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7、第七章

　　孙叶香离开钱姨娘的院子，回到了自己的居所，但是她没有想到等待她的绝对不是一个平静的午后。孙叶香回到房间，发现思思、家乐还有江嬷嬷都在等着她。
　　江嬷嬷冷笑道：“好蹄子，我就走开一会儿，你人跑哪里去了？”
　　孙叶香觉得场面有些尴尬，便笑道：“我……我昨晚吃坏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去了一趟茅房。”
　　江嬷嬷气愤道：“你还哄我呢！有丫鬟告诉我，瞧见你进钱姨娘的院子去了。死丫头，我外面去走一会儿，你就给我惹是生非，在府里乱走，倘若惹了哪位主子，我连着你都有责任，你岂不是存心让我不得安生。”
　　思思发出怪声——当然带着嘲笑意味。孙叶香脸红起来，不卑不亢道：“我的确是肚子不舒服想要去茅房，但是王府太大，我一时没找到地方，迷路了，才走到钱姨娘院子里。幸而钱姨娘乐于助人，不仅没有怪罪我，反而让我好好休息了一阵，所以叶香没有给嬷嬷惹事，如若不信，嬷嬷去问钱姨娘院子里的丫鬟就可知晓。这次是无伤大雅的，下次叶香再也不敢乱走了。”
　　江嬷嬷似乎并没有将孙叶香这一席话听进去，依旧满脸怒容，她拿起桌子上孙叶香的刺绣，摆在面前道：“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孙叶香定睛一看，那刺绣上用黄色的丝线绣着“王八”两个字，思思和家乐忍不住发出笑声，孙叶香懵了，她拿过那幅刺绣，辩解道：“这不是我绣上去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情。”
　　江嬷嬷冷笑道：“不是你绣上去的？难不成是丝线自己长脚了，跑上去的？还刚好跑出了‘王八’两个字？”
　　孙叶香心想自己肯定被人陷害，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沉默不语。江嬷嬷看孙叶香沉默不语，越发生气，江嬷嬷道：“怎么嘴巴哑了？说不出话来了？你这拐弯抹角骂谁王八呢？你倒是说清楚啊。”
　　孙叶香目光低垂，看着地面，摇头道：“不是我绣的，我也解释不了。”
　　“这也便罢了，我还听说……”江嬷嬷思考了一会儿，又义正言辞道：“你刚到李嬷嬷那儿的时候，还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对不对？听说你偷了思思的镯子。”
　　孙叶香这时候气不打一处来，果然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以前的一些误会，这时候成了自己留在王府的绊脚石。孙叶香道：“那事其实是一场误会。思思的手镯是因车内颠簸，不小心溜进了我的口袋里，后来李嬷嬷也当众还我清白了。”
　　江嬷嬷冷笑道：“我是个过来人，什么事情没见过。李嬷嬷看你多值几两银子，给你描白也不是不可能。只是我们王府的丫鬟，个个都要是干净清白的，你这有偷东西的污点，王府断然是留不得了。你收拾收拾东西，等下我就派人将你送回李嬷嬷那里。”
　　思思和家乐眼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孙叶香有些慌乱，呆呆站在那里，江嬷嬷非常果断，拉着孙叶香就要去收拾孙叶香的行李，孙叶香不肯动，江嬷嬷狠狠地道：“你赖在这里也没用，就你这偷东西的名声，钱姨娘断然不会要你。”
　　正拉扯之间，外面一个丫鬟走进来，正是钱姨娘院子里的一个丫鬟，江嬷嬷看到那个丫鬟，连忙松开了孙叶香的胳膊，笑着和那个丫鬟说：“姑娘怎么来了？可是姨太太有什么吩咐？”
　　小丫鬟道：“姨太太说，今儿到她院子里的那个丫鬟，她看着标致，做事也利索，觉得投缘，就想留下她到院子里去伺候，不用再麻烦了。”
　　孙叶香松了一口气，但是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容满面，家乐在极力掩饰悲愤的情绪，思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气愤地道：“凭什么？她哪里做事利索了，姨太太根本都没有看我们做的东西，就拿定主意了，那对我们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江嬷嬷笑道：“姨太太觉得谁合适，那便是谁留在姨太太身边，说什么公平不公平呢，又不是考科举。既然这样，我就让叶香姑娘好好打扮收拾一下，过些天送去姨太太那里服侍。我看叶香姑娘也是一个极其聪慧的姑娘，定会好生伺候姨太太的。”
　　丫鬟笑着离开了，孙叶香感叹江嬷嬷变脸比翻书还快，正要说话，江嬷嬷笑着拉过来孙叶香，一边亲昵一边道：“好姑娘，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方才故意说那些话来逗你玩呢。都是这思思跟我说了一堆混账话，让我也糊涂了，还信以为真，这刺绣上的字啊，估计就是她两个混绣上去的。”
　　思思嘟囔着嘴道：“可和我没太大关系，都是家乐出的主意。”
　　家乐一听，连忙道：“你胡说什么呢，陷害完叶香，还打算诬陷我一口吗？明明都是你自己的主意，反过来说我。那王八两个字不是你绣上的吗？所以你自己的刺绣才绣的那么随意不讲究。”
　　“还不是你的主意，我才绣的。”
　　“得了，”家乐一改平常的随和性子，气愤道，“别往我身上泼脏水了，我可不会做这种事情出来。那个手镯，不就是你塞进孙叶香姑娘口袋里的，我在车内亲眼看见的，只是不敢说罢了，如今你又想故技重施，诬陷是我的主意吗？我可不是任凭人泼脏水的。”
　　一席话说得思思哑口无言，但是孙叶香心里已经知道大概了，有些人可以骗得了一些人，但是骗不了孙叶香，孙叶香此刻也无意点破，就看着思思的热闹。
　　最后的三人的结果都有了定数，钱姨娘点名道姓要孙叶香在自己身边伺候，自然孙叶香是被选上的丫鬟。而思思因为这次纷争，加上江嬷嬷本来就不看好思思，所以思思被马车接回了李嬷嬷那里，后续如何也不得而知。而家乐本应该也要跟着思思一同回去的，但是这个人长袖善舞，左右逢源，和王府的丫鬟奴仆们打成一片，所以大家给她安排在小厨房当差，也留在了王府。
　　孙叶香收拾好衣服之后，本要去钱姨娘的院子里伺候当差，但在临走前，突然收到了王府老爷的召见，这时孙叶香内心慌了神。江嬷嬷笑道：“我说你是没见过世面的，老爷不过要见一见你，嘱咐你几句话，也就没事了，你大可不必担心。”
　　有丫鬟领着孙叶香来到老爷的住处，孙叶香这才算长了见识，才知道原来世间还有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院子非常巨大，而且种着松柏，有一股草木清香之气。正房建的非常高大考究，走廊也是雕刻着许多复杂的花纹，一走进去，房间里摆放着许多书籍和书写用品，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松竹香味。
　　孙叶香看到了老爷，他坐在一把交椅上，一手正在翻看古书。老爷穿着石青色的上衣，面容看着仙风道骨，江嬷嬷说老爷已经六十高龄，但是老爷一点老迈的痕迹也看不出，反而看着沉重可靠。
　　孙叶香行了礼，道：“奴婢见过老爷。”孙叶香不敢再抬头看老爷，只敢低头看着地板。
　　老爷也没叫孙叶香起来，只是将手中的书放在一旁的架子上，问道：“你就是钱氏选中的那个丫鬟？”
　　“是的，承蒙姨太太垂怜，奴婢才得以侍奉她左右。”
　　老爷打量了孙叶香一会儿，笑道：“我看你长的还算标致，说话也利索，是个好用的人物，你就到钱氏那里好生伺候着，我们王府也不是个苛待丫鬟的地方，钱氏性情温顺懦弱，你大可放心。只是我有一句话要嘱咐你。”
　　孙叶香连忙道：“有什么事情，老爷尽管吩咐，奴婢定会尽力去做。”
　　老爷冷笑道：“我之前让钱氏在府里挑选丫鬟，她挑选了一圈，只说没有合适的。可是你也知道，我王府乃是京城最为繁华的府邸，什么样的丫鬟没有，唯一的解释就是——钱氏用着不放心，她觉得自己是外来的，用着王府的丫鬟，可能会觉得自己在被监视。”
　　“所以老爷是要奴婢开导姨太太吗？”孙叶香小心接话。
　　老爷摇摇头，他继续说：“她的顾虑是对的，我对她的来历并不是很清楚，但是现在她的确深得我心，所以我准许她从外面挑选丫鬟。她既然选中你，除了你会伺候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是府外来的，所以她才能放心由你伺候。”
　　孙叶香赞同道：“老爷说的很是，很可能奴婢与姨太太都不是府上长大的人，在一起有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老爷笑道：“所以她对你不会有很重的防备心思，我要吩咐你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监视钱氏的一举一动，有什么异常的事情，都要向我汇报，你得清楚弄明白，你首先是我王府的丫鬟，才是她钱氏的丫鬟。”
　　孙叶香这才明白，原来老爷是要她在钱氏那里当眼线，这时候孙叶香也别无他法，只能说：“奴婢知道，奴婢一定会照做的。”
　　老爷眉开眼笑，笑着赞赏孙叶香是个懂事的丫鬟，还赏赐了孙叶香一些银子，并道：“你好生伺候着钱氏，以后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你若伺候得不好，这里也就留不得你了。”
　　又是一番嘱咐，孙叶香表面上一一应了，领了银子，就离开了老爷这儿，带着行李往钱姨娘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