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琴声》翔华

4、第四章 艰辛的求

　　第四章

　　在部队时，朱钧有虽然没有亲身卷入这场轰轰烈烈地运动，但造X派们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的造X精神，秋风扫落叶般无情席卷一切牛鬼蛇神的革X举动，他还是有所耳闻。昨晚同学们未经允许擅自行动的这场闹剧，说是漠视领导也好，对自己的权威公然挑衅也罢，他们对自己的良师，对一位长者所表现出来的嚣张戾气，着实让他暗暗吃惊。他想，今后对这帮充满狼性的孩子，再一味地严管未必效果会好，必须恩威并施才行。
　　同学们有很长时间没吃上肉了，昨天好不容易在山下弄来些咸腊肉又被烧焦了。营养跟不上，劳动强度又大，长期下去，不出事才怪！左思右想，朱钧有想到了一步奇招。
　　他找到附近农户，借来了一付捕野物的铁夹，身披斗笠和蓑衣，在夜间潜入深山老林，放置好诱饵和铁夹后，便潜伏在远处静静地等待着。光守株待兔不行，还不能离开，必须时刻关注周围的动静，以免铁夹误伤他人。
　　眼看快熬到天亮，他禁不住瞌睡了，迷糊中一阵野物尖叫声将他惊醒，睁眼看时，有收获了，逮着一只大麂子！他将麂子捆绑好背回农场，在伙房亲自掌厨。喷香的麂子肉吊足了大伙的胃口，三三两两地围坐在农舍四周，美美地品尝着，开心地欢笑着。自打上了云峰山，大伙从未如此这般高兴过，欢声笑语打破了昔日农舍的寂籁，迂回飘荡在巍峨的云峰山间。
　　征得朱钧有的同意，趁大伙兴高采烈之机，秦小婉偷偷来到水磨房，将一小碗麂子肉递给秦伯庸。劫难之时，师生相见，难免一阵心酸。秦小婉心里明白，秦伯伯之所以冒着风险，偷偷将这些书带上云峰山，完全是为了自己，师恩如山啊！为了这，秦伯伯遭罪了，身心受到极大的伤害。想到这，秦小婉双膝噗通跪在秦伯庸跟前，两串热泪扑面而落。秦伯庸连忙扶起秦小婉，想想眼前这个心纯爱国一心求学的莘莘学子，想学点国学竟会如此之难，忍不住摇头连连长叹……
　　其实秦伯庸早想通了，多年经受的人间磨难早就让他习以为常了。能在有生之年遇上秦小婉柳青这么优秀的学生，他觉得是他的荣幸。蜡烛成灰泪使干，他豁出去了。
　　在秦伯庸的安排下，只要有合适的机会，他就会白天在水磨房外面嗮出一件灰褂子，柳青小婉远远看见后，到了晚上就会趁着夜色偷偷来到水磨房，听秦伯庸授课。虽然书没了，作为当年的北大学子，大报名记，满腹经纶，照样激扬文字，茶煮幽兰……
　　这天，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秦小婉提出要秦伯庸教授李白的《将进酒》。听秦小婉说后，秦伯庸笑了笑，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个“将”字，说:“这个字在古汉语里年念“腔” 字，读QIANG。” 小婉知道刚才念错了，羞愧的点点头。接着，秦伯庸口若悬河地将整篇诗文诠释起来:
　　“ 这首《将进酒》是诗圣李白一生中最具代表性的伟大诗作之一 。整首诗写得气势磅礴，行云流畅，热情奔放，豪情万丈。将李白自己一生命运多舛，怀才不遇的悲怨和对酒当歌桀骜不驯的性格刻画地入木三分，淋漓尽致……”
　　隔天，秦小婉向秦伯庸请教说: “还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就嘱咐我要多学习祖国文化。他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问父亲，书中自有颜如玉说的是什么意思？父亲说他也不太懂，是小时候爷爷教他说的。呵呵，今天还请秦伯伯指教。”
　　“记得这首诗的作者名叫赵恒，是北宋第三代皇帝宋真宗。这是一篇励学文。诗里有二句是这样写的: 安居不用架高堂，书中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中自有颜如玉。诗里表达的意思是:读书考取功名是当时人生的一条绝佳出路，考取功名后才能得到财富和佳人。用当代话诠释，读书是为了更好的学习文化知识，将来好投身社会，为人民服务。颜如玉是用来形容女子的美丽或是代指美丽的女子……”
　　在秦伯庸的鼓励下，小婉隔三差五的就会趁着夜色偷偷溜进水磨房，如饥似渴向秦伯庸学习博大精深的国学，柳青则在屋外放风。秦伯庸身体瘦弱，每天又要钻进深山旮旯挖山刨土，回来后还要自己做饭洗衣服，这让秦小婉深深感激又有些不安。秦伯庸就鼓励她坚持下去，将来必有用武之地。

　　为了加快农场新校舍建设，准备以优异成绩迎接党的九大的召开，朱均有加强了同学们的劳动强度。原来规定每人每天要完成砍伐两根木头的任务，改成每人每天必须完成三根。
　　这天，秦小婉跟随大伙走进深山，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时人整个脸肿胀得通红，而且还瘙痒的不行。有同学说是不小心粘着漆树了，没大碍，多洗洗凉水，过几天就会好的。秦小婉听后也没多想。没料到第二天一早醒来后脸和脖子肿得更厉害了，原先漂亮的一双大眼睛肿胀得眯成了一条细逢，左脸腮部的皮肤也发现有点溃烂，全身也有些发热。随队黄护士给秦小婉脸和脖子上凃抹了一些清凉的药物，到下午也没见有多大好转。
　　柳青得知后，着急得就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农场四周来回乱窜。他想时间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下山去圩镇卫生院给秦小婉取药。偏偏一大早朱钧有下山去联系农场种植茶树苗去了，其他人也不敢批假。柳青顾不得这些，拔腿就飞快奔下了山，在圩镇卫生院取了药，火急火燎的又往山上赶。由于他太着急，一不留神把脚脖给崴了。脚痛的厉害，他只能一瘸一拐的慢慢在山路上挪。眼看天快黑了他还没回来，铁头领着几人打着手电筒沿路下山寻找，在五里开外将已经无法走路的柳青背了回来。
　　由于及时用药，第二天秦小婉的脸跟脖子就消肿了很多，不几天就痊愈了，脸上的伤痂也跟着脱落了，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祸不单行，没几天柳青也出事了。
　　为了改善伙食，朱钧有带领同学们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在距离农舍不远地的山地上垒筑了两间土屋，用来养猪。那时候山上没有瓦片，用茅草也不是长久之计。朱钧有就想了个土办法: 钻松林寻棕树，用棕树皮当瓦盖。
　　寒风潇潇，朱钧有带着柳青和一个班的同学去深山老林刮棕树皮。走时天气还好好的，所以大伙也没带雨具。中午吃过干粮，天气突然大变。黑云层层压顶，一阵狂风暴雨将身处密林之中大伙浑身上下淋了个透实。
　　经过半天的劳累，出了一身臭汗，经这么一折腾，回来后当晚柳青就病倒下了，全身发高烧，吃了黄护士的退烧药也没多大好转。不知是谁将事情告诉了秦小婉，这下可把秦小婉给急坏了。她思忖，柳青的高烧必须尽快退下来，否则可能会损伤他的大脑。如果是这样，这对于柳青可是个致命的打击。这样的事情决不能发生！
　　秦小婉几乎整夜都没睡，披着衣服在通铺上坐着，手里握着弥勒佛，抬头望着窗外的夜空，默默为柳青祈祷。
　　第二天拂晓，秦小婉起了床，她决定下山去卫生院给柳青取药。走出屋子，见朱钧有早已站在院子里。见了秦小婉，朱均有也不说话，只是朝她点点头。这时，女排长与另一位女同学也从农舍里出来走到秦小婉身边，也不说话。秦小婉明白，为了自己的安全，朱连长叫上这两位女同学陪同一起下山。
　　晨曦中，朱钧有朝三人挥挥手，催她们即刻启程。秦小婉深深地给朱钧有有鞠了个躬，与两位同学一起拔腿离开了农场。
　　她们到圩镇卫生院，取了药，不敢片刻停留，马不停蹄踏上了归程。
　　回到农舍，此时大伙都出去干活了。秦小婉立马用开水给柳青冲药，用沾了凉水的毛巾给柳青敷头。柳青睁眼见是小婉，想起身，无奈身子疲软。小婉伸手将柳青扶起身，用调羹给他喂药。柳青吃药后，又重新躺下，闭着嘴，静静地躺着。
　　小婉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柳青旁边，默默地望着他。眼前这个男人，因为自己，辞去工作，来到这座深山，为自己担心受怕，为自己吃苦受累，为自己与人打架，为自己能豁出性命！更何况，他还有一个相依为命的奶奶独身在家呀！自己从小随着母亲信佛，母亲从小教导自己要与人为善，慈悲为怀。柳青本来有一个很好的工作，也有着似錦的前程。我却让他放弃这些，我怎么忽然变得如此自私呢？我这么做还算是个人吗？想到此，秦小婉愈发对柳青怜悯起来。见柳青满脸憔悴的模样，两行泪水止不住从她眼里冒出来，顺着脸颊落在通铺的草席上，发出滴滴的轻响。
　　在秦小婉的精心照料下，不几天柳青病就好了。事情过后，慢慢就有人在背地里悄悄议论开了。有人说柳青与秦小婉像是对表兄妹；有人说柳青与秦小婉正在谈恋爱；瘦猴更是蠢蠢欲动，落井下石，在同学中恶意散布和污蔑柳青和秦小婉俩人搞破鞋。有人将这些议论报告给朱钧有后，朱钧有总是板着脸训斥他们，要他们不要相信瘦猴，不要传谣胡说。
　　其实，自上云峰山那天起，朱均有就暗暗在关心柳青和秦小婉了。他喜欢秦小婉的心底善良知书达礼，欣赏柳青为人正直和超人的音乐天赋。这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处在这种动荡的年代，面对条件恶劣的生活环境，面对与成人一般的劳动强度，面对一群充满狼性的同伴，稍不留神就会受到心理和□□上的伤害。
　　从同学们异样的眼神里，柳青秦小婉也有所察觉。对祖国古老文化与美好艺术的追求使他们情投意合，正直与善良是他们相互吸引的基础。虽然双方之间没有一丁点爱意的表露，也没有任何肤肌的接触，但深情表露在目光里，幸福滋润在各自心头。他们的爱得理智爱得高尚爱得纯洁。别人爱说什么让他们说去！

　　今天，是云峰山农场建设先遣队上山后的第两个月零三天，也是云峰山农场洗澡房厕所和猪舍建成庆典的日子。
　　为此，朱钧有特地与铁头等几个同学从山上打了几只野鸡，采摘了一筐野蘑菇，在小溪里好不容易摸到几十条小鱼，为大伙置办了一顿鲜有的晚餐。在同学们欢庆品尝久未上口的美味时，朱钧有站在农舍小院中间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
　　“同学们，战友们，经过大家的艰苦奋斗，今天，虔州市第一中学云峰山农场的洗澡房厕所以及猪舍胜利落成了！伟大领袖教导我们说，农村是一个广阔天地，到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我们用自己的双手，在不长的时间内就做出了如此成就。彻底摆脱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资产阶级腐朽生活，这正好说明了伟人的话是非常英明正确的，一句顶万句！……自从我们到了云峰山以来，洗澡没地去，内急没处藏。从现在起，那种令人尴尬的日子再也一去不复返了！……战绩连连啊战友们！通过我们的努力，一畦畦的菜地开垦出来了，一个个准备用来种茶树的树洞也挖出来了，农场新校舍的地基也垒砌好了，农场建设的整体蓝图也初步有了雏形。照这样的速度下去，不出三个月，一排排崭新的新校舍就能盖好，到时候又有新的更多的学生要上云峰山来！ 展望边不久的未来，我们云峰山农场将会人声鼎沸，红旗招展。我们用自己勤劳的双手，种出一片片金黄色的庄稼，浇灌一畦畦绿油油的蔬菜，养出一头头黄牛，出栏一头头肥猪。不仅这些，等我们有了一定的基础后，我们还要修一条从山下到农场宽阔的马路，真正过上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生活。我们要在这雄伟的云峰山上战天地，泣鬼神！以饱满地战斗姿态，用我们勤劳的双手在云峰山打出一片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红彤彤的新天地！同学们，大伙有没有信心啊？”
　　“有！”大伙信心百倍情绪激昂地高呼。
　　新洗澡房地处水磨房边，两间宽大的浴室全部用新木搭建，一条溪水四季不息地在木棚下潺潺流过，同学们笑称为“水中楼阁”。
　　“盛宴”过后，同学们争先恐后拎着浴具涌向洗澡房。享受着自身的劳动成果，大伙乐着唱着，觉得比吃蜜还甜。

　　夜沉了，朱钧有感觉到内急，他想该轮到自己去新厕所享受一下了。
　　他打着手电筒进了厕所，蹲着拆开一个信封，打开信纸看着，突然愤愤地骂了一句“混蛋！”
　　信是学校革委会领导写的，信里除了对朱钧有在云峰山所做出的成绩表示了肯定外，对他在政治上对待秦伯庸的“消极”态度做了委婉地批评。朱均有猜到一定是瘦猴唆使他那位靠造反起家在市革委会工作的父亲在背地里向校领导告了黑状，他愤怒的一把将信纸抓捏成一团扔进了茅坑。
　　第二天，朱钧有便宣布对秦伯庸重新实行劳动监督，增加劳动强度，重新委派了二位同学每天监督秦伯庸，必须将每天的劳动情况详尽上报。
　　深山密林，秦伯庸挥着汗水用锄头奋力地挖树洞……
　　风雨交加，秦伯庸戴着斗笠在水田边挥着锄头加固田埂……
　　柳青秦小婉躲在树丛里远远的望着秦伯庸瘦弱的身影，秦小婉难抑忧伤，拂袖抽泣……

　　又是一个寒风刺骨，梅雨凄凄的冬日。
　　考虑到在这样恶劣的气候里，同学们在山里干活身上会淋到雨容易伤风感冒，朱钧有特地在农舍正厅用土砖筑了几个土围子，点燃干柴，好供大伙回来烘烤被雨水淋湿了的衣裤和鞋袜。
　　晚饭后，同学们纷纷来到正厅，围坐在火堆旁，烘烤衣物，打趣说笑。
　　此时，朱钧有陪同一位戴着眼镜的年轻人来到大伙中间。见人基本到齐后，朱均有便介绍说:“同学们，眼看云峰山农场即将迎来春耕春种季节，为了加强农场的领导力量，学校委派刚刚大学毕业的李亚平老师来到我们农场任教。这是学校党组织对我们先遣队同学最大的关心和支持！现在，让我们以热烈地掌声欢迎李亚平老师！”
　　“欢迎李老师！”同学们纷纷鼓掌欢呼 。
　　朱钧有热情地请李亚平讲话。
　　李亚平礼节性的讲完话后，用目光扫一下四周，说:“我来之前有老师告诉我，现在我们云峰山可是个藏龙卧虎的地方。有能文能武的部队转业连指导员朱均有主任，有从小在国外长大，热爱祖国文化的爱国侨胞秦小婉同学，还有一位名誉虔城的小提琴音乐神童，如我没记错的话，他的名字叫柳青对吧？哪位是柳青同学呀，站起身让我认识一下好吗？”
　　在同学们的热拥下柳青腼腆的站起身来。
　　李亚平笑着朝柳青挥挥手，示意柳青坐下，继续说道:“ 下午，朱连长领着我到农场四周转了转，让我大开眼界，也让我非常激动。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同学们克服种种困难，伐木头，开荒山，盖猪舍，还建起了这么宽敞漂亮的洗澡房，多么了不起啊同学们！我从心底里为你们高兴，为你们赞叹！我为我能有机会来到云峰山与朱连长和同学们一起共同战斗而感到自豪和激动！最后，我有个提议，柳青同学，就现在，能不能为我和大伙来一段精彩的小提琴演奏吗？”
　　在场的同学们鼓起了热烈地掌声。
　　柳青演奏了一首旋律欢快热情豪放的小提琴独奏曲《美丽的新疆》……
　　琴弓收起，柳青给大伙深深地鞠了个躬，说:“ 我要向同学们学习，论劳动，我比同学们差远了。”
　　柳青话落，大伙对柳青精湛的演技与谦恭报以热烈地掌声……
　　秦小婉也激动地眼含泪花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