”
　　叶清婵抓着他的手，微微定了神，开口道：“可、可发现什……”话没讲完，就看见宋昭扔在地上的剑。
　　她扑过去拿起剑，抖着手使劲擦剑身的焦黑：“不会的……不可能，许是大哥把剑落在这里的呢？”
　　她将剑紧紧抱在怀里，却在看见秦云兰的佩剑、两具尸体上仅余的衣物和没被烧完的脸时再没法绷住身体。
　　叶清婵跪坐在地，眼泪已流了满脸：“夫君、夫君，那不是我大哥大嫂对吧？”
　　“我大哥他、他武功那么厉害……”
　　“怎么可能？怎么会……”
　　宋昭蹲下身，慢慢将叶清婵揽进怀里：“夫人，你……节哀。”
　　“这里面没有段少侠的尸首，兴许他还活着。”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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