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燃月》楼星夜

5、昭彰

　　闻彰就看着她一脸平静地讲什么主犯从犯，擒贼先擒王，就好像是在谈论早餐豆浆是什么味儿一样微不足道。

　　闻彰揉了揉眼睛，信誓旦旦地说：“你放心，我帮你揍。我下次揍他绝对找好天时地利人和。”她挤出一脸的穷凶极恶：“咱们阴他！”

　　云昭：“...？”

　　*

　　闻彰捏扁了甜牛奶的盒子，丢进了路边的垃圾箱，有点发愁地四处张望。

　　和她猜的差不多，小玫瑰本来应该是从家里带饭，今天因为昨天揍了的那个寸头告状，受罚，所以就没得吃。

　　小玫瑰的父母似乎是吃准了她社会生活能力为零——不认识食堂，没有饭卡，身上也没有钱，只能乖乖地饿一天。

　　狗皇帝。
　　没想到吧，正义骑士无处不在！

　　闻彰撇嘴，结束了丰富的内心活动，清清嗓子，扭头问云昭：“小殿下，你喜欢吃什么？”

　　云昭茫然了一会儿，摇头：“我也不知道。”

　　闻彰：“......”

　　她突然有点怕。

　　你问你的女朋友：中午吃什么？
　　你的女朋友：不知道，随便吧，都行。
　　你：吃火锅吗？
　　女朋友：不想吃。

　　谈话终止。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闻彰想了想。“你吃拉面吗？”

　　*

　　帝都一中重点推行素质教育，一直走的所谓高素质人才全面发展道路，属于全员放养的类型，从各种意义上都管得宽松。

　　小班教学，一班三十人，满打满算总共只录取六百多人。统考帝都前六百都被囊括其中，倒也没有怕过什么“学生管不住自己”等等诸如此类的闲话，百年帝都一中，依旧是我行我素，全方位实行着令别的中学纷纷侧目却又艳羡不已的宽大政策。

　　比如，吃。

　　学生中午进出校自由，给周边的商圈带来了无限的商机。据季星渊统计，他们当年高一那会儿大门口一条街上还只有三家奶茶店，如今两年过去，当初的三家已经变成了足足八家，琳琅满目地挤在不到五百米的一条街上。

　　包子铺蛋糕店拉面屋炸鸡汉堡，中餐馆西餐厅，各种风味美食一应俱全。除了火锅，基本上正常人能想到的都能找到。

　　拉面屋里灯光昏黄暧昧，不知是什么木质的暗色桌椅逸散出独特的香气。闻彰接过老板娘递来的手写菜单，推到云昭面前：“这是菜单。看看，想吃什么？”

　　云昭盯了一会儿菜单，又抬起头来，绞着手，小声地说：“我没有钱。”

　　“我知道。”闻彰揉揉眉心，“没关系的，我带了。”

　　“可我也没办法还你，”云昭为难起来，眨巴着清透的大眼睛看着她：“我一直都没有钱的。”

　　“没关系，我的就是你的。”闻彰有心想说不用还，又怕她无法理解，于是改口，冠冕堂皇地说：“作为一个合格的帝国公民，哪有让公主还钱的道理呢。”

　　云昭说：“可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就算是公主也不能欠债不还啊。”

　　闻彰抹了把脸。
　　中午人还挺多。她们这桌占了位置一直没点，老板娘探头出来：“点好了吗同学？”

　　“稍等一下。”闻彰摆手，无奈道：“...我语文不怎么好。欠不欠的，我连欠条都没给你打，算哪门子的欠债。别想太多了。再不点老板娘该着急了。吃什么？”她引开话题，“她家辣椒不错。”

　　云昭没说话，低头乖乖地看菜单。

　　闻彰心底缓缓升起了一点不详的预感。她咳嗽一声。
　　“那什么。你能吃辣吗？”

　　云昭抬头迷茫地看她一眼，点头，然后继续翻菜单。闻彰余光扫过去，看她已经翻到了最后，非常专注地打量着菜单上的酒水页。

　　不详预感更盛。

　　闻彰又咳嗽一声。
　　“公主。你知道拉面是什么吧。”

　　云昭将目光移开了酒水价目表，“知道的。”

　　那就好。闻彰松了口气，问：“看完了？我叫点单了？”

　　云昭合上菜单，点点头。

　　“老板娘，点单！我要一份豚骨素面，大份的。她要——”闻彰掏出手机准备付账，扭头问云昭：“你要什么？”

　　云昭咬着指甲想了想。
　　“我要汤圆。”

　　收银机前的老板娘：...？？？
　　闻彰：......。。。

　　请叫她大预言家。

　　*

　　在告诉她日式拉面以及拉面的区别，拉面店里是没有汤圆的等等等等人类基本常识，或者简单粗暴地告诉她这儿不卖汤圆之间纠结了一阵子，闻彰张了张嘴，靠在柜台上，心累地说：“...亲爱的，菜单上没有的东西不能点。”

　　“可是菜单上写的这些我都没有吃过。”

　　闻彰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砸她身上了。稀里哗啦，不要钱似的。她沉默地看着云昭，背后是即将暴怒的老板娘。

　　闻彰牌情景推理小助手，启动。

　　如果她说：你看哪个看起来比较好看，你就点哪个。
　　小玫瑰大概率会回答：都很好看。

　　如果她说：那我们去别的店里吃汤圆。
　　小玫瑰会说：太麻烦你了。

　　Over。

　　“我帮你点？”

　　云昭点头，闻彰松了口气，转身摁住了即将爆发的老板娘：“两份素面。加一份草莓大福。”

　　草莓大福是给云昭点的。正好借机会观察一下她是不是喜欢吃甜食，下次出来吃饭心里也有个底。闻彰吸吸鼻子。小玫瑰是omega，她猜她的信息素应该就是像草莓这种甜甜软软的味道。
　　可能还有一点花香。

　　先端上来的是草莓大福，两个粉色的小团子端端正正地躺在黑底的瓷碟里。闻彰把碟子推过去，“你先吃。”

　　这边云昭小口地叼着点心，面也送上桌了。闻彰打开一边的玻璃罐子，心满意足地挖了三大勺辣椒丢进了面里。云昭吃过了一个大福就没再吃，把碟子推回二人中间，安安静静地扒着大碗吸溜面条。

　　闻彰把散着的头发别到耳后，捋起夹克袖子，刚想问她要不要也来点辣椒，突然想起她这“能吃辣”，大约也应该画一个圆满的问号，于是安分地闭上了嘴，撇了一勺自己碗里红彤彤的面汤，递给云昭：“小殿下，尝尝？”

　　云昭接过汤勺，小心地嘬了一口。
　　然后抽出桌边的纸巾，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泪汪汪地抬起脸来。

　　闻彰为自己吃一堑长一智的聪明才干点了个赞，叫了杯冰镇饮料：“小殿下，记住了，以后再有谁问你吃不吃辣，就说你不能。”

　　云昭眨眨眼，轻声说：“不会有别人问的。”

　　闻彰没听出里面的弯弯绕绕，觉得有理，吸了一筷子面条：“也对。你正常都是在家吃，出来就跟我了，应该不会有别人问你这个。”

　　云昭微笑，低头继续乖乖地吃面。闻彰把碗里的半个溏心蛋夹给她，突然想起：“对了，你说从家里带饭，宫里厨师做的？”

　　云昭擦擦嘴，“不是。是我自己做的。”

　　闻彰：？？？？？

　　闻彰有点懵逼：“啊，你是公主，你还要自己做饭，结果还不让你带？”
　　前一条就挺离谱，后面一条简直匪夷所思。

　　这是什么品种的奇妙白雪公主剧本。闻彰放下筷子，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也不好多说什么，隔墙有耳，只能叹气。
　　“没事，反正你——”闻彰尽量委婉一点，“你有状况就来找我啊，我带你出来吃。挨饿对身体不好。”

　　太难了。闻彰靠在椅背上，搅着碗里的面条，心头陡然涌起一种养家的沧桑，唏嘘不已。
　　有的Alpha，年纪轻轻，还没成年，就开始养家了。

　　她是什么品种的绝世好A。

　　*

　　带着云昭去隔壁茶高兴提了两杯奶茶，半路上老危又把小公主叫走了。闻彰进了教室，一抬头，看见安然已经回来了。一个可可爱爱的马尾辫女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见了她赶紧让开，小脸红扑扑的：“...会...会长。”

　　闻彰摆摆手，拎着奶茶往背后云昭的桌子去：“没事，坐吧，你俩接着说。”

　　女生道过谢，坐下了。小公主这桌没同桌，闻彰把奶茶放下，开了自己的那杯奥利奥奶盖可可，掏出了手机。
　　刷了一会儿二手摩托部件，蹦出一条季星月的消息。闻彰点了进去。

　　星月童话：“彰彰，你中午吃饭了吗？要不要我们回来给你带零食。”
　　帝都第一猛A：“吃过了。我带云小公主去富久吃拉面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闻彰看着聊天框上方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吸了一口奶盖。季星月说话极少吞吞吐吐，基本上都是想什么就直说。

　　星月童话：“彰彰，你不害怕吗？”
　　帝都第一猛A：“我怕什么，顶多再被她哥揍一顿。”
　　星月童话：“......”
　　帝都第一猛A：“我超勇的。”

　　季星月没再说话。闻彰放下手机，大脑空白了一阵子。还没加小公主的社交号。她划开手机，在班级群成员里翻找到那个小号，迟疑了一下。

　　不知道她有没有手机。如果没有手机，那这个号大概率也不是她在上。
　　闻彰纠结了半天，一抬眼，看见云昭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于是冲她招了招手。

　　云昭走过来，审视了一番自己的位置：“我是坐这里吗？”

　　“是的。恭迎殿下回宫。”闻彰放下奶茶，凝重地问：“...你有手机吗？”

　　云昭点头，闻彰快乐地把手机塞到她面前：“加个好友吗殿下。”

　　云昭啊了一声，“我没带手机。”

　　“账号报给我就行。”

　　云昭摇头，“我没有记。”

　　闻彰痴呆三秒，“是昨天加班级群那个号吗？”

　　“什么？”云昭困惑了一会儿，“应该不是。大约是我们管家。”

　　闻彰心累。她撕了张练习纸，把自己的社交号连带着手机号码都抄下来，塞给云昭：“殿下，这是微臣的号码，收好。”

　　云昭接过来，打量了两眼，从领口里拽出一只粉色的心形吊坠，打开，小心翼翼地把纸条塞了进去。

　　闻彰在一边看得嘴角抽搐，觉得这发展真是愈发奇妙了。
　　手机响了一声。

　　安然若素：“班长，新学期开始了，签名该换了。”
　　帝都第一猛A：“收到。”

　　云昭低着头认真地在课本上写名。闻彰盯着屏幕上那条“暑假期间不在，勿扰，有事开学联系”的个性签名思索了一阵，然后突发奇想。

　　这边安然还没放下手机，闻彰的新签名就弹了出来。
　　“帝都第一猛A更新了个性签名。”

　　“‘我还没有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