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言语》诺笙歌

11、不会写

　　江言下午给王小芳说完试卷就跑到学校等林语下班，门卫大伯看光头江言穿着红色带帽卫衣，工装裤，夺目得很，想不注意都不行。他杵在门卫室旁边，门卫大伯叫道：“哎，哎哎，干嘛呢，站在这干嘛？”
　　“等人。”江言双手插兜回答门卫大伯。
　　“别进去啊，别闹事啊，我盯着你呢。”门卫大伯警告地说。
　　江言看着校园里走走去去的学生，思考者等会见到林语应该怎么开口。
　　林语和王琛有说有笑地向校门走来，江言一眼瞧中林语，她今日没有扎马尾，头发柔顺地贴在她背后，有几缕头发挡住她的视线，她用手把头发挽到耳后。她穿着黑色露腰短袖，紧身牛仔裤，把她身材曲线较好的展现出来。她一直偏头跟王琛争论着什么，没有注意到门卫室旁边的江言。
　　王琛看见江言，也没有多想，向他微微点头继续和林语说着话。
　　江言想叫住林语，又开不出口，还是门卫大伯喊了一声林语：“林老师，今日怎么不夸我了？”
　　林语闻言，把王琛推开刚要调侃两句就叫江言夺目地站在门卫室旁边，她把笑容重新挂在脸上，对门卫大伯说：“今儿个和王老师讨论题目太激烈了，忘记了，就算我不夸你，你也是杠杠的！”
　　林语说完就走，没给江言一个眼神。
　　江言见此，忙跟上前去，拉住林语的手腕，支支吾吾地说：“我们聊聊吧，对不起，我请你吃饭。”
　　林语把江言的手扯开，笑得很假：“我可不想再被人说多管闲事。”
　　王琛不知所云地看着面前两个人的对话，他错过了什么八卦？他刚要问林语，他的手机就响起来，他去了一旁接电话。
　　“给我一次机会，当还你上次的人情。”江言轻声说，他的手心有汗，黏糊糊的。
　　林语仰头看着江言难堪和不知所措的表情，她嗤笑，说：“怎么？我不烦你了？”
　　“……”江言在心里组织了很好的对话，但听到林语的话，他还是紧张了，他说：“我，我没觉得你烦……”
　　“行了”林语打断他，皱眉道：“不用说这些鬼话，你说的你自己都不信，就不要说给我听，你想还人情就还吧。”
　　王琛这时走过来在林语耳边说男朋友来接他了，他先走一步，林语点头让他先走。
　　“去哪儿？”林语淡淡地笑着问。
　　江言想了一会儿，说：“去你上次带我吃的粉店吧。”他不是很清楚林语的口味。
　　“嗯，走吧。”林语说着自己先迈步走了。
　　江言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小步小步地跟着。
　　林语一来到粉店就对老板说要加所有的料，她挑眉瞧着江言的表情，见他只是呆滞地看一下林语，然后对老板说加肉丝的就行，她就觉得无趣，倒显得她很小家子气一样。
　　二人对面坐下，林语面无表情地转着从筷桶里抽出来断了半截的筷子。
　　江言寻思着该说点什么，他就看见有一个老奶奶拿着花篮经过粉店门口，他想到昨天吴焱说的话。迅速起身冲向门口，林语被他这一动静搞得莫名其妙，她下意识想跟着出去，思索一下，她又不动了，何必多此一举。
　　不一会儿，江言回来了，手背在身后，林语的粉刚好被老板端过来，老板看着江言微红的脸，再瞧一瞧他身后的手，他笑道：“小伙子不错啊，还知道买花给女孩子。”
　　江言的脸彻底红了，在林语询问和疑惑地注视下把拿着花的手递到林语面前说：“我刚才看见有个老奶奶卖花，就出去买一束给你。”他看着林语戏谑的表情，又说：“算给你道歉了，还有谢谢你。”
　　林语没有接过他的花，江言尴尬地把花放在桌上。
　　江言的粉也好了，二人在诡异地沉默中吃完了粉，林语喝口汤，擦嘴说：“吃完了，我可以走了吗？”
　　“不行，再看一场电影吧。”江言忙说，怕林语直接走掉。
　　林语狐疑地看着江言，觉得江言怪怪的，但她也只是笑笑说好啊，然后把桌上的玫瑰拿在手里。
　　两人来到电影院，江言让林语挑一部电影看，林语毫不客气地选了鬼片，江言眉头一挑，默默咬牙买了票。
　　看鬼片的人很少，除了江言林语二人就只有四五个人坐在四个角落。
　　恐怖的声音出来，江言瑟缩了一下，他不怕黑，但他怕黑夜里传出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因为他会联想出来有鬼在他旁边走动。
　　江言怕鬼还得归功于千里香饭店老板，江言九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已经和老板混熟了，只要梁逸一喝醉酒，江玉就把他放在老板那。要么就是小江言自己跑到千里香饭店蹲在门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珠跟着老板忙碌的身影转来转去。
　　那天晚上，梁逸又开始醉酒打人，江玉叫他去千里香饭店，他就跑到老板跟前，像小尾巴一样，老板走哪他跟到哪，有时候老板没注意到江言，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他。老板无奈地摸着小江言的头，笑着说：“坐着等我就好，不用跟在我身后。”
　　小江言面无表情地“哦”一声，搬了个凳子在饭店门口坐下，盯着老板因炒菜而起伏流汗的背。
　　晚上老板牵着小江言的手回到自己的家，小江言大半夜不睡觉，盯着老板的脸一动不动，老板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就想着吓唬他一下。
　　“江崽子，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老板神秘地问，眼睛不时地四处张望。
　　小江言摇摇头，指了指老板的嘴巴，示意只听到你的声音。
　　“……你听，仔细听，有咚咚咚的声音，你说是什么东西啊？”老板抖了抖身子，假装害怕道：“我听我妈说，晚上不睡觉，会碰到可怕的东西，没舌头的鬼，翻白眼的吊死鬼，没脑袋的鬼……”老板没说完，小江言就“啊”一声钻进他怀里，紧闭着眼抖身子。
　　小孩子的想象力很丰富，他感觉周围的气息都改变了，好像真的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音，一些长得奇奇怪怪，歪瓜裂枣的东西在往他这边爬过来。
　　老板拍拍他的背，安慰他：“睡吧，睡觉它们就不会出现了。”
　　江言现在看这个鬼片，神经敏感地连左边角落那对情侣说得悄悄话都能听到一两句清晰的话。
　　林语倒是害怕，吃着怀里的爆米花老神在在地看着屏幕里被鬼吓得一脸惊恐的女主人公，林语觉得这鬼比女主人公还像人一点。
　　林语瞟一眼旁边的江言，见他正襟危坐的样子，双手握拳放在大腿上。
　　她用指尖戳戳江言，嘴还没张开，江言就用戒备的眼神瞪着她，额头冒出一些细汗。他瞪了林语几秒，呼吸才渐渐放缓，他声音有点虚弱地问林语：“怎么了？”
　　林语摇头，然后噗嗤笑出声来，打趣江言道：“你怕鬼啊，啧啧，每天瘫着张脸，看个鬼片倒是像人多了。”
　　“……”江言不说话，电影此时放到一张稀巴烂的鬼脸跟在女主人公身后，女主人公转过头被鬼脸吓得四处乱窜，惊叫连连。
　　江言缩紧背，闭上眼，身子往林语那边斜，手攥紧林语的衣袖。这是小时候每次晚上江言和老板睡觉时，老板吓唬他时，他习惯做的下意识反应，如果坐在旁边的是老板，他可能会紧紧抱住。
　　林语被他一动作搞得猝不及防，心道这看个鬼片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她轻轻拍着江言攥紧她衣袖的手，头微微贴向江言，在他耳边说：“别怕，我在呢，这其实都是人演的，鬼都是化妆化的。”
　　江言抿着唇，不说话，抓着她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
　　电影放映结束，江言恢复面瘫脸，林语撇撇嘴，真是以免从小弱鸡切换到小狼狗。
　　二人出影院，林语摸着手上的玫瑰花，想着终于结束了。
　　“饭吃完，电影看完了，花也收了，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林语问江言。
　　江言鼻尖上还有一些细汗，他余惊还在，看林语的眼神有点懵懂，他点头，过了几秒又说等会。林语看见他往对面的奶茶店走去，然后领着一杯奶茶过来递给她：“给你。”
　　林语犹豫地接过，今天的江言相当反常，她正要开口问他，又被他打断了，林语今天一直被江言打断嘴里还没吐出来的话，实在是梗在胸口滋味难受。
　　“饭吃了，电影看了，奶茶买了，花也买了，你不生气了吧？”江言的脸很平静，平静的这种小心翼翼的话都不像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林语明白了，他在哄她。
　　她笑了，今天第一次真的笑了，她说：“嗯？我生气什么？你做这些又是为什么？”
　　“哄你，感谢你，给你道歉，还有……是我错了。”江言想起昨天挂了电话吴焱还发一条消息说对生气的女人要实话实话，不能撒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林语真的被他这一本正经的表情和诚恳中若有若无的试探的语气取悦到了。
　　但是她不认为自己会原谅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强烈反差很有意思。
　　“呵呵，我知道了，我接受你的道歉。”林语又笑了笑，说：“天色已晚，回去吧。”
　　“我送你吧。”江言说。
　　“不必，我自己回去。”林语拒绝道，然后拦一辆的士就走，江言看着林语坐进车里，扬尘而去。
　　他捉摸不透林语是否还在生气，而且他好像还是没把话说明白说清楚。
　　江言的心情一天都处于紧绷的状态，现在林语给他回应的状态让他更郁闷，表情很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