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弭恨》晚云收aku

7、百步猿猴 认真修仙啊

　　温先雨从钟成玉那里知道了宴席上那一通官司，颇是忍俊不禁。自从严銛归来后，钟成玉过些日子就会去拜访一下师尊师母，有意无意的聊些严銛的事。陈掌门依旧是油盐不进的样子，但好歹也能坐着听两句了。温先雨更不必说，虽然说严銛并不和她亲近，从钟成玉那里听来的七七八八，也让她觉得内心满足，竟有种儿孙膝下承欢的幸福感。
　　温先雨原先就求测了黄道吉日举行拜师礼，原就定在一周之后，又考虑到陈方艾一行人舟车劳顿，正好不必匆忙。只是高低征求一下钟成玉的意思。
　　钟成玉一向顺着师母，自然毫无异议。

　　陈方艾他们个个都是闲不住的主，这才回来没多久，那些原先一起修炼的同门都蜂拥而至，各复延至其家，饮酒阔谈，日日厮混。
　　昱合门和别处修仙门派并无不同，都主张清规戒律，钟成玉原先想着他们许久未归，有意无意的纵容，在布了午膳，却除了严銛一个都喊不过来后，一旁的的侍奉看见他们星主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两下。
　　钟成玉借题发挥发作了一通，那三人在不冷不热的风中撤了灵力在人来人往的膳堂门口顶了两个时辰的水缸后，才羞红了三张脸，不情不愿的收了心。同僚们听说此事，也都眼观鼻鼻观心视而不见，只是日后来邀吃酒的再没有了。
　　再说严銛这边，陈方艾也不是爱使小性子的人，前几日那点小事儿早就被她抛到九霄云外去了，那日后也曾故意想逗弄严銛，严銛却再不接招了，她觉得无趣，既觉得自己理亏在先，又觉得得拿出些师姐气度，于是主动找了严銛把话说开，严銛本来就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她幼稚可笑，如此一来，反而冰释前嫌了。
　　既然得了这几日清闲日子，也不用和那些个同门师兄弟推杯换盏，侃山吹水左右逢迎的了，齐珏就提议去那深山老林，灵力充沛处打猎去，能带些珍禽异兽回来，好比那玉月狐狸什么的，做成仙丹灵药最好，再不济也能采点百年灵芝什么的，权当解闷。那天早上三个人都穿好了箭袍，蜜合色的，玫瑰紫的，花红柳绿，各个都摩拳擦掌，拾弓带箭，正临近出门呢，钟成玉缓缓进来了，陈方艾强作出一个笑来“哈哈，不知师尊有何贵干？”
　　“这是打算去哪儿啊？”
　　“打猎去”齐珏道
　　“哪儿去啊”
　　“峦秀山”解逸将这三个字说的没有起伏，生怕听者听不出他不情不愿。
　　“严銛！”钟成玉侧身让出半条道，严銛从门外走进来，微微颔首，面上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跟着你师兄师姐”又转头笑看三人“我也跟着去”
　　三人都低头，其余两个只在心中腹诽，只有陈方艾哼哼唧唧的，到底也没说不情愿的话。
　　“我坐在入林处，解语石那里，你们带着严銛，也不用过于拘谨，男孩子家的胡打海摔不可避免，只仔细别叫他给那玉月狐狸叼去就行。
　　“你们也要小心，听说最近天象有动，有灵处恐生变故，所以我才要跟去，不过我既然去了倒没什么可担心了，只管打猎便是”钟成玉顿了顿，从袖子里拿出四张符纸来，一一递给了他们，上面在严銛看来是一溜的鬼画符，不过陈方艾他们显然都见怪不怪，即刻收了。钟成玉余光看见严銛皱着眉，于是解释道“这是莲移符，用了可秒至画符者身边。”
　　严銛心下了然这画符者必然是钟成玉本人了，只是不知道这符纸属于什么水平，当下也不便问，就想着回来得多去藏书阁借阅，别的不说，这一概常识必须得弄得门清才行。
　　钟成玉又嘱咐了两句，又说回来按功行赏，今天谁拔得头筹奖品是什么“玲珑湘萧”，其余的就自己进进宝阁掂量着拿。严銛虽然不怎么清楚这是什么层次的奖赏，只看到刚刚垂头丧气的几个瞬间双眼放光，也猜的几乎明白了。
　　他有自知之明，绝不可能从这三人中间讨着什么好处，上回宴席上听说陈方艾虽年纪最小，却天赋卓绝，除了朱雀那边的一位，名字记不得了，能望其项背，在如今的年轻一辈中是一骑绝尘，早早地突破了悟道上境，竟已隐隐触碰到化元的门槛了，因此别说放水，就算放海都难…所以从一开始也只是想着趁此能对修道有所裨益，再不济也见见世面。
　　五个人收拾妥当，御剑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地方。钟成玉信守承诺，放他们小辈快活，自己则做起甩手掌柜，斜倚着解语石小憩。最后到底有些担心，把自己的佩剑卸下给了严銛。
　　入了林，陈方艾他们终于舒了一口气，天知道有师尊在多压抑自己的天性。
　　一行人走着，观察着四周，陈方艾抱怨道“不说师尊年轻时候也是风流浪子吗，怎么这才几十年就变得这么一副慈父严师的样子了，果然是岁月蹉跎，韶光易逝”
　　齐珏也乐“谁说不是呢，我之前听谁说那一个小郡主芳心暗许，和人争风吃醋，不知道又惹了多少官司呢！”
　　“哪来的不知真假的传闻，倒在这没大没小”解逸好歹是大师兄，虚长几岁，虽然自己也听得津津有味，不过也得做样子说个两句。
　　严銛听他们没了束缚半真半假的编排起钟成玉来，并不如何感兴趣。刚一进来，他就感到这地方和下界完全不同，完全是天差地别。他幼时虽也随严乾声见识过狩猎的场景。这林子乍一看似乎别无不同，可他刚一进来就发现灵力浓稠到几乎化为实质，肌肤甚至有碰触之感，就好像蛛丝攀附。让人呼吸畅快，通体丰盈，甚至双目都更明，脚步也轻松起来。这种飘飘然，冯虚御风的体验让严銛的全部身心都被吸引住，连陈方艾他们的玩笑话都听不真切了。他感到一种莫大的欢欣和慰藉，从未有一刻如同此刻这般，似乎伸手就能触摸到修道之门，进入另一个别有洞天的世界。
　　这是他日夜期盼的，或许能称之为夙愿的东西。并非对修道，而是对强大本身。
　　陈方艾见他面色异常，眼神坚定，眼角一抹红色，以为他是不适应，于是拉住严銛右臂“怎么了这是？”
　　严銛仿佛回魂一般，低下头掩饰神色，微一咳嗽，再抬头又是那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让人捉摸不透，看得陈方艾莫名其妙，面上微愠“下界的皇子不都要入太学学些六艺什么的？我记得这其中就有射术？你怎么样？”
　　“我身体不好，学里免了我的射术”
　　“那你精通些什么？”
　　“书数两科尚且看得过去”
　　“哼哼”陈方艾撇撇嘴，“数学就不是人学的”
　　齐珏点头附和。
　　陈方艾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正色道“上界和下界虽然共享一个世界，但基础构造不同，其实属于两个族类。你我四人都是天生灵修，或许我们二人境况特殊些，不过不妨事，不阻碍修行。”她环顾四周“你一进来估计就有所感触。因为你原先已经练了昆仑剑法，初步和这世界通感，只是你在下界时间过长，又这个年纪才开始修行，比不得从小打好底子的，所以这处的灵力多少和你有点排异，因此你行走的阻塞感觉应该最强。”
　　解逸接过话头“我们三人从小在此种环境下长大，所以可以行如无物。但凡事有利有弊，这种实感，你如果能琢磨透，抓住机遇，反而可能大有精进。一会狩猎完毕，你在那入口处静坐冥想几个时辰，与周天协调，有我们在旁指导，对于你现在凝神应该是大有裨益。”
　　解逸他们虽说看上去终日没个正形，但能成为钟成玉的内门弟子，都是个顶个的佼佼者，如今修道界年轻一辈的人中龙凤。有他们倾囊相授，严銛可以说是不虚此行。
　　几人边走边说，眼里却没漏看，一路上陈方艾他们拈弓搭箭，射杀了不少普通灵物，悉数放进芥子里。逛了一会也没见什么特别的，四人就往更深处走去，忽然听得风吹草动。陈方艾眯了眯眼，侧耳聆听，忽然对着严銛低喝一声“师弟别动！”然后拈弓搭箭一气呵成，不过数秒，一只箭几乎擦着严銛的脸颊过去，箭头带着箭尾，箭尾微颤，在高速的加成下空气的振动几乎让严銛感受到些许痛感。然而这一系列动作不过是转瞬之间。
　　“没中。”齐珏道
　　这下几个人的脸色略微正色起来，又带着期待和势在必得，连陈方艾都没射中，可见其速度之快，又知道挑捡着几人中最弱的下手，可见其灵智已开，并非凡物。
　　年轻人最是争强好胜，心比天高的，挑战反而勾起了陈方艾他们的兴趣。
　　陈方艾示意严銛过来些，右手结印飞快幻化出来一只灵蝶，围绕着严銛飞了两圈，就摇摇晃晃的向着一个特定方向飞去。
　　陈方艾疾略两步上前，右手则摸向腰间佩剑，半歪了头微抬下巴“不自量力的家伙，还以为能从咱们几个身上讨着好了？这会想到跑了。”
　　连忙吩咐几人跟上，自己则一骑绝尘跟着灵蝶先走一步了。少年人没有不爱热闹的，几人心神微荡，齐珏他们连忙挟着严銛追上去。
　　等严銛他们追上的时候，那不知好歹的东西已经被陈方艾用土墙团团围住了，只顶端开了个口，那东西横冲直撞，时而伴随这几声长啸，震地地面微微颤动。
　　“是灵猿？”齐珏低头思忖片刻，复而眼神微惊带喜“是百步猿！”
　　解逸则微微皱眉“看来师傅说的没错，恐怕天象有异，这百步猿可不是玄武的东西。不知怎么流窜至此了。”
　　说话间，那百步猿终于寻得了出口，正欲弹射向上脱困，陈方艾嗤笑出声，指尖微动，出口处突然间乌云压境，一道闪电挟着万钧之势正中百步猿面门，顷刻间陷阱土崩瓦解，活物成死物，噪乱归沉寂。
　　“师妹，你何必用地雷让人家不得好死，百步猿可能日行千里万里，稀有得很，这下大大影响其药用价值了。”齐珏佯装责怪，眉眼却全是笑意。
　　“谁让他先招惹我们，半瓶子晃荡的幼兽一只，在这峦秀山连中等水平都算不上，堪堪只比得刚凝神的孩子罢了，只不过占着一个稀有，竟然也胆大包天，意图伤我师弟！”
　　师兄二人都知道陈方艾这话不假，只是心里估计多少还有一重是想在小师弟面前炫技，于是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解逸不点破，齐珏和陈方艾青梅竹马，亲密无间，又是没个正形的，却免不得打趣揶揄一番。陈方艾恼羞成怒，两个人开始互揭老底，互相拆台，气得陈方艾满林子的追着他打。解逸先是作壁上观，没想到也被他们两个牵连，于是不冷不热的煽风点火，添油加醋。
　　林子里面一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三个人嬉笑怒骂，你追我赶，好容易气喘吁吁的停下来，陈方艾又不解气地踢了齐珏一脚，转头打算收拾了百步猿，也想借机和严銛科普一番。
　　着眼去找严銛，却突然杏眼圆睁，花容色变。
　　严銛不见了！
　　原先严銛站着的地方只余下孤零零一张莲移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