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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曲入陵·贰 少年:不要 ...


  •   北临熙拿着“曲入陵”金灿灿的令牌走了进来,他身上带着一层薄薄的和煦白日,映照着那令牌更为华侈奇特,他大步跨进门,立在条台侧欣喜喝了口茶禀告道:“太子殿下,蛇出洞了。”

      叶韵也是刚刚才将茶盏放下,尚泽告诉他大家都在等他议事,其实不然,等他的只有金枝金公子和尚将军本人。他悠闲的看了眼门外的四方碧空,请北知监坐下说话,这才问道:“人,抓着了?”

      “抓着了。”北临熙使了体力活,这会儿呼吸才有些急促,把茶喝尽了道:
      “下官依计划在酒楼找了个外地人,把金银珠宝尽数给了他,让其大肆挥霍并找人散播开来,今晨寅时人在城南荒郊被匪徒给盯上了,那匪徒倒也机灵,觉得事有蹊跷便一直躲在暗处,倒是多亏了这个令牌,下官找人乔装成已死匪徒的模样,这才把人骗了出来,不过这个匪徒是真的桀黠,下官带着二十多个人哼吱楞腾追了半条街才把人给围住。”
      说罢,北临熙还用衣袖擦了擦额头虚有的汗珠。

      “知监大人辛苦了。”叶韵垂眸漫不经心关怀了句,继而偏头看向尚泽道:“如此看来,那匪徒似乎并不知自己的同伴已经死了。”

      北临熙起身谢了礼,莞笑道“下官职责所在。”然后他又坐下,继续说:“应是如此,不过官府消息封的严,不知道也在常理之中。”

      “这匪徒行事没有个眼线么?”叶韵若有所思,伸手拂了拂袖子上的尘埃又问:“或者说在官府里安插个人?”

      金枝闻言大惊失色,随即起身,故作镇定道:“殿下明察,临川官府岂会让匪人染指!”

      “殿下明察。”是时北临熙也起了身,拱手附和。

      叶韵有些新奇,上弯着嘴角坦荡笑了两声,打趣着说:“随口一说,二位大人快请坐。”

      北临熙淡定落座振了振衣袖从容吃茶,金枝似是才吃了半颗定心丸,惊魂未定,许久才谨慎提议道:“在下觉得还是先把人提上来审一审。”

      “尚将军的意思呢?”叶韵问。

      尚泽偏头看向叶韵,沉着眸子冷冷答了声:“嗯。”

      叶韵挑眉一笑,捎带看了金枝一眼,准许了。

      少顷,便衣匪徒便被下人押了上来,看摸样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搜过身,没发现金灿灿的令牌。

      匪徒冥顽不灵,装疯卖傻的哭啼着:“大人,大人饶命啊!小的鬼迷心窍了!小的再也不敢了!小的发誓!真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金枝欲出声呵斥,叶韵起身走近了几步,似是被吵得有些头疼,他揉了揉头,把食指放在嘴边垂眸用商量的语气说:“嘘,安静一点。”

      “大人!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大人饶命啊!”那少年扯住叶韵的衣摆,继续嚷嚷。

      叶韵弯腰,把少年的手扒开将人扶了起来,会心一笑,道:“我知道,安静一点。”

      少年慢慢起身,有些搞不清状况了,他四顾看了看其他大人,不知道这戏该不该演下去,结巴着说:“小的...就是鬼迷心窍了...”

      “我知道。”叶韵为少年整了整衣服。

      少年一动不敢动。

      整理完,叶韵后退了几步,笼袖注视着少年,轻声问:“吃糖葫芦么?”

      少年:......

      “吃糖葫芦么?”少年未答,叶韵再问。

      “不吃。”少年不晓得叶韵的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葫芦。

      叶韵走近又问了一句,“吃糖葫芦么?”

      少年觉着这人八成是脑子有病,他无助得看了看其他几位大人,没人理他。

      “吃糖葫芦么?”叶韵弯腰再问。

      “......吃...我吃...”少年觉得他再不吃,只怕等会儿就会因为呼吸不畅而英年早逝,为着一根糖葫芦那莫不是惨得不能再惨。

      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叶韵直腰后退几步,没落座。

      金枝虽是一塌稀里糊涂,但他还是尽职尽责道:“在下即刻差人去办。”

      一刻钟的工夫,下人杠了一靶子糖葫芦回来复命。少年眼珠子有瞪出来的意思,他在想此人莫不是想让他撑死,被区区糖葫芦。叶韵似乎也有些不解,瞥眼看向了金枝。金枝看着满脸自信骄傲的下人,佯咳了几声,阐明道:“不知殿下需要多少,就都买回来了,...用着方便。”

      叶韵思考着点了点头,没多言,自己走过去拿了一根好看的递给少年,讲究着问道:“这根可还行?”

      少年颤颤巍巍接过来,老实答:“...还行。”

      “慢慢吃,你也看见了,金公子买了这许多。”叶韵嘱咐道,继而自己挑了一根回去落了座,把糖葫芦放到了嘴边又好似想起了什么,细细打量一番手里的糖葫芦,偏头问尚泽:“尚将军可要吃?”

      “...不吃。”尚泽漠然,声音有些冷。

      “忘记了,尚将军不喜甜食。”叶韵蹙眉寡欢,又看了眼糖葫芦,转过头去问:“金公子可要吃?”

      金枝起身,颔首推辞道:“在下也不喜甜食。”

      “哦。”叶韵徐徐点了点头,没再问,百无聊赖吃了起来。

      这时,北临熙起身,煞有介怀道:“殿下,下官想吃。”

      叶韵懒懒答了句:“北知监自便即可。”

      一柱香的工夫,少年把糖葫芦吃完了,叶韵吃过一颗山楂后再没动口,竟是怡然阖目小憩了一会,觉醒后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没多动作,就着姿势问少年:“可吃欢喜了?”

      “......嗯。”少年拿着竹签答道。

      “不再吃了?”

      “...不再吃了。”少年惶惶不安,感觉大事不妙。

      果然,下一刻他就听到叶韵低沉着嗓子缓缓对他说:“好,你既然吃了我的糖葫芦就是承了我的情,承了我的情你就需得报答我,既是报答于我那你便得报答得让我高兴一些,我也不是非要你去摘天上的星星,带我去寻曲入陵?”

      “...我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曲入陵!”

      “你知道。”少年刚想反驳,却又听到叶韵说:“天下没几个人不知道曲入陵。”

      “那我也不知道曲入陵在哪!”

      “我知道,方才我说的是带我去寻。”

      “我都不知道在哪!我怎么带你去寻?”

      “所以需要你寻,带着我..们。”

      “我寻不到!”

      “哦,”叶韵斟酌半刻,问:“你的意思是不想留着命去寻,非要赔上命给我去摘天上的星星?”

      “你...糖葫芦明明是你要我吃的!我没有承你的情!为什么要报答你?”

      “怎么会,我问过你的意思,你说要吃的。”

      “那是你逼问我的!”

      “我一没骂你,二没打你,三没用刑于你,我是怎么逼你的?”

      “你...你...那我也寻不到曲入陵!”少年气急败坏。

      “我没说非要你寻到。”

      “寻不到你还让我寻?”

      “嗯。”

      “你有病啊?”

      叶韵很认真的摸了摸额头,答道:“...此刻没有。”

      “艹!”

      金枝闻言失色,急忙起身呵叱:“大胆匪人,殿下面前不得无礼!”

      叶韵没太理解金枝口中的无礼,他也没有顾及,坐乏了起身讲理道:“你或许还想问我是瞎了还是聋了,你都说你不是你不知道你寻不到了,我怎么还这般不讲理,其实你误会我了,我一直在试图和你讲理,或许我这么说你会不大高兴,可是我并不是很想骗你,从进门起你的戏码就真的很不好,不过也无伤大雅,戏开了总要唱罢,你想演我可以配合你听,可是现在我倦了...”
      “...所以你听好,我十分笃定并且毋庸置疑你是曲入陵之人,这点你无可辩解,因为我相信北知监的办事能力,至于我为何相信他你也无须鼓唇弄舌挑拨离间,我也不知道我为何相信他,或许是和他染过同一种病......接下来你依旧可以冥顽不灵,在一更天钟响时我会结束你白驹过隙的一生,用这根竹签。”叶韵提起少年拿竹签的右手示意了一下,接着道:
      “你还有很多选择,不过都基于你带我们去寻曲入陵这件事,你可以想想,倘若你答应了我,我必是好菜好酒得供着你,你可以享很多天清福,在这几天你也可以想其他对策,待到启程之日,我们都是跟着你走,东西南北八面方位任你走,你想去哪儿都可以,一开始就走偏或者把我们引去荒郊野怪出没之地杀之而后快再或者...”
      “...等...等...等一下...”

      “...再或者你不知什么荒郊野怪出没之地,你也大可以带我们一程,等到时机成熟之时你再溜之大...”

      “...这位大人,您安静一...”

      “...你再溜之大吉,也许曲入陵有什么密道,你正好潜入密道逃走,现在临川有很多江湖人士,你也能得我们护送一程。尚且被你抛在半程,我们就算是神机妙算足智多谋也一时半不会找到入口,你还可以提前回去报信...”

      “...您吃糖葫芦吗?”

      “不吃。”叶韵顿了一下,随即道:“曲入陵之人...”

      少年斩钉截铁:“...我吃!我承您的情了!您说得很有道理!我答应你!”

      叶韵一怔,又问:“明日启程?”

      “后天!”

      “成,把人带下去,好菜好酒供着,”叶韵姗姗起步朝门外走去,嘱托道:“锁起来,内外五里都派人守着。”

      二日后,众人在花神殿外辞别,金枝需得操持花神节事宜便未同启程,尚泽、叶韵、北临熙外加带路的少年,四人为伴也没要侍卫,北知监道主子能办之事要卿卿何用,主子难办之事亦是平白害卿卿性命,尚将军赞同之。

      少年不会骑马,叶韵...亦不会,是故四人二马向北纵马疾驰而去,金公子原地目送离开。

      花神殿本在临川东北城郊,方圆几里都是大片花海与树林,樱、杏、桃、梅、迎春花、君子兰等落英缤纷姹紫嫣红似锦,彩蝶徘徊在侧,引得马儿流连迟迟不肯前,打马行过几里地,繁花见少,是一片盎然桃源,漫山遍野星罗棋布。
      四人下了马,少年双手抱胸不屑的说:“前方马匹进不去!”

      北临熙哂笑,揉着少年的头道:“看来你要求骑马并非是为了赶路呐。”

      少年瞋目回嘴:“谁说我不是为了赶路?我就是为了赶路!我怎么就不是为了赶路了?”

      “且不说这几里地我都能带你飞过来,”北临熙学着少年方才环手抱胸不屑一顾的神情,和人杠上了,笑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荒郊野岭的,马儿怎么办?”

      少年狐疑的看向自己方才骑的黑马,伸手拍了一巴掌,险些被咬,高声嘹亮道:“什么怎么办?扔在这不就行了!屁事多!难不成生火就地烤着吃了?”

      叶韵看了眼尚泽,尚泽看了眼自己的马儿,雪白色的飒露紫正在绕蝶起舞,奔奔颠颠地追逐一只黄色蝴蝶戏耍着,此刻是一匹无忧无虑的菜头。
      菜头——尚将军亲赐名字。

      叶韵开口问少年:“马肉好吃么?”

      “不知道啊!你也想试一试?”少年思考了一下,擦着鼻子又说:“应该挺费时费力的,不过你要是想吃我烤给你,不用你动手!毕竟这几天吃了你好多肉!”

      “不、不是我的肉,”叶韵解释:“是金公子的肉。”

      “他们不都是听你的?我可不想再承你情了!你的咒语是真厉害!”

      叶韵无语了一会儿,又轻声教诲道:“你可知自己是北凛人?北凛人敬畏生灵不造杀孽...何况是战马,战马不可虐不可弃不可杀...”

      “停停停!我知道!我记住了!”少年捂住耳朵躲避叶韵的念咒攻击,等彻底清静了才喊道:“可我也没让你们骑战马啊!”

      “非战马也不可杀...”叶韵补充。

      “...我我我知道了!只要是活的就不杀!好吧?”少年双手合十,诚恳奉上,百思不解这人怎么比家里的老太婆还爱念咒!

      “嗯。”

      北临熙见此捂着嘴偷笑了一会,完全忘记了当下的难题。尚泽在无人注视处淡淡白了一眼此刻正乐不思蜀的菜头,向北临熙开口道:“让黑马随飒露紫回去。”

      北临熙佯咳了几声,未曾吹嘘飒露紫的能力,正襟答:“嗯,好。”

      菜头终在众人凝视中带着黑马三步一回头的原路返回了。

      四人就此入桃源,桃源无甚玄妙,除了桃树密得紧让人眼花缭乱,少年带众人兜兜转转好几圈,三番五次想独自逃跑之外,一切还算顺利。

      少年被北临熙拴着绳子吊儿郎当走在前面,闷闷问:“你变戏法呢?我刚才明明都摸了你身上没有任何东西,你从哪掏出来的这玩意?”

      北临熙摇了摇绳子,笑道:“我一直放在身上。”

      “骗人!那我怎么没摸到?”

      北临熙付之一笑,没再答话,这少年狡猾得很,谁知道他现在是不是又在盘算什么鬼点子。

      久久没得到回应,少年竟也没气愤,笑容可掬问:“那你刚才说的能带我飞过来也是真的?”

      “真的。”北临熙简答之。

      “难不成你们都会飞?”少年有些震惊,又转过身倒着行步问尚泽和叶韵。

      尚泽静默,叶韵浅笑着答:“我不会。”

      “那还行。”少年得到了安慰,喃喃道。

      “嗯?”叶韵不大明白。

      “你要是会飞,那我也太失败了!”少年十指交叉放于脑后,璨笑着解释。

      “怎么讲?”

      “你看你啊,顶多也就比我大两...一岁,可是你却能让他们都听你的,你要是还会飞,那和你相比我也...”少年一时词穷,但他又不想再说失败二字。

      叶韵清楚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笼袖道:“其实我只是今天身体不适,这么远、飞不来。”

      少年闻言,表情一滞甩臂转过身去,扯了扯绳子,踢了几脚尘土,实在气不过又回头把白眼翻上了天。

      尚泽顿了顿,看向叶韵,叶韵耳语:“打趣他的。”

      北临熙在旁边笑得一脸欣慰,和着缤纷的落英,好不一副春满人间。

      走了许久才出桃源,再行小程便见一条气势磅礴的河流,河水泛黄,湍急东去,流水中携带稍许冰块,该是残留融冰。

      北临熙看了眼河水趋势,估摸河宽有六米,问道:“过河么?”

      “过啊!”少年双手叉腰侃侃道。

      “如何过?”河水咆哮声轰隆隆波涛汹涌。

      少年席地而坐,散漫着说:“你先把我解开!”

      北临熙请示叶韵,叶韵点了点头,没耗一句废话人就被解开了。

      少年有些意外,感觉还没有坐够,皱着眉抬头狐疑问:“这、就、解、开、了?”

      “嗯。”叶韵满脸好意的看着他。

      少年如坐针毡,呆滞了片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脱掉外衣和鞋袜,一本正经说:“别看这河宽,其实河里有条石路,就是现在水涨了看不太清楚,我先下去探探路!”
      他又似不放心,犹豫了一会说:“你们千万不要乱跑!附近有妖兽,蛊雕听过没有?会吃人的!”

      他说着便向河岸走去,北临熙劝告了句:“那可是冰水。”

      少年没回头,摆了摆手心知肚明安抚着喊道:“不!要!害!怕!”

      北临熙扶着额头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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