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昭彰 ...
-
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小玫瑰被司机塞进车里扬长而去。闻彰还愣愣地站在原地，没回过神来。
“老大啊。”季星渊沿着墙根儿滑下来，拍拍手上砖红的墙灰，看着远去的红跑车嚣张的尾灯：“...你初恋？”
“不知道，但很像。”
“总觉得有点诡异的眼熟。”季星渊说，“叫什么？”
“啊。”闻彰懊恼地一拍头。“忘问了。”
季星渊：“......”
闻彰踢了几下地上的小石子，想了想：“没事。反正都在一个学校，迟早要碰见的。”
她将头发捋到耳后，微笑起来。
“横竖也能算是月老用钢筋焊的红线，折不了。”
*
晚霞给天色描了道金红的滚边。
滚边以上是蓝紫色的暮霭，轻描淡写地压在天际上。
重型摩托在帝都郊外的柏油大道上飞驰而过。炽烈的暮色折射在闻彰的护目镜里，与烫金的红色车身交相辉映，沉重地明灭在最后几缕阳光之下。
真空胎与路面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消声器作用下，马达安静地运转着，极小的嗡鸣在寂静的夕阳中轰鸣，仿佛它就是这里唯一的活物。
闻彰觉得有些压抑，轻握车把的食指一抬，打开了车载音响。
华尔兹轻快的节奏在空旷的路面上荡开，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Laissez vos déboires à la porte.*（1）
（把醉饮的不适留在门外吧。）
突兀的铃声从扬声器里传来，闻彰瞟了一眼显示屏，白枫打来的。
估计是报平安。
“不接。”她将目光移回路面，干脆地下达了指示。
Tout oublier c'est pas la mer à boire.
（忘记一切非难事。）
*
霞光轻轻笼在白色的墓园上。
“妈妈。”
闻彰将头盔取下，将一束红玫瑰放在大理石的墓碑前。年轻女子的黑白照片裱在精致的小金框里，有些落灰。
闻彰半蹲着，轻轻用指尖擦拭相框：“妈妈，我又开学了。”
“我高三了。”她垂眸，语气轻柔：“我过得很好，能吃能喝能睡。你在天上不用担心。”
闻彰有点语言匮乏，一时也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就住了嘴，眼眶发酸地注视着女子的相片。
照片里的金发女子笑得眉眼弯弯，跨过岁月的温柔仿佛都化作了光，融在了即将消逝的晚霞中。
闻彰吸了吸鼻子，伸手摸摸大理石的墓碑上烫金的名字。慕棠。凉丝丝的。
“妈，白枫转学去外地了。你还记得玫瑰小仙女吗，我小时候和你说过的。我今天在学校碰到她了，但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她抿唇，“有机会带过来给你看看她。”
天边的最后一点光消失在地平线上。
“妈妈再见，我下个月再来看你。”
*
十点刚过一刻。闻彰从便利店出来，提着一袋子零食慢悠悠地晃回了家。
闻家的宅子在帝都中心，是二十年前闻华和她妈妈结婚时买的。闻华现在基本不在这住，空荡荡的大房子里常年只有她一个人。
她推开沉重的院门，马丁靴厚厚的鞋底踩在白色石板路上。
主干道两侧是满草坪的玫瑰花，火一样盛放在夜色中。闻彰抬头。偌大的三层小别墅，没有亮着一盏灯。
廊前的声控灯亮起，橙色的灯光笼出一小片天地，营造出一种温暖的错觉。闻彰开门走进去，放下零食袋子，拉开了大厅的灯，走进厨房。
她厨艺一直不太行，做出来的东西还能入口的也就只有泡面。
闻彰涮了下平底锅，放好水，剪了两个辣椒丢进去，将火转到最大，打开排风扇，然后叼着个调料袋子等水烧开。
所以她一般选择在外面吃。
锅底咕噜噜的气泡吵闹地翻上来，闻彰一抬手，将面饼丢了进去。
她曾经以为自己的父母感情很好。
十二岁之前。
虽然母亲慕棠是邻国来和父亲家族联姻的Omega，但父亲好像一直都很爱她。所以后来那个疯女人的出现根本是一道晴天霹雳。
爸爸妈妈之间突然就出现了第三个人。
她叫卫寻芳。闻彰躲在慕棠身后看她，总觉得她眼里有一种令人心有余悸的疯狂。
毫无预兆。
闻彰躲在父母卧房外面。她听见闻华说，他跟慕棠在一起，没有激情，远远比不上同样是Alpha的卫寻芳。
慕棠协议离婚时很平静，只要求带走自己的孩子，但闻华推三阻四就是不肯。无奈他不答应，慕棠就不肯离婚，只好同意。
闻彰还记得那是个阴天，她扒在卧室的飘窗上往下看。母亲站在门口装行李，淡金的发色给了她一种那天有阳光的错觉。
她跑到楼下，闻华和那个女人站在大厅里。慕棠在门口轻轻地亲了亲她的额头，温和地微笑：“妈妈很快就会来接你。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彰彰等着妈妈。”
闻华和卫寻芳去送她，说是帮忙收拾行李。
她拖着小号的手提箱，坐在家里等啊等。
等啊等。
妈妈没有来。
妈妈死了。
闻彰将面捞到碗里，刷锅。
杀人犯卫寻芳被检查出有严重精神疾病，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被判不承担刑事责任，由家属看管，或移送帝国执法机关进行强制医疗。
作为帝国有头有脸的公众人物，总务大臣闻华暗自庆幸没有娶她。他给了卫寻芳一套宅子，把她关起来强制医疗，就算草草了事。但卫寻芳是个不寻常的疯子。
她逃了出来。
闻华半夜回家，在门口差点被这疯子掐了个半死。活该。
卫寻芳又被抓回去了，闻华从此也再没回过这个家。佣人心里也害怕，辞职走了个七七八八。
闻彰喝掉了碗里最后一口汤，刷好碗放进碗橱。
有点没吃饱，她从零食袋子里捡了一个肉松面包啃着，走进卧室，突然想起白枫那个未接来电，于是咬着面饼从兜里摸出手机，打开了社交软件。
帝都第一猛A：“我去看我妈了，才回来。”
摁下发送键，闻彰把手机丢到床上，囫囵吞了剩下的面包，给自己倒了杯水。
面汤有点咸。闻彰咕咚咕咚把一杯水都灌下去，舔了舔嘴唇，伸展了两下，然后一头扑到床上。
她拿起手机。白枫没回，快十一点半，估计是睡了。往上划拉一下，就看见班级群在消息免打扰里噼里啪啦地跳个不停。
闻彰点进去，一路向上翻。
叫我老危：“@全体成员，欢迎新同学。”
“以上多位群成员回复相同消息，是否折叠。”
闻彰点了折叠，仔细地翻看起来。进来的新同学明显是个小号，用的初始头像，等级也很低。无论班上那堆人怎么在群里搔首弄姿，新同学一直没说话。
闻彰打开折叠消息，懒洋洋点了个加一。面子功夫要做到。
班长-闻彰：“欢迎新同学。”
星星星渊呀：“！！新同学！认识一下，这是我们学生会长！德才兼备，品学兼优！”
闻彰：......
“管理员撤回了一条群消息。”
“群成员星星星渊呀已被管理员禁言2天5小时。”
非常顺手地把季星渊屏蔽了，闻彰想了想，点开了安然的聊天框。
帝都第一猛A：“同桌，你明天早上是不是值班。”
安然若素：“是。？”
帝都第一猛A：“我帮你值呗，好同桌。”
安然若素：“...？”
*
闻彰起了个大早。
她嘴里叼着袋牛奶，六点不到，就蹲在了校门口值班室，美其名曰：值班。闻彰凹着造型坐在值班室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准备迎接小玫瑰随时出现。
这造型儿一凹就凹到了七点都过了五分。
保安走过来，困惑地看着她：“怎么今天你们值班到这么晚？”
“抓迟到，抓迟到。”闻彰挤出一个笑脸，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一刻。
早读都要开始了。
闻彰心如死灰地爬着楼梯，觉得一个大好的早上都失去了滋味。
“彰彰。”
闻彰抬头，季星月从楼梯上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危老师找。让你去趟办公室。”
她打起了一点精神，放弃了乌龟爬，直接往年级办公室去了。
“报告。”她推开了办公室的后门，这个点已经开始晨读了，办公室里一个老师都不在。闻彰走进去，站在老危位置旁边，盯着她雕花的养生保温杯，重重地叹了口气。
背后传来细碎的声音。
闻彰不以为然地回头。
好大一个活人。
等了一早上没抓到的小玫瑰正悄无声息地站在对面的办公桌边，眨巴着眼睛和她对视。
闻彰张了张嘴，非常有涵养地吞回了自己没有吼出声的尖叫。
她站起来，靠在背后的桌子上，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刚才没看到你。”
小玫瑰摇摇头。
“对了，昨天忘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云昭。”
闻彰终于觉得这名字耳熟了，但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就也不再多想：“我叫闻彰。门耳闻，昭彰的彰。”
云昭点头。
气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尴尬下来。云昭和印象中一样，好像不怎么喜欢说话，只是安静地盯着她看。闻彰脸上挂着善解人意的微笑，内心疯狂地刨遍曾经看过的所有青春恋爱小说试图找点什么话题。
两个人，办公室。
她灵光乍现。
善解人意变成了胜券在握。她咳嗽一声，走到云昭身边，试图邪魅一笑，又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二货：“那啥。你犯事儿啦？”
所以被叫到了老师办公室。
云昭跟不上她奇妙的思维，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闻彰就当她默认了，又咳了一声。
“我，学生会长。”
云昭满脸都写着迷惑，但还是很给面子地点点头。
“叫声姐姐。”
闻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油腻过。
“姐姐罩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昭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