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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曲入陵·叁 无心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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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刻钟人没回来,过了一刻钟人还是没回来,北临熙确信自己并未听到喊救命的声音,去岸边巡视了一番回来禀告道:“殿下,人跑了。”
叶韵没有意外,平淡地问:“怎么跑的?”
北临熙愣了一会,意识到什么随即摸了摸身上,道:“令牌不见了,是下官之疏忽。”
叶韵未责怪,转头去问尚泽:“尚将军何意?”
“河水中或有暗道,不过如今令牌已失,且这冰水你不能下去,”尚泽看向叶韵,提议道:“既有暗道则有明道,逆流而上看看?”
“为何不顺流而下?”叶韵疑惑。
“曲入陵在春风料峭之下,春风料峭于花神殿西境,方才一路北行,该逆流西上。”
“那便依将军所言。”
大致行了再一片桃源的路程,见河床渐宽地势渐高,至尽头处方显白练垂空如雪崩泻直下,飞花碎玉银珠飞溅。
叶韵略感疲倦,找了块干净石头歇息,尚泽解下水囊递给叶韵解渴,北临熙察看一番,未见任何石洞及可疑之地,他抬头看那飞流直下的瀑布,道:“或许入口在瀑布之上,殿下将军稍等,待下官上去瞧瞧。”
“自己小心。”叶韵看了眼落差不算小的地势,嘱托道。
北临熙走至瀑布崖下,从袖子里抽出那一股绳子,其实那不是绳子,是一截软鞭,握把处藏有一把短剑,他把短剑拿出来,纵身而起,寻崖壁上嶙峋之处停脚,继而旋身而上,落差太大时以短剑刺进崖壁歇身,随即借力一跃而起,惹得乱石颗粒纷纷滑落,躁乱之时还打搅了一股银丝,噼里啪啦叫嚣着不满。
飞崖走壁不多久,北临熙便到达瀑布崖顶,脚下为一潭温泉,水碧如天,深不见底,水中央汹涌澎湃隐约可见一把玄剑上下起伏。他欲探虚实,收了短剑踏涟漪而去,靠近之时用软鞭缠绕玄剑之上尽力拉扯,拉不动却反被扯了个满怀,摇晃之间他脚下用力一踏,激起几层波浪,借势后撤回去。
他起身拍拍手整了整衣服,方才水下明显是有一人与他较量玄剑,可那人又为何在水下呆着,未及推敲明白,只听一声巨响,潭水中央波澜惊起一圈水柱,随即从四面八方喷涌而下,一着绛纱色衣袍男子自水下腾空而起,继而右手执玄剑向水面刺去,人随剑一齐投入潭中,水面如镜。少顷之间,倏忽潭中央被撕开一道裂口,只见一怪一人在澎湃中双双出水。
北临熙不假思索,抽出软鞭纵身而上,他在远处挥了一鞭,那豹身雕像的妖兽迟钝片刻,转而朝他扑来,他奋力一跃即刻用软鞭绕住绛纱男子,继而反向借力奔至男子身侧将人带向潭边,妖兽随即扑棱着羽翼追上,北临熙心里一颤这家伙怎么还会飞,继而他夺了玄剑向妖兽刺去,妖兽朝玄剑扑来,北临熙左手挥鞭一击打在妖兽眼睛处,妖兽孩啼般嘶叫一声,扑腾着大蛾扇子冲来,北临熙见势将玄剑掷出去,伤在妖兽右翼,妖兽咆哮间他绑着绛纱男子向瀑布边撤去。
见妖兽踉踉跄跄追来,北临熙也不顾怀中人是死是活猛然摇了几下问道:“这家伙会出潭么?”
绛纱男子强咳了几声,倔强抬起胳膊指了指,用气声道:“不...不会...”
“我能相信你么?”北临熙又问道,随即他把男子摔落在地,挥着软鞭再次向妖兽冲去,回合之间他趁机将玄剑从妖兽的右翼上拔了出来,而后栓着男子纵身跃下。
收拾了一番狼狈,北临熙向叶韵禀告崖上情况,旁边传来几声惨叫,是尚将军好心在给人接断臂断腿。
“身形如豹,摸样像雕,鸟喙一角,音似孩啼,这该是那少年口中所说的蛊雕。”叶韵淡淡道。
“想必如此,看来那小子还有点善心。”北临熙拧了把衣袖上的水,回忆着说。
羽仙歌觉着自己应该是死了的,不然他怎么会看见传闻中凛若冰霜不近人情的冥主呢?还赐了他一些个万剐千刀碎尸万段之刑,想他短短三十栽年华除了伤过几位姑娘的心也并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怎就落得如此下...
“醒了?”北临熙见这人的眼皮动了动,蹲在旁侧问道。
羽仙歌恍惚着把眼睛睁开,然后他看见了活人,不,救命恩人,于是他觉得自己还阳,不,渡劫成功了。他强忍疼痛抬了抬自己的残肢断臂,然他意外发现除了疼、伤口血涌不止,皮开肉绽着实不堪入目之外,其他感觉还挺好,于是他觉得自己还是还阳了,毕竟迄今为止他并未听说过哪方道友渡劫之后有再塑肉身之说法。
他撑着地坐了起来,看了看眼前三人,抬起血淋淋的手臂答谢道:“在下羽仙歌、多谢诸位救命之恩。”
“命是北临熙救的,残肢断臂是尚将军接的,我什么也没做,你不必谢我。”叶韵面无表情的诚恳诉说道。
“啊,这...”羽仙歌一时哑语。
“羽仙歌,”北临熙上前一步,诧异问:“阁下是羽仙歌?”
叶韵不解,看了北临熙一眼。北临熙解释道:“殿下高居庙堂对闲散之事有所不知,北凛江湖人士多进江山不计境,江山不计每五年推一楼主奉为楼君,去年所选楼君之名即为羽仙歌。”
“江山不计楼君?”叶韵问羽仙歌。
“敝人不才,正是在下。”羽仙歌如实答。
“自封?”叶韵又问。
羽仙歌顿口无言、迟疑片刻、欲言又止,终成哑巴。
“嗯?”叶韵瞄了尚泽一眼,羽睫颤颤,倾身求学好问。
“是自封,亦是民意,京乐认同。”尚泽走进几步冷冷答道。
“将军既知,何为我不知?”叶韵叹息着这样问尚泽。
尚泽没回话,远身问羽仙歌:“楼君因何在此?”
“不才因流言而来,为着曲入陵九转玲珑珠,敝人与友人一路寻于此处,方想上去查探一番,就遇一妖兽,不幸友人皆遇难,在下亦被困于潭中,得各位大人所救才能留此一命。”
“那阁下可探查到了?瀑布崖上可有玄机?”北临熙接问。
“应是无路,”羽仙歌顿了顿又道:“即便是有路,亦不能行之,那妖兽食人不吐骨头。”
“九州从不现妖兽,八荒无人际,”叶韵嘴角轻勾,眉目藏着一些个乖戾,俯身去沉声开口:“楼君闯了春风料峭、触犯了神灵,依律当斩。”
羽仙歌闻言噤声,观察许久他明了此三人是京乐之人,不论位高权重他皆轻易犯不起。北临熙亦不敢开口,太子殿下若是如此言,那他便亦是闯了八荒触犯了神灵,先不论此地是否为春风料峭境地,可方才他上崖之际太子殿下亦未曾阻止他一二,难不成殿下是故意想要他的命,可是缘由呢?他区区五品地方小官。思量间他又觉着太子殿下这几日所行所言都较为恢诡,让人难以应对。
凝滞之间,尚泽走近几步看着叶韵说:“上面既是无路,我去水下看看。”
叶韵直腰,轻言“嗯”了声。
尚泽下水后,北临熙看着叶韵渐渐寡欢的眉眼,讪讪一笑,岔开话题道:“下官见殿下腰侧之剑非为凡品,想必该是有心人所献。”
叶韵卸下长剑看了眼,道:“承影,乃吾小师父所赐。”
北临熙知京乐并未设三师三少之职位,他亦听闻过北凛帝叶折珩对太子冷漠之传言,怕是再谈下去会涉及什么皇家秘事,他没依题再言。
可此时,羽仙歌开口道:“敝人敢想也该奉公子为一声殿下,敝人敢问既是殿下师父,又何为小之说?”
叶韵莞尔,道:“羽仙歌既是江湖之人,不必奉此身份,我姓叶。”
羽仙歌明了,叶为当朝皇室之姓,他拱手温雅一声:“叶公子!”再则,不论身份即为朋友,方才触犯神灵之言亦为说笑打趣之谈。
“称小师父只因那人比我年长四岁,十多年来,传了文授了武,赠了衣赐了剑,打骂过责罚过,我奉茶他摔了盏,我拜师他一辞两年之久,他不肯认我徒弟身份,不肯让我唤他声师父。”叶韵沙着嗓子道,临了他又脾气补充了句:“无情之人,无心之人,不识抬举之人。”
北临熙有些可乐,方才在抱怨中才可见这太子殿下还是一少年,未曾及冠。
羽仙歌细细端量了一番那把承影长剑道:“此剑锻造技艺奇特,敝人斗胆推测应是令师亲手所制。”
叶韵无甚表情的问:“何以见得?”
“叶公子见谅,其中玄巧敝人不便多言,只是曾有幸在书册上见过棠溪剑之记载,书上所言棠溪铸剑技艺之高超千年来登峰造极,其技艺不外传,独剑因铸造师有异而异,公子此剑实乃百年难求天下无双,恕敝人多言,单看此剑令师非是无心无情之人。”羽仙歌又打瞧了一眼剑身问道:“敝人敢问,令师可是一女子?”
“因何一问?”
“公子此剑,剑柄虽不设繁琐,却在剑身处可见暗纹,男子铸剑一般不费此等功夫,是故敝人推测令师应是一脾性清冷之女子。”
“听说这棠溪百年前已被灭族?”北临熙问了句。
“临熙兄所言不差,棠溪百年前已被灭族,其族人铸剑之术远高于剑术,令师不愿公子称其为师父,想必应是有其难言之隐。”
叶韵闻言,看了看承影,开怀笑道:“哈哈哈哈听羽仙歌言语吾心宽喜,家师确为一女子,孤高冷清且目中无人又声色俱厉,教吾之剑术亦是花里胡哨不堪实用,不过他既有隐衷,我便不再怨他,日后必好好相护于他。”
说罢,只听水声清沥,尚泽从水中出了来,拧了把水冷言:“水中北侧有入口,可行之。”
北临熙道:“羽楼君伤势惨重,要不就留在此地修养几天?”
羽仙歌急忙撑着玄剑磕磕绊绊起身,笑谈:“临熙兄多虑了,惨是惨了点,不过幸得尚公子医治,如今已经好了七八成,这伤啊一点都不重。”
“能游水?”
“勉强了点,倘若能得临熙兄软鞭相护应是不在话下。”
北临熙璨笑:“你临熙兄的鞭子可不大听话,若是再把羽楼君摔个缺胳膊断腿的,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临熙兄说笑了,这水下总不会有悬崖峭壁。”
因崖上为温泉,此处之水并无下游之水寒冽,尚泽在前,叶韵在侧,北临熙与羽仙歌其后,由右岸下一隐蔽洞口入,游了半刻钟不到,水线渐低至腰身,再走一刻钟方至豁然开朗之处,大体为一溶洞,洞壁为紫碧相间,水没脚踝,涓涓细流,洞中生有五色珊瑚,珊瑚上停有流萤万千。眼前是三条岔路,中间洞口处立有一把隐隐泛光的长|枪,尚泽走过去将长|枪拔起,背于身上。
北临熙看了眼这尚将军的兵器,想是为了探路逆水而直刺入洞口之上。羽仙歌亦看了眼尚公子之兵器,看不出个所以然,只仓促间瞥见长|枪上刻有二字:斩煞。
叶韵稀奇完了这满洞流萤,盯着一片珊瑚问尚泽:“走哪个方向?”
尚泽未曾思索,“中间。”
“为何?”叶韵对珊瑚一心一意,却又不敢去碰。
尚泽看着叶韵答:“方向。”
“嗯。”叶韵收了眼,径自离去。
进了洞,愈深愈窄愈黑,羽仙歌点了个火折子,北临熙问道:“羽楼君这火折子遇了水也能点燃?”
羽仙歌提了提腰上的褡裢,谦虚答:“遇水的是它。”
再行一刻钟便到了出口,方见四人此时在一万丈悬崖之下,悬崖连绵北上并未停歇,目及之处却又刀劈斧削腾空而起,腾空之下云雾缭绕烟雾弥漫让人看不真切。再走近一些,只见几千阶石阶陡立而起,石阶东侧为一块巨碑,上题“曲入陵”三字,西侧为一巨型石像,雕刻一女子怀抱婴儿,再向西则是方才所见之如烟似雾之处。
四人商榷片刻,决定还是先上石阶看看情况,羽仙歌数了一番,四千四百四十四阶。上了阶顶,是一四方围绕之城墙,岔路数不胜数实为一迷宫。
叶韵坐在地上,玩笑问了句:“要玩游戏么?”
未及人答,只听匆匆步履,东侧一半老徐娘带着几位姑娘行步而来,走近了俯首道了句:“贵客来访,老朽有失远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