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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曲入陵·肆 燕子与期 ...


  •   曲入陵,顾名思义是谓天曲陷入陵墓,自此永长眠于安宁。

      遥想千百年前,宅兹中国有一都定称为大槐树,槐树一皇铭为燕皇,皇娶一后而纳百妃,后嗣一子铭为燕子,燕子有一伴名期,期静而燕动。一日,期毁燕皇一杯,燕皇欲杀之,燕子保期,却被小人谗,燕后为证自明,乃抱子跳城。然燕子不死,数年后换人皮还仇,见其舌之人乃儿伴期,终不忍杀之,遂弃去复仇之意,并助期杀燕皇上位后寻母跳城而死。期为怀燕子之情,终日在城上吹箫思之,郁郁而终命人将尸置石于柱代燕子受过天罚,其曲时饶于柱感人泪,槐树后人奇之,延此葬埋之法。

      “诸位所见春风料峭空崖下云烟缭绕之处即为燕氏陵墓,”帝春台伸手指去,诉说道:“后大槐树辉煌消失乃至被世人遗忘,十三年前又以曲入陵之名出世。”

      “如此,足下是何许人?”叶韵看着城墙下的层层缭绕,隐晦之处隐约可见巨型石像立于擎天柱之上,或舞或躺或饮或望,姿态万千,绵延百里,栩栩如生一幅群神赴宴之景,叫人忘其所裹乃为森森白骨。

      “守陵人。”帝春台答,此时远方急行来一姑娘在侧嘀咕耳语几句,听完之后帝春台笑着说道:“老朽已为诸位备好了饭菜,还请贵人移步。”

      “嗯,倒也是饿了。”叶韵淡淡说了句。

      东侧城墙北端有一口,从口出下三折墙阶便见山坡,山坡教人精细打理过,开垦出四十多层梯田,其间留小道,小道一路向下而见一方九宫格墙院,红墙白石,错落有致。

      行至堂前门苑,清晰可见鬼哭狼嚎之声,北临熙竖耳听了听,问道:“这声音莫不是那少年?”

      帝春台颔首:“让诸位贵人看笑话了,小儿金盏子天性顽劣难以管教,数月前私自跑出去不见踪影,当下惹了一身麻烦才知道回来,老朽关其几天让他吃吃苦头。”

      羽仙歌掏了掏耳朵,满脸嫌弃着说:夫人您这哪是让小儿吃苦?”

      “可放其出来?”叶韵蹙眉问。

      “贵人既开了金口,自是可以。”帝春台示意完身侧的姑娘,又道:“诸位里边请。”

      九碗三行子,一碗一样子,第十碗置于中间一碗之上,好似山顶在山腰之上,十碗清清白白皆素菜,旁侧放黄纸一叠,黄蜡一对,酒三杯。点了蜡,祭了酒,烧了纸,而后才开席。

      众人刚落座,金盏子便神采飞扬走了进来,完全不似刚刚嚎啕大哭过之人,他眉眼弯笑挑眉得意道:“老太婆,我就说你关不了我多久吧!如何啊?”

      帝春台神色略微尴尬,起身大骂:“贵人在此,不得无礼!”

      金盏子撇了撇嘴,坐下一通囫囵吞枣,帝春台恨铁不成钢,举酒道歉:“诸位见谅。”

      “为何称呼我们为贵人?”叶韵边吃边问。

      “还能为什么啊!你们都找到门前来了,打也打不过、撵也撵不走、赶应该也赶不出去,不尊声贵人再好酒好菜伺候着,”金盏子灌了口酒接着道:“难不成真让你们进来剿匪啊!这叫战术知不知...”

      “...少说两句!还不都是你小子惹得祸?”帝春台给金盏子夹了两大块菜,“你,出去吃去!”

      “我!不!明明是大哥惹得祸!凭什么算我头上?要不您今个就明明白白告诉我他才是您亲生的!也好让我心灰意冷个彻彻底底!”

      此时,尚泽偏头看了叶韵一眼,只见他眉间冷淡,正意兴阑珊的用指腹描摹着酒器雕纹。尚泽举筷夹了一叶菜给他,叶韵羽睫呆滞一顿,看向尚泽浅浅一笑。

      “你大哥死了。”尚泽漠然开口道。

      “他是死是活关我...怎么死的?”

      “他杀了人,算做以命偿命。”

      “......老太婆,听见了没?那个二愣子已经死了,您就是再喜爱他以后也只有我一个儿子了!”说完,金盏子狼吞虎咽一番,吃不尽他又仓促夹了几筷菜,端着碗跑了出去,“我高兴!这就出去吃!”

      “金湖给你们添麻烦了。”帝春台搁下筷子,叹息道。

      “他杀了五名举人,该是受人指使。”尚泽毫无避讳。

      帝春台迟疑片刻,起身说道:“不瞒贵人,湖儿是受老朽指使。”

      “为何?”

      “老朽亦是托故人之请,欠了情分不得不还。”说罢,帝春台双膝跪地,又道:“一切罪责皆在老朽,还望诸位大人放过曲入陵其他无辜之人,亦放过老朽小儿。”

      “夫人还请起。”叶韵发话。

      “老朽不敢。”帝春台把头压得更低了。

      北临熙过去把人扶了起来,笑道:“夫人礼重,太子殿下非是好杀之人,就是还得问夫人一句,这故人是何人?”

      “这...”帝春台颤颤巍巍起了身,心有顾虑。

      “夫人放心,吾等出去定不会多言一句,曲入陵安之,夫人安之。”叶韵许诺。

      “是...京乐之人...”帝春台低头支支吾吾道:“我不知他的具体身份...”

      “那你可知他姓甚名谁?”北临熙问。

      “老朽...不知,记不清了,”帝春台思忆了一会,轻拍着额头道:“他没说过他的名字。”

      “那你们是如何联系的?夫人又怎会知道请托之人即是故人?”羽仙歌跳出来问。

      “旧姑苏,封拂胥,立春宵,长夜饮。此为故人留于老朽之语,请托之信上写有此语。”

      “此语为何意?”羽仙歌冥思半晌,不解其秘。

      “老朽...亦不知。”

      良久,尚泽冷言道:“苏台新。”

      “苏台新?宰相苏台新?”北临熙诧异问道。

      羽仙歌也问:“尚公子何以推论?”

      尚泽未答,二人话语沉了水底。叶韵思量片刻,开口问帝春台:“夫人故人可为一男子,身高八尺,挺鼻厚唇,瘦骨嶙峋?”

      “是...正是此般摸样。”帝春台频频点头答。

      “如此,便就是苏宰相了。”叶韵语气轻,漫漫叹了句。

      暮色降临,帝春台给四人安排了住处。北临熙与羽仙歌的院子稍绕些,行至长廊,羽仙歌笑谈道:“敝人原以为各位大人亦是来寻宝的?”

      北临熙回笑:“羽楼君以为官府之人整日里都闲得很?”

      “临熙兄说笑,敝人岂敢这般以为,”羽仙歌顿了顿,又道:“只是敝人一介草民,听了这朝堂秘事,实在是心有不安。”

      “你临熙兄亦然呐。”北临熙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去面对着羽仙歌掏心掏肺得说:“北某一介地方小官,知道了此等京乐密要,”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脑袋留不留得住、如何留得住可不就是上面的一句话。”

      羽仙歌盯着北临熙看了会儿,被人那如画的眉目给恍惚了,他心想这人容貌看着也就二十三四,可身上又有一股老气横秋的官气,先不论此人如此年轻便做得了七品以上官职,就但看此人在太子殿下面前之察言观色,亦是一城府颇深之人,今日救他之时又可见其武功极高,着实是让人不敢小觑又不得不敬佩几分。
      忖量间他栖栖遑遑别过脸去,口不择言的问了句:“临熙兄可对苏相之事有何看法?”

      北临熙哂谑道:“羽楼君当真要和北某谈论此事?”

      ......

      叶韵寝不安席,他痴痴盯着房梁上的榫卯,脑中一片混沌。月光自窗花缝隙里打进来,外边亮得紧,里边又黑得沉,他徐徐抬起右手覆上自己的眼帘,却又仿佛听到了那思念之曲,感怀之音,音音泣血泣泪,这场无眠注定无法吩咐。
      一更天,二更天,一直到五更天,鸡鸣过,他听到阵阵呜咽之声,寻着声音走了出去,可在路上又未曾注意到哪里有豢养公鸡。

      金盏子在院内石头上坐着,叶韵看着他的背影,觉着像是在揩泪,他走过去轻声问道:“哭了?”

      金盏子明显一颤,随即转过头来捧腹大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

      叶韵打瞧了一番,问道:“你不怕我了?”

      “我何时怕过你?”金盏子反问。

      叶韵没答他,缓缓把原本右|倾的头偏向了左边,捎带着眨了眨眼,半晌没其他动作。

      金盏子被他看得混身不得劲,抖了抖肩飘忽着眼神说:“好吧,我就是觉得你不是坏人。”

      叶韵被他的话稀奇住了,眸中光泽一闪而逝。俄而,又没头没尾的问道:“令尊还在么?”

      “令尊?...哦,你说我爹啊!”金盏子跳下了石头,漫不经心的说:“没见过,不知道,不关心!”

      早膳时尚泽见叶韵连口粥都没喝,又见他眸中无色,便向帝春台要了盏茶,可曲入陵不植茶树,翻腾遍了全院拢共是找出来一包,曲入陵之人亦不会煮茶,尚泽只得自己寻去膳房,将就着给叶韵煮了壶湄潭翠芽,叶韵喝了茶、精气神算得上是缓过来一些。尚泽又将自己顺带热的粥端给叶韵,叶韵没看一眼给推开了。

      尚泽提议去金湖房间察看一番,众人便弯弯绕绕来到了南院。
      一榻一桌,很是简洁,唯一不寻常的是房内多添置了一个火盆,盆内薪火已灭,碎碎渣渣掺了点别的东西,细细闻去,还遗留淡淡清香之味。

      帝春台解释道:“金湖天生嗅觉残缺,只得闻见槐花炭之味道,这孩子喜欢闻,便在院子里种了好几棵槐树,每每到开花时节就欣喜雀跃的满地收集花瓣,收集完了晾干放好,等想闻了就拿出来一点扔在火盆里烧,这余烬该是未烧完的槐花炭。”

      尚泽想起那日金府门口李知许手中摇摇晃晃的药材包,问道:“晾干的槐花亦有清香之味,金湖闻不到?”

      “大人有所不知,这盛开的槐花、晾干的槐花瓣、烧制的槐花炭虽皆有清香之味,可少之又少味道又有所不同,是故湖儿只能闻到槐花炭的味道。”

      此时,叶韵在书案上翻到了几封书信,一封写于去年秋,信言:
      姑苏旧人,常记那夜春宵长饮,立秋,封别经年,拂情分,胥还时。
      而后白鸽飞进,封封信信,汝量之。
      一切安好,勿念,勿见。

      再拆一封,笔迹有所不同,抑或写于除夕前一天,信言:
      日晚,丰郁乡之路,杀之。

      再拆一封,为除夕过后第六天,信言:
      夜半,丰郁乡之路,杀之。

      第四封,信言:
      今夜,贡院,将计就计,高楼处一人,吾带出一人,必杀之。

      第五封
      ......

      第六封,笔迹同第五封,信言:
      明日,城南荒郊,杀之。

      叶韵放下信,问帝春台:“夫人说金小公子数月前已去临川,所以说夫人在收到第六封信之后其实并未派人去?”

      “是,第二日湖儿没回来我便知道他出了事,守陵之人本不造无辜杀孽,只因湖儿乃我早年养子非是曲入陵之人,他再三恳求要替我而去,我才派他出去的,杀了这么多人,其实情分早就还完了,贡院那次我本就不愿他去,是他自己坚决要去,这才平白丢了性命。”

      “如此金小公子当日为何会盯上吾等安排之人?”叶韵想起金枝所诉匪患刚出现之时的情形,又问道:“去年秋匪患猖獗,却只劫财不杀人,信中亦未提及此事,是故尔等为何劫财?”

      帝春台顿口无言。

      是时,又听尚泽冷言问道:“十多年前,曲入陵因绑架布衣而被世人所知,当年尔等又为何行绑架之罪?”

      “这...这...”帝春台张口结舌,久久无言以对,想必是瞒不住了,她才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讲诉道:“曲入陵,天曲陷入陵墓,这天曲是旧时期为思念旧人燕子所奏之曲,本是思慕倾诉、凄切婉转、悠扬缠绵,动人心弦,可...可不知何因,十多年前此曲竟是成了魔曲,尤其是冬日寒夜,呕哑嘲哳不堪入耳,扰得人心惶惶惊恐万分,陵中众人共商之,最后觉得是天人少了祭品犯了怒,是故...”说到此,帝春台难以开口。

      “是故,尔等就绑了活人献祭。”叶韵替她说了出来。

      “老朽罪该万死。”帝春台提心吊胆,自己跪下请责。

      叶韵没有什么表示,只道是自己仅是替人说了一句无关轻重的话,沉静的问:“而后如何?”

      北临熙过去把帝春台扶起来,给人安到了椅子上,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而后陵中之人便每月出去物色一身形容貌上佳之人抓回来,一直到两年后,手下之人抓回一十三四岁女子,老朽一眼看去便知这女子不凡,可小厮说是酒楼之妓,既已是落魄至酒楼,饶是皇帝之女亦是寻常,可在献祭之时陵中一细致姑娘又在此女子衣物中发现一枚玉佩,其玉白里透青,上刻飞鸟和鱼,外人或许不清楚,可曲入陵之人皆知城墙下那燕后怀抱燕子之巨型石像,燕后手中便握有一枚玉,即为鱼凫玉珏。是故不论此女子之玉佩从何而来,此女子又是何人,皆不可献祭,是以老朽后来又出去仓促抓了一人回来...这人...即是研月公子...”

      “温茶研月?”羽仙歌问道。

      “是,就是世人口中的温茶研月。”

      羽仙歌有些不可思议,问道:“如此说,这温茶研月十多年前是被夫人抓来此地的?”

      帝春台知他心中所想,还是侃侃说道:“非也,研月公子是故意让老朽抓来的,当时世人连曲入陵的位置都不知,更难寻入口。”

      羽仙歌迟疑一会,决定抓住时机不打岔了,直接坦然自己此次来的目的问道:“那传言温茶研月将九转玲珑珠放在了曲入陵也确有其事?”

      “九转玲珑珠?”帝春台回忆了一番,这般问道。

      即下,羽仙歌脑海中就蹦出了子虚乌有四个字,他想起自己死无全尸的友人,连眸中神光都黯淡了几分,可未及开口他又听见帝春台说:
      “这便是研月公子来此地之后的事情了。研月公子武功极高又通机关之术,曲入陵之人奈何不了他,最后却是反被他谈笑风生的口才给说服了,一时竟忘记了献祭之事。研月公子与姒姑娘,姒姑娘即为身带玉佩的那位姑娘,此二人说定为我们探查清楚魔音之事,其间还为曲入陵开垦了坡上那片梯田,研月公子后来跳下过陵墓云烟之地,带上来一颗艳色宝珠,还说在下面看见了一块碑铭,铭上刻:献祭无献活人滥造杀孽,每月金银珠宝即可。曲入陵之人也没有能一跃千万丈的功夫,自是下不去一看究竟,公子又言曲入陵若是再造杀孽他必通报官府倾力剿之。”

      “因此曲入陵才真正成了劫财的匪徒?”
      “所以说那颗艳色珠宝即为九转玲珑?”
      北临熙与羽仙歌同时出口问,后被尚泽若有若无看了一眼,又觉得太子殿下都还未开口,着实是冒失了,才又双双赔礼。

      可叶韵却是一副兴味索然之样,好似是等反应过来众人皆在等他开口,这才问道:“午膳可好了?”

      说是叶韵自个儿询问的午膳,可尚泽只见他慢慢悠悠吃了一块糕点,继而索性趴在桌子上沉沉睡了过去,还懒懒惹了一袖酒香,尚泽无视众人想言不敢言之五味杂陈,将人打横抱起送去了厢房。

      太子殿下瞧着像是昏睡了过去,可尚将军冷言并无大碍,众人不宜干涉,便悠哉悠哉了半天时光。
      北临熙和羽仙歌庭前下棋,白子黑子势均力敌,羽仙歌道:“临熙兄若非庙堂之人,这世间或可多一传奇。”

      北临熙抬眸道:“红伞枯骨亦是庙堂之人。”

      “临熙兄当真要与敝人谈论先太子?”

      “有何不可,此乃美谈。”

      “倒也是此理,美谈人皆谈之。”羽仙歌语气带着遗憾。

      北临熙知他言外之意,笑道:“羽楼君何必叹息,你江山不计楼可是有全北凛的情报网,想听什么不都是直接送到楼君耳侧?”

      “临熙兄说笑了,江山不计一介穷民,又怎可比京乐俸禄探竹府?”

      北临熙轻笑一声,“羽楼君摔坏的莫不是脑子,天下人皆知探竹府虽为朝廷之府,却是个只认银子的地方,即便是这出银之人要的是皇帝的脑袋,只要银子够,皇帝自个儿都不能说不是。”

      “临熙兄啊,这寻常之人岂会拿皇帝说事。”

      “羽楼君方才不是还说北某可成一传奇,抑或是羽楼君实在想和北某共饮一碗孟婆汤也未尝不可。”

      “哈哈哈哈哈临熙兄风趣,喝酒喝酒...”

      叶韵一觉睡至酉时,残阳如血、霞光万道,炊烟缭绕、晚风习习。

      尚泽除了去过膳房一趟,便一直守在叶韵榻侧,未曾远离。叶韵羽睫轻颤,撑着床榻坐起身。尚泽没去扶,轻轻说了声:“醒了?”

      叶韵清醒了会儿思绪,声音慵懒问道:“多会了?”

      “日落。”

      叶韵偏头看了看窗外的景,晚霞满天,薄暮冥冥,许久才轻声笑道:“日薄西山、想必如此。”

      尚泽闻言有些气,轻轻抬脚走过去,捏着下巴将人的眸光收了回来,语气冷冷道:“不是说病好了么?”

      叶韵先是一怔,而后敛眸挑眉笑了笑,把尚泽冰凉的手打掉才道:“既不是内伤,有何不可痊愈。”
      他声音带着笑,未达喜悦的笑,压得嗓音格外沙哑,“少将军说是也不是?”

      尚泽沉眸别过脸去,神色被额前碎发遮了个尽,他道:“你的小师父呢?你说过永远不会欺他瞒他。”

      叶韵顿了顿,继而放肆大笑开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看着尚泽笑了很久,笑到眼角泛光,笑到着实累了,才沉沉吸了口气,满脸疑问道:“是啊,我的小师父呢?”他又绞尽脑汁思前想后了一番,最后歪着头不痛不痒道:“...死...了。”

      尚泽漠然,咬牙转身起步。

      “其实那句话也是骗他的。”叶韵眉间有些悲伤,对着窗框旁孤零零的承影剑说话。

      随后便是不轻不重的关门声。

      叶韵笼袖试图把僵硬的手捂热,静谧的房内单单回荡着一句:“...皆是骗他的...”

      良久,尚泽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叶韵其实很喜欢尚泽推门而来时的那个身影,细长的手指轻叩门扉,门扇推开之后又在空中停留半刻,那劲健笔直的长腿稍稍一抬,毫不费力跨过门槛,身量高,遮住了一大半的光,他眸中晦暗神色冷淡,只有衣摆多了情随风飘晃。
      此时他是向自己走来的。

      尚泽缓缓将食盒打开,把晚膳摆了出来,说道:“用膳吧。”

      “以后记得脱衣,”叶韵盯着房梁看了一会,继而下了床榻,不满道:“睡得不得劲,醒来也不得劲。”

      二人围桌用膳,叶韵举起筷半天没夹一道菜,尚泽知他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可这不吃也不是个办法,是故他给人夹了半碗,叶韵蹙着眉没拦住,只得味同嚼蜡勉强下咽。

      尚泽意在转移叶韵的注意力,开口道:“贡院出事那晚,我在金府看到过一个黑影...”

      月黑风高,北临熙和羽仙歌踱步西侧城墙,今日听了帝春台的诉说,羽仙歌觉着这城墙之下可能都是宝贝,因此是越走越欣喜,越走越清醒,到最后竟偷偷笑了起来,嘴都合不拢。

      北临熙被城墙上的乱曲扰得心情烦躁,他不太理解羽仙歌的心情,说道:“羽楼君,来来回回好几圈了,这城墙你我二人也下不去,您这乐得个什么劲儿?”

      “哈哈哈哈,临熙兄不明白敝人。”

      北临熙快走了几步,“北某非楼君,安知楼君之乐呐!回去睡觉了。”

      “哎...哎...”刚听到羽仙歌的召唤声,北临熙便看见迎面而来的太子殿下和尚将军。

      羽仙歌喜眉笑眼上前道:“二位也来...”

      北临熙杵了身旁人一胳膊肘,拱手说道:“殿下将军也来一探魔曲究竟?”

      叶韵“嗯”了声。

      北临熙又道:“羽楼君亦是心系九转玲珑,特来看看这万丈城墙。”

      叶韵平淡看了羽仙歌一眼,道:“羽仙歌可看出什么来了?”

      “城墙立于山崖之上,此崖甚高,敝人功夫下不去。”羽仙歌遗憾答。

      “若是从燕后石像处而下呢?”叶韵问。

      “敝人问过夫人,夫人说此路不通。”

      “此路上亦有妖兽镇之。”北临熙补充道。

      叶韵静默了一会,又这般问:“多寻几个武艺高强之人,把妖兽降伏了不就通了?”

      羽仙歌急忙弯腰道:“殿下说笑了,神灵岂敢触犯!”

      叶韵失了兴,淡淡“哦”了声。

      此时,在一侧观察了许久的尚泽走过来对叶韵说:“这魔曲怕是与山风有关。”

      叶韵走到城墙边看了一会,夜间风大,云烟被吹散开来,数不胜数的石像一览无余。

      北临熙对羽仙歌道:“点个火折子。”

      北临熙接过火折子栓在软鞭上向城墙下抛出去绕了一圈,只见较远处的石像上皆是斑斑点点,细看去是一个一个的小洞。尚泽就地在城墙上剜出一小块石头,在上面开了洞,伸出城墙之外慢慢旋转,试到一个方向,果然发出嘶嘶呜呜之音。
      他道:“冬日是因为风大,寒夜是因为风小。”

      羽仙歌问:“冬日风大可以理解,这寒夜风小是为何?”

      “白天吹上坡风,夜晚吹下坡风,谷风大于山风,”北临熙解释道:“风向亦有所不同,石中小洞只会在特定的风力与风向中才会响。”

      “只怕是石中为空,风吹入亦惊扰了腐朽的白骨才会如此之甚。”叶韵远眸道了句。

      “若是如此,当年温茶研月怎么会没有看出来?”羽仙歌又问。

      “因为当时这洞还没有如此之多,”北临熙揽住了羽仙歌的肩向前倾了倾又道:“而且,你看,城墙边这些石像亦未曾有小洞。”

      羽仙歌听着话细细看了一番,琢磨明白了,问了句:“怎么诸位皆一眼就能看出来?”

      尚泽看着北临熙道:“行军打仗,地势天气都得知晓一些。”

      北临熙儒雅一笑,避开了尚将军渗人的视线。

      翌日,吃过早膳,众人便准备离开,

      帝春台知晓了魔曲的缘由,十足感谢的招待了一顿,她目如秋水道:“曲入陵拢共进来三次外人,每次皆是贵人,真是得了先人护佑。”

      叶韵道:“曲入陵以后若是再行不义之行,吾必倾力剿之。”

      “自是不敢,老朽向殿下作保,曲入陵就此隐世。”

      羽仙歌心急如焚,微微张了张嘴,又被北临熙杵了回去。

      叶韵看见了,问了句:“夫人可知,这九转玲珑现下何处?”

      帝春台回想了一会道:“好像是...被金盏子那个不孝子偷偷拿出去送人了。”

      羽仙歌脸色煞白,扶额一阵无语。

      叶韵被他给逗乐了,接着问:“金小公子可记得是送给了何人?”

      帝春台托人将金盏子唤了出来,金盏子摸着脑袋好生想了一番,恍然大悟:“送给了花神节的一只花孔雀!别人喊他...祭司!”临了他又补充道:“不过,他应该也不知道我送他的那玩意儿就是你们说的这玩意儿!”

      北临熙问道:“你因何把九转玲珑送他?”

      “啧!简而言之就是那花孔雀救了我一命!我自然得给他送个礼!花孔雀嘛!艳丽的东西最适合不过了!”

      看各位贵人吃得差不多了,帝春台道:“盏儿,等会你带各位贵人从暗道出去。”

      “好嘞!”金盏子笑颜逐开。

      帝春台拿出金灿灿的令牌递给了金盏子嘱托道:“暗道钥匙单此一个,送完了就回来,你再乱跑出去看老娘不打断你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怎么好好的又念起咒来了?”

      金盏子带人下了四千多阶石阶,行东侧,在“陵”字下面打开了暗道的门,尚泽多注意了一眼,那“曲入陵”右侧其实是刻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细瞧去俨然是那段大槐树的记载。来时没看见应是当时寻了一天的路早已疲惫不堪,再无暇顾及其他。

      暗道是一条石道一通到底,畅通无阻,出口即为桃源尽头,想必当时金盏子逃跑之时该是在水下闭气了很久,等三人离开了他才上岸穿衣拿着令牌进了暗道。

      桃源容易鬼打墙,叶韵又让金盏子带了一段路,出了桃源到百花境地,仅两三天不见,竟已是百花争奇斗艳,尽态极妍,金盏子就此告别。

      金盏子回到曲入陵,看见帝春台在城墙上等他,他连蹦带跳跑过去,挽着帝春台的手道:“都计划好了好好演戏了,老太婆你怎么没事先告诉我那二愣子没了的消息,被那姓尚的摆了一道不是,他们是不是逼问你了?”说着,他又弯腰看了看帝春台的膝盖,抱怨道:“他们竟然让你下跪?在咱们这可只有别人跪你的时候!这群杀千刀的!”

      帝春台慈眉善目道:“是娘自己跪的,北凛的太子殿下,该跪。”

      “哼!不也就比我大了一两岁么!搞那么尊贵干嘛?”

      “好了,怎么还耍起小孩子脾气了?回去了!”

      说着,二人便向梯田走去,在那变幻无穷的精美画作间,传来阵阵朝气声:“...回去我就给老太婆揉揉膝盖!哈!惊喜到了吧!可不只有那二愣子会照顾人,跟你讲,我揉得不比他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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