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22、第二十二章

　　原以为轩辕氏不再刁难王芙秋之后，王芙秋就能高枕无忧、安稳度日了，但是没想到事情偏生没有这么简单，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王芙秋又迎来了一个大难题。
　　唐舟风长得眉清目秀，举止斯文，加上琴技高超，文章写的也极好，京城文客们都对唐舟风作的诗、写的文章赞不绝口，满朝文武百官也交口称誉。如此本来是一件好事，唐舟风作的一些文章也到处流传。
　　但其中有一户人家——杨家，老爷在朝廷官居五品，家里有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名字唤作杨玉霞。杨家老爷是学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不仅百般呵护着，还从小请了老师教她读书写字，杨玉霞又是天资聪慧的姑娘，在这方面非常伶俐，很早便会读书写字，再大一点，不仅能够读书识字，还能吟诗作对，深得杨家老爷的宠爱。
　　这杨玉霞长大之后，也常阅读京城里流传的诗文，无意中得到了唐舟风流传的一些文章和诗作。阅读之后，只觉得文章华丽又行云流水，读起来朗朗上口，构思精妙，一时竟爱不释手。杨玉霞又让陪读去找来更多的唐舟风诗作，仔细拜读了每一篇每一句，深感钦慕，后来又得知唐舟风和自己年岁相妨，且是一位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不觉动起了芳心来。
　　但杨玉霞又羞于开口，只心中钦慕唐舟风，以至于茶饭不思，杨家老爷看出女儿的异常，但是询问杨玉霞，杨玉霞又不肯说，于是杨玉霞作了几首诗，写给了她爹，杨家老爷一看，便知道是杨玉霞想要嫁给唐舟风。
　　于是杨家老爷向唐家说了此事，想要将女儿许配给唐亮的儿子唐舟风，唐亮那时也听闻过杨玉霞的事迹，自幼饱读诗书，能吟诗作赋，也是有才华在身的，唐亮便问了唐舟风的意见，唐舟风那时心里只想着王家，于是直截了当和爹爹说不愿意娶杨玉霞。
　　唐亮因此只能搪塞杨家老爷，说是曾经请高人算过卦象，唐舟风卦象不好，不能早娶，不然会厄运缠身，只能等年岁大了，能够压住卦象时，才能成家立业。但是又怕耽误了杨姑娘，所以回绝了这门婚事，杨家老爷听唐亮说的煞有介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杨玉霞从爹爹那里听了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又难过流下泪来。“想不到他儿子能够写出这样的诗文来，他唐家却还信什么混账卦象。”说着非常悲戚，掩面痛哭起来。
　　杨家老爷也为杨玉霞感到难过，便将她搂在怀中，安慰道：“女儿，你不用太难过。这京城之中，有这么多大户人家，门当户对的也不少，有的是适合的公子哥，爹爹去联络联络，给你找个如意郎君来。”
　　杨玉霞眼中带着泪花，她向爹爹摇了摇头，情窦初开的她，并没有那么容易移情别恋，既然唐舟风命中不宜早娶，那么杨玉霞也不打算先嫁，只打算等到唐舟风婚配时，再嫁给他。
　　虽然杨家老爷不甚喜欢唐舟风，但是对于宝贝女儿，杨家老爷向来依着，所以即便杨玉霞要等着他，那杨家老爷也只能依了。杨玉霞一颗芳心，便等待着唐舟风。
　　但是才过了一年，就传来唐舟风迎娶王芙秋的事情，杨玉霞听到的时候，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质问爹爹道：“爹，唐家不是说他命中不宜早娶吗？这才一年不到，怎么就迎娶了王府的小姐呢？难道是看不上咱们杨家吗？”
　　杨玉霞心都碎了，每日消极沉沦，茶饭不思，杨家的老爷看着爱女这副模样，也十分心疼。一日下朝后，杨家老爷找到了正准备回家的唐亮，质问他道：“你不是说你的儿子不宜早娶，这会子怎么迎娶了宰相的外孙女呀？”
　　唐亮看到杨家的老爷，一时想起了杨玉霞之事，当年他是为了避免杨家难堪，所以编造了那些谎话，但是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自己的不是了。正手足无措时，杨家老爷又道：“是因为我杨家配不上你们唐家吗？你可知我女儿如何情深意重，听闻你儿子不宜早娶，宁肯不嫁人，也要在闺中等着，谁知你们倒好，就迎娶了王府的千金，可是我女儿没个外祖父在朝廷里当宰相，配不上你们唐家。”
　　唐亮尴尬地说：“我没有那个意思，若真说起来，我倒是觉得我们唐家配不上你们杨家。令爱熟读诗书，满腹文章，若真能和我犬子成亲，那实在是我们唐家高攀了。只是我家犬子幼年在王府生活过三年，喜欢上了王府的一个千金，并扬言非她不娶，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呀。”
　　唐亮一番致歉恭维，那杨家老爷满肚子的怨气也渐渐无了。后来杨家老爷和杨玉霞说了此事，杨玉霞叹息了一口气，和她爹爹说，愿意当唐舟风的妾室，只要能够嫁给他，一起吟诗作对，讨论诗词歌赋便足矣。
　　自己的掌上明珠、杨府的千金小姐，竟然想要去给唐舟风当妾，这让杨府老爷无法接受，他也非常强势地拒绝了杨玉霞这个想法，并道：“女儿，你现在年纪尚小，不知道妾室的委屈，京城名门世家不胜其数，没有必要盯着他唐家。并且宁可嫁给寒门小户当正妻，也不要嫁给他唐家当偏房呀。”
　　被爹爹拒绝以后，杨玉霞陷入绝望之中，她听闻过白氏曾经嫁给王伊的一些手段，也想效仿，于是不吃不喝，也不睡觉打扮，将自己弄得不人不鬼，憔悴不堪。
　　杨家老爷并没有中杨玉霞的苦肉计，因为他绝对不可能让自己的宝贝女儿给别人当妾室，他和杨玉霞道：“女儿，你死了这条心吧，等过些年，你这想法淡了，你就知道爹爹是为了你好。”
　　杨玉霞知道自己的苦肉计不能成功，也放弃了挣扎，她开始吃饭，也开始梳洗打扮，好好生活。但是唐舟风这事已经成了杨玉霞的心事，杨玉霞渐渐生出心病来，过了一两个月，就病倒在床。
　　杨家老爷心急如焚，立刻请来京城最有名的大夫前来诊治，那大夫通过一番望闻切问，知道了杨玉霞是心中抑郁成疾，因此病倒了，如要治愈，还需了却杨玉霞的心病。
　　杨家老爷一番思想斗争后，还是决定成全自己的女儿，毕竟他受不了自己的女儿病在床榻上，看着也可怜，如果杨玉霞心甘情愿成为唐舟风的妾室，能够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那么索性成全她好了。
　　于是又一次上朝结束后，杨家老爷拉住了唐亮，并且向唐亮说了自己女儿的状况，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我这女儿，不知道怎么了，偏生认定了你家公子，宁愿给他当妾也不要嫁给其他人，我本是不肯的，怎么想得到她竟然因此一病不起，形容憔悴。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贵公子能纳我女儿为妾。”
　　唐亮听他说杨玉霞卧病在床，相思成疾，如今状况岌岌可危，也无法拒绝他，一时支支吾吾答应下来，等唐亮回到府中，便叫来了唐舟风，将此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唐舟风，并语重心长地道：“舟风，我知道你和芙秋举案齐眉，情投意合。但是杨府千金因为你重病在身，相思成疾。如果你拒绝了，那唐家和杨家关系闹僵不说，也可怜了杨千金的一片苦心啊。”
　　唐舟风也左右为难，他沉思片刻，非常想要拒绝，因为他不知道王芙秋的态度。他们才安定下来，如今又要添变数，唐舟风道：“我觉得还是不太妥当，毕竟我才大婚不久，就急着纳妾，只怕会让王家的人多想。爹爹和王家是有很好的交情，如因此事产生嫌隙，那就不好了。再者，我也怕芙秋多心，她肯定不希望我纳妾的。”
　　唐亮叹息一声。“王府那边，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这不是王芙秋的原因，而是杨家的原因。他女儿相思成疾，一心想要嫁给你。况且听闻杨千金自幼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和一般的千金小姐大不相同，嫁与你为妾已经是极大的委屈了，倘若你再拒绝，让杨家的面子往哪里搁？”
　　唐舟风默不作声，他道：“即便我不在乎什么，我也要问过芙秋才能做决定。她若不肯答应，我必定是不从的。”
　　唐亮道：“你能够征求她的意见，这是在意她的想法，但是作为夫君，你纳妾可以全凭自己做主的。不如这样，让爹替你去问她的想法，这不是在征求她的同意，而是要劝说她答应此事。你也不想杨府千金因你而病逝吧，也不想爹在朝廷多一位敌人吧？”
　　唐舟风心想爹爹说的有些道理，于是也默许了，临走前又道：“爹爹不要为难芙秋，如果她意向非常坚决，就不要再坚持了。至于杨府千金的事情，到时候另想办法。”
　　唐亮点了点头，送走唐舟风后，唐亮让随从将王芙秋叫了过来，王芙秋进来之后，看到唐亮面色凝重地坐在桌子旁，心想肯定是有大事，便走到面前，小声问道：“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唐亮拿起桌上的一壶茶水，倒了两盏茶，王芙秋有些受宠若惊，她连忙从唐亮手里取过茶壶，亲手给唐亮斟茶。唐亮拿起热茶，用茶杯盖子在边缘不停搅动着茶叶，茶水的热气从茶杯里冉冉升起，弥漫在空中，使得唐亮的脸若隐若现。唐亮喝了一口茶水，淡淡地道：“芙秋，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但是我希望你能明白，很多时候，我们做出一个决定，也是无可奈何。”
　　这话让王芙秋摸不着头脑，但是她看唐亮神情凝重，说的煞有介事，于是问道：“爹，你只管说给芙秋听。”
　　唐亮道：“是这样的，我们想给舟风纳一个妾，当然就是杨府的千金小姐杨玉霞。这并不是因为舟风看上人家，或者觉得你们王府不好，想纳妾什么的，而是因为杨千金芳心暗许舟风，去年就向我们家提过亲，但是那时候我们舟风想要迎娶你，于是我就编了理由拒绝了杨家，谁知道杨家千金非常固执，非舟风不嫁，竟然相思成疾，卧在病榻之上，性命垂危。大夫看过之后，只说心病还需心药医，于是她爹爹和我说，让杨玉霞当舟风的妾。”说着唐亮将一只手搭在王芙秋的肩膀上。“芙秋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应该不会拒绝吧？”
　　王芙秋皱起眉毛，她有些无法接受，自己身边的茶水久久未动，王芙秋道：“如果她病了，那治病就行。京城的大夫救不了，我可以去拜托外祖父，请皇宫里的太医替她诊治，哪有没有相处过，就有什么相思成疾，无非是想要嫁人的手段罢了。”
　　唐亮摇头道：“这是真事，杨府断然不会撒谎。”于是唐亮将事情的始末都告诉了王芙秋，王芙秋听了，只看着唐亮，唐亮继续道：“杨家千金是铁了心要嫁舟风，我真是无法拒绝了，不然倘若她出了什么事情，对我们唐家和他们杨家，都是不好的事情。”
　　“舟风呢？他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是他和我说这件事？”王芙秋看着唐亮，一字一句道。
　　唐亮道：“是他说要先征求你的意见，他打算亲自问你，但是被我拒绝了。因为他在乎你的想法，而你大概会拒绝，那么他并不会劝你，也不好劝你，只会跟我说你不肯答应，让我回绝此事，但是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因为我们必须解决这件事情。所以我主动向他说，让我来征求你的意见，其实换句话说，就是让我来说服你。芙秋，杨家总共才这么一个女儿，你能眼睁睁看她因心病去世吗？”
　　王芙秋似乎没有别的道路可选，倘若她拒绝，只会成为千夫所指，将来杨玉霞若去世，所有的罪过将会推在王芙秋头上，所以她只能道：“我同意舟风纳她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