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8、第八章

　　孙叶香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来到了钱姨娘的院子里，钱姨娘的几个丫鬟给孙叶香安排了住所，孙叶香住着倒也很习惯，因为钱姨娘以前是孙叶香的后娘，所以两个人相处的也比较融洽，加之如今两人都孤苦伶仃身处异处，难免有惺惺相惜之情，以前的恩恩怨怨都一笔勾销了。
　　钱姨娘得了空，悄悄拉着孙叶香说体己话，道：“你可千万别透露我以前是你后母的事情，也别说我嫁过两任丈夫，第一任还病死了。”
　　“姨太太你多虑了，”孙叶香笑道，“奴婢没事说这个作什么，没得惹人搬弄是非，不管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也便是了，你我二人能在王府过日子，这也是莫大的喜事啊，我熬了大半辈子，起先嫁了一个丈夫，好端端又病死，然后嫁给你爹，好不容易赚钱富贵了，没多久又家道中落，一蹶不振，我现在好不容易在王府立足脚跟，一定要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孙叶香发出一声叹息，她和钱姨娘道：“姨太太，这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得这么简单，你可知老爷并不真的信任你，来这之前，老爷还见过我，吩咐了我一些事。”孙叶香将自己和老爷的对话一五一十告诉了钱姨娘。
　　钱姨娘听了孙叶香的一席话，心里凉了一大半，不觉落下滚滚泪珠儿。钱姨娘一边抽泣，一边道：“怎么会这样，我以为他信得过我。我和你说句大实话，我在府里挑了一圈，的确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并不是因为怕被监视，他怎么能这样想我呢。”
　　孙叶香看着钱姨娘也觉得可怜，递给她一条红色手绢儿，让她擦眼泪。孙叶香安慰道：“老爷平常事务繁多，不太了解姨太太，也是有的，姨太太不要太过伤心，免得眼红了，老爷看着又要问缘由了。”
　　钱姨娘接过手绢，擦了擦眼角，问道：“所以你是怎么想的？你要成为老爷的眼线，监视着我吗？我一有异常的行动，你就要去向老爷汇报吗？”
　　孙叶香连忙摇头。“钱姨娘你说的是哪里的话，要论亲疏远近，怎么着也是姨太太你排在前面，毕竟和奴婢曾是母女关系，我犯不着为了外人，而背叛姨太太。再说了，若我有心成为老爷的眼线，那这一番话我万万不会和姨太太你说，否则岂不是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来。”
　　钱姨娘定了定神，喝了一口茶。“是我一时糊涂，竟问出这样的糊涂话来。我也是……也是个没有主意的人，担心害怕呢。”
　　孙叶香安慰了钱姨娘好一阵子，钱姨娘渐渐好转，孙叶香又道：“姨太太，我有个不情之请。我拜辞爹爹，跟着李嬷嬷出来当丫鬟，已经过了数日了，虽然有个爹爹写过家书，但是想带一些东西，回去见爹爹一面——我很是想念爹爹。”
　　钱姨娘道：“这个我应允了，你只管去，只是别耽误太久，让那些下人看不惯，容易生口舌是非。”
　　孙叶香眉开眼笑道：“多谢姨太太。”
　　于是孙叶香安排起回乡的行程，她首先在管家那里告了几天假，然后用钱姨娘给的银子，买了一堆布料、食物、用品，自己也准备了一些盘缠，然后就离开了王府。
　　她首先来见了李嬷嬷，因为孙叶香被选上成为钱姨娘的贴身大丫鬟，李嬷嬷得了一大笔银两，加上是钱姨娘的贴身大丫鬟，虽然在王府没有多少地位，但是在李嬷嬷这里，那可是拥有着显赫的身份，所以李嬷嬷是对孙叶香毕恭毕敬，眉开眼笑的。
　　孙叶香拿了一些缎子送给李嬷嬷，笑道：“多谢李嬷嬷前些时日的照顾，这是一些微薄的谢礼，还请李嬷嬷不要嫌弃，笑纳才是。”
　　李嬷嬷笑道：“我今儿也是长脸了，竟能得这些好货，我看着都是华丽的缎子，实在是让老身见识了。我就说姑娘看着面相，就是一个能成大事的，果不其然，不过几日功夫，就被钱姨娘选中，放在别的丫鬟身上，那是不可能发生的，到底是叶香姑娘聪慧，惹人怜爱。”
　　李嬷嬷又恭维了孙叶香一大堆话，孙叶香也觉得好笑，但是并没有扰了李嬷嬷的兴致。从李嬷嬷那里，孙叶香又得知，思思被送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的，李嬷嬷估摸着也没有人会买她，所以打发她在厨房里做一些洗菜择菜的粗活。
　　孙叶香带着自己的一堆东西，在李嬷嬷车夫的帮助下，又回到了许家村。古人有云，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孙叶香离开许家村这些日子，许家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干旱，原本在烈阳天气下，土地都裂开了，不过前些日子，竟然开始下起雨来，多亏了充足的雨水，庄稼又开始长起来，势头良好。此时还有蝗灾，但是村里一些有学识的人，从别处讨来了一些灵丹妙药，喷在庄稼上，蝗虫吃了便活不了了，不过数日，蝗虫死了一大半，渐渐蝗灾也被治理干净了。
　　于是许家村风调雨顺，庄稼长势良好，食物充足，许家村的每个人都能吃饱喝足，许家村又如往日一样。孙叶香内心感觉十分满足，毕竟家乡已经不再闹饥荒了。
　　孙建一看到孙叶香，不禁老泪纵横，一把抓住孙叶香的手臂，几乎不愿意松开，孙叶香也落下泪来，哭着说：“爹爹，我现在总算找到安身之所了，特意告假回来看望你，我带了很多京城的布匹、粮食和一些用具，爹爹你可以看一看。”然后将自己随身带的一些银两也递给孙建。“这是一些银两给爹爹度日用的。”
　　孙建一边将那些东西搬回屋子，一边道：“叶香，爹爹只当再也见不着你了，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我昨晚做梦，还梦到你了呢。”
　　孙叶香擦了擦眼泪，强颜欢笑道：“我只不过告几天假，过几日还是要回去的，看爹爹现在这精神状态，叶香也放心了。我方才这一路走，发现农田里庄稼长得极好，蝗虫也不见了，可见现在许家村风调雨顺，我也不用在异地担心爹爹的生活了。”
　　孙建笑道：“不管日子怎么苦，我也能过下去，倒是难为我的宝贝女儿，现在给别的人家当丫鬟，可做的来不曾？主人有没有打骂你？”
　　孙叶香破涕为笑道：“爹爹你大可放心。那日我跟着李嬷嬷进了京城，可谓见识了许多不曾见过的东西，然后京城鼎鼎有名的王府，也来李嬷嬷这里挑选丫鬟，竟然把我给选中了，我现在给王府当丫鬟，平日过得又轻松又畅快。这富贵人家的丫鬟，真的比贫苦人家的小姐还享受些。”
　　孙建咧开嘴笑起来，露出黄黄的牙齿。孙建道：“那爹也就不瞎担心了，不过你待在京城，那是天子脚下，你千万小心谨慎，不要惹是生非。”
　　“这个女儿知道，女儿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孙叶香皱起眉毛，想了一想，还是咬牙说了，“女儿在王府，伺候的是钱姨娘，而这个钱姨娘，就是爹爹的妻子钱氏，前些年跑走的那个。”
　　孙建十分惊讶，嘴巴都合不拢了，他语无伦次地说：“这……这……这看来她过得也十分好啊，能够当上王府老爷的小妾，那也是她的福气了。那她对你好不好？有没有为难你，想把你赶走？”
　　孙叶香摇摇头。“她对我挺好的，我能够脱颖而出留在王府，也是多亏了她。平常她对我也很好，我说想回来看一看爹爹，她也没有阻止，准了我的假，还给了我一些银两，我才能到这里的。到底同在异乡，能够惺惺相惜。”
　　孙建低下头。“她没有一些话对我说吗？让你带个口信之类的。”
　　孙叶香叹息道：“爹爹，钱姨娘现在也是身不由己的，老爷不大信得过她，她也是如履薄冰，所以未曾敢让我带什么，现在她是老爷的小妾，自然不能……和你再有什么瓜葛了。”
　　两人一番叙旧，直到晚间，孙叶香拿着两匹蓝青色的绸缎往邻居家走去，她正是要去看自己的青梅竹马许晔，走到许晔房门前，孙叶香看到一个正值妙年的姑娘坐在门槛上，正在缝衣服。
　　孙叶香脸上浮起一丝微笑，走到门口，孙叶香笑道：“这位是……”
　　那女子笑道：“我是许晔的妻子，姑娘是……”
　　原来孙叶香离开这些日子，许晔一家向别家姑娘求了婚事，两人嫁娶，恩爱非常。孙叶香发自内心祝福这夫妻两个，正巧许晔从里面走出来，他看到孙叶香，又惊有喜道：“叶香，你不是去京城当丫鬟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我回来看望爹爹，过几日还要回去的。许晔哥哥，我是来恭喜你成家了呀，我看嫂子长得真是美丽标致。我这儿有几匹绸缎，送给许晔哥哥裁几身衣服。等下我再送几匹红色的来，嫂子若不嫌弃，也做一两身衣裳，算是妹妹的贺礼了。”
　　如此大家谈笑风生一阵，也就散了。在许家村待了几日，孙叶香和爹爹孙建依依惜别，从此孙叶香没有什么挂记的了，坐着李嬷嬷手下的马车赶往京城，准备开启她崭新的京城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