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24、第二十四章

　　杨玉霞进入唐府成为唐舟风的妾室之后，约莫过了半个月，才前来向王芙秋请安。这让王芙秋有些不大高兴，毕竟她王芙秋是唐舟风的正妻，而杨玉霞只是唐舟风的妾室，按照礼仪，杨玉霞早应该来向王芙秋请安，而不是拖了半个月，才带着云儿姗姗来迟。
　　王芙秋让蕾儿沏了一壶龙井茶，蕾儿给杨玉霞斟了一杯，王芙秋挤满假笑道：“这是去年梅花上的雪水沏的茶，吃着轻浮无比，你快尝尝。”
　　杨玉霞喝了一口，连忙笑道：“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喝的茶。”说着杨玉霞将茶杯搁在茶桌上，又认真地向王芙秋道：“姐姐，你不会怪妹妹吧。明明你们两个伉俪情深，我偏还要嫁过来，弄得唐府不得安宁。”
　　王芙秋笑着喝了一杯茶，然后让蕾儿又满上了，王芙秋只恨这茶不是酒水，不能一醉解忧愁，王芙秋勉强道：“哪里会，只是你贵为千金小姐，又如何愿意自甘成为一个妾室呢。怎么说你这家世，你这容貌，不怕找不到门当户对的人家。”
　　杨玉霞摇摇头，道：“却不是这个道理，而是认定了少爷，便只想侍奉他左右，不管是做什么。就比如姐姐爱弹琴，若那琴坏了，弹不了则罢了，但是倘若那琴可以弹，只不过是别人的，那便是厚着脸皮也要借过来，弹奏一两曲。妹妹的想法，或许就是这样吧。”
　　王芙秋侧了侧头，摸着发鬓的一只簪子，道：“也许我没那么喜欢弹琴，倘若是别人家的琴，不弹也就罢了，到底还有那么多的乐器，我不会仅盯着一个乐器。”
　　杨玉霞道：“那便是姐姐并没有那么喜欢弹琴了，可是妹妹不一样，对唐少爷非常钦慕，他的才华，我从未在任何人身上见过。姐姐不大看诗作文章，不懂得其中的文采。”
　　王芙秋看杨玉霞言语不善，心里生了一股怒气，但是她不能发作出来，不然显得自己小气了，和一个小妾斤斤计较。于是王芙秋有一搭没一搭和杨玉霞说话，说了几句，王芙秋便说身体乏累了，让杨玉霞回去了。
　　临走之前，王芙秋让蕾儿去拿几匹上好的缎子，送给杨玉霞做几身衣裳，蕾儿回来之后，脸上气冲冲，和王芙秋道：“小姐对她这么好做什么？她从进门那时候开始，就对小姐你充满敌意，言语攻击。小姐不但不生气，还送了那么好的几匹缎子，可都是小姐你的嫁妆呀。”
　　王芙秋道：“不过是一些身外之物罢了，有什么要紧的。她狂她的，我们不必太计较，有舟风还会记着我们，就足够了。”于是蕾儿也不好说什么了。
　　过了几个月，王芙秋嫁入唐家也有一段时日了，虽然这些天发生了许多事情，但王芙秋每日都有思家情结。这日王芙秋和唐舟风说要回娘家住几天，于是唐舟风让管家安排好丫鬟和家仆，将王芙秋和她的丫鬟蕾儿以及孙叶香，用两顶轿子抬回了王府。
　　王府回到家中，见了王伊和白氏，三个人抱作一团，都哭成了泪人儿。白氏伸出手，在王芙秋脸上抚摸着，一边看一边道：“我的女儿啊，几个月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在唐家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习惯？想没想爹娘？”三人一阵嘘寒问暖，共用晚膳。
　　吃过了晚饭，白氏拉着王芙秋单独在房中说话，丫鬟们前来点了两支蜡烛，并端上了一些糕点和水果，白氏捡了一块糕点慢慢吃，王芙秋道：“爹娘最近身体好吗？”
　　白氏皱了皱眉，道：“我身子还好，你爹最近有些不大舒服，不过吃一些药，补补身体也就罢了。倒是看看你自己罢了，这才嫁给唐家多久，半年都没到，他们就纳了一个妾，这岂不是在打我们王家的脸。我以前看舟风那小子对你也是极好的，怎么这样按耐不住，巴巴地就纳妾了。”
　　王芙秋叹息了一口气，她也皱起了眉毛，模样仿佛和白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王芙秋道：“这件事，舟风乃至老爷都是问过我的意见的，只是我碍于一些原因，只得答应下来。这个妾室杨玉霞，不知道这么的，一根筋，非要嫁给唐舟风为妾，她爹爹不愿意，她还急出病来，最后为了她的生命安全考虑，便让她嫁入唐家当舟风的妾了。”
　　白氏将咬了几口的糕点扔给身边的丫鬟，问道：“那唐舟风有没有冷落你？”
　　“没有，”王芙秋道，“舟风还是和我有情分在的，自然不会让我感到冷落。只是这个杨玉霞，我本以为是个体弱多病的痴情姑娘，没想到却不是一个善茬，和我请安的时候，言语刻薄无比，又奚落我。要是只奚落我也就罢了，偏偏她和舟风还有轩辕氏的关系都不错，府里甚至有一些令人烦恼的流言蜚语。”
　　白氏摸着王芙秋的手，也为她感到难过。“女儿，为娘这么多年熬过来，也是知道很多东西的。这感情是最靠不住的，即便感情再深再浓，随便过个几年，就淡得和水一样了。到时候看到年轻的姑娘，纳妾的纳妾，养小老婆的养小老婆，哪里还记得我们呢。所以为娘和你说，当务之急是生一个孩子下来。”
　　听到前面的话，王芙秋本来愁容满面，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听到白氏说生一个孩子下来，王芙秋脸上写满了娇羞，并笑道：“这，这我倒是还没准备好。”
　　“这东西不是你准备好，就能有的，”白氏语重心长道，“你也不看有多少人，想着有喜，却一直没能有孕在身。芙秋，你嫁进唐家也有几个月了，是该有喜的时候了，怎么肚子里都没有动静吗？”
　　王芙秋摸了摸肚子，笑道：“哪能这么快呢？或许还要等上一些时日吧，现在还不着急。”
　　“等你着急的时候，可就晚了，”白氏道，“别怪娘没有提醒你，早有一个孩子在身，做什么都是有帮衬的。娘这里还有一些偏方，你按着方子去煎药喝，也好把身体调理好，早日怀上孩子。”
　　王芙秋和白氏说了一会儿话后，便起身出门了，在门口她看到了姐姐王慕秋，她在门口看起来已经等候多时了，王芙秋看到王慕秋，也有些不自在，便道：“姐姐，你在这里等我呢。”
　　“我陪你走一会儿。”王慕秋说。
　　王慕秋牵着王芙秋的手，两人在月色下的花园里走着。王慕秋问着王芙秋在唐府的生活，王芙秋则问着王慕秋在王府的生活，以及自己不在的时候，王府有没有发生什么大新闻。两人谈天说地，王芙秋道：“便是这样，于是那个杨玉霞便嫁过来了，我总觉得她不简单。”
　　“何止是她不简单呢，”王慕秋道，“姐姐倒是觉得，唐家老爷和唐舟风都不简单啊。妹妹不用疑惑，听姐姐给你说一下姐姐的想法。我、你还有唐舟风三个人，自幼一起生活过三年，等长大了，这么久没见，按道理说，感情都淡得差不多了，为什么一来提亲便要娶你呢？还扬言非你不娶。姐姐我细想了原因，还是因为我是庶出，而你是嫡出。你身份比我高贵些，还有个外祖父在朝廷当宰相，大家都宠着，和你成亲，那唐府就能顺着杆去联络宰相了。紧接着半年不到，就又纳妾了，你想想她家是什么身份，可是杨家呀，在朝廷也是有一定的名声的，说到底，这些不过都是联姻的手段罢了。倘若唐舟风真的非你不娶，对你矢志不渝，怎么这时候又不以死明志，不肯纳妾呢？反而事情这样水到渠成，真的难免让人生疑。”
　　“这……”王芙秋很想反驳王慕秋这长篇大论，但是她内心竟然有些信服了，唐舟风当年娶她的时候，那样坚定不移，还说要等着她嫁人，可谓情深似海，但是没想到才过几个月，唐舟风便没了自己的立场，甘愿听唐亮的话，说纳妾就纳妾，一点反驳之意也没有，王芙秋不禁有些心寒。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王芙秋叹息道，“如今木已成舟，杨玉霞已经嫁过来了，再怎么说，也不能退了人家。只是我有些担心，她在唐家左右逢源，不仅深得老爷和舟风的喜爱，即便很难伺候的轩辕氏也很喜欢她，妹妹在唐府的处境，可是难了。”
　　王慕秋笑起来了，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妹妹，你不知道这些喜爱什么的，都不会持续很久吗？过个几年看腻了，也就搁在一边了，到底不是个长久的依靠，只有生下孩子，她才能真正在唐家立足。”
　　王芙秋道：“姐姐你这一番话，和娘说的一模一样，只是我这肚子都没动静，倘若杨玉霞生下一儿半女，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呢？这样一想，我都快愁死了。”
　　王慕秋道：“所以妹妹要做一点什么呀，找一些厉害的大夫，寻一些偏方，好好调理着，让自己怀上孩子。那一边，也要让杨玉霞吃一点教训。妹妹啊，你找一些药，熬制给杨玉霞喝了，等她再也无法生育了，即便她现在被宠上天，那也威胁不到妹妹了。”
　　王芙秋大吸了一口气，她从未想过要害得杨玉霞无法生育，当王慕秋和她说起这个主意的时候，王芙秋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姐姐竟然会提议自己这样做。“罢了吧，”王芙秋当即拒绝，“我做不出这样的事情，我也不会做。”
　　说着两个人走到了王芙秋的住处，王慕秋笑着和王芙秋道了安，然后离开了，王芙秋一个人进房了，只想起王慕秋说的那些话，心中对唐家也有一些芥蒂了，但是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沦落成坏人的。
　　孙叶香许久没有回到王府，一时跟着王芙秋回到王府，也觉得非常开心怀念。她在王府各处走了一遭，即便双脚非常疲累了，也不想停下，在花园里也走了许久。然后孙叶香去了钱姨娘的院子。
　　孙叶香还记得第一次来钱姨娘的院子。那时候是和思思、嘉乐三个人在王府接受选拔，谁被选上谁就能留下，孙叶香为了见一见钱姨娘，就一个人跑到了钱姨娘的院子里。
　　这个院子和当初差不多，院子里种植着一小片竹林，现在依旧郁郁葱葱，孙叶香穿过竹林，看到自己种的那些花草也长得很旺盛，孙叶香正欣赏着这一切，几个丫鬟看到孙叶香，连忙跑过来拉着孙叶香，问着唐府的事情。
　　孙叶香说那边同这边并无太大不同，然后问起了钱姨娘，其中一个丫鬟说：“姨太太这时候正在吃晚饭呢。”
　　于是孙叶香进了房，看到钱姨娘正在吃晚饭，钱姨娘看到孙叶香进来，也激动地道：“早听到二小姐说要回来看望老爷，我就猜着你也要回来了，快来这边坐，我这里还有许多饭菜呢。”
　　孙叶香笑盈盈坐下来，有丫鬟盛了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递给孙叶香，孙叶香拿起筷子，夹起了一些菜，吃了一口，称赞着这饭菜美味，然后和钱姨娘道：“姨太太，我这些日子在都在唐府，不知道你在王府过得可还好？”
　　钱姨娘看着比以前老了一些，到底是岁月留下来的痕迹。钱姨娘道：“我在王府过得和以前一样，老爷也算还搭理我，也没人为难，将就着过着。”说着钱姨娘让丫鬟们都退下了，房里只剩下钱姨娘和孙叶香。
　　钱姨娘小声道：“我听说唐公子，他纳了一个小妾，这是什么缘故呢？”
　　孙叶香皱眉道：“这事啊，小姐都快为此烦死了呢。”孙叶香将自己听来的那些东西都讲给了钱姨娘听，钱姨娘听了啧啧称奇，评价了一番后，又和孙叶香道：“叶香，算下来，你年纪也不算小了，是不是该为自己打算了，当丫鬟能当个几年，等手脚不利索了，小姐也会嫌弃的，替自己寻一个长久的好去处才是正经的。现在唐公子也有纳妾，你不如想个法子，也去当个妾，岂不是好？我看那唐公子也是一表人才的。”
　　这话羞的孙叶香面红耳赤，她感觉自己头脑也在发热，嗔怪道：“姨太太尽取笑我呢，我一个丫鬟片子，怎么敢有那种非分之想呢？再说了，这个杨玉霞就够让小姐头疼了，我可不能再让她难过。”
　　钱姨娘盈盈笑道：“还害羞起来了，我只不过和你说着玩的。不过这话也在理，你到底需要考虑考虑自己以后的归宿，不然等哪天小姐不要你了，你连个正经地方都没有了。”
　　孙叶香寻思钱姨娘说的在理，点了点头，接着和钱姨娘一起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