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21、第二十一章

　　于是轩辕氏明里暗里忽略唐舟风，只当他去世了，偏生有一年，唐舟风染上天花，唐家上下悲伤不已，请遍了名医前来诊治，老爷也沉浸在悲伤之中。轩辕氏为了讨老爷的好，就熬了一些汤，照顾了几天唐舟风，却没想到就是这样几天的短暂照顾，使得轩辕氏一改内心的想法。
　　她开始思量，唐舟风是一个幼年丧母的可怜孩子，自己平常对他太过严苛，于是开始对他细心体贴起来，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轩辕氏已经将唐舟风当作自己亲生的孩子一样对待。
　　但是唐舟风迎娶王芙秋一事，轩辕氏并没有像老爷唐亮那样开心。此事大局已定，不是轩辕氏可以更改的，况且唐舟风扬言非王芙秋不娶，轩辕氏也束手无策。只是看王芙秋如此深得唐舟风的喜爱，轩辕氏对王芙秋充满了恶意。
　　王芙秋嫁过来的第二天，按照礼仪需要给唐亮和轩辕氏敬茶，这日王芙秋起了一个大早，并且梳妆打扮，隆重得不比新婚之日差。穿上了精心挑选裁剪的衣裳，奉上最为珍贵的茶水。
　　唐亮喝着呵呵大笑，夸赞着这茶如何香甜可口，但是轩辕氏却皱着眉毛说茶如何苦涩难喝，并且对王芙秋一番指点评价，说她衣裳花样如何难看，妆容如何不合规矩。王芙秋当即面红耳赤，遇到轩辕氏的刁难，她显得有些手足无措，而轩辕氏似乎不打算缓和尴尬的气氛，这让王芙秋整个上午都在尴尬中度过。
　　私下里，唐舟风也对王芙秋感到歉意，他拉着王芙秋悄悄道：“你别和我娘计较，她只是一时还没适应过来，所以才显得对你有些苛刻，但是过上一段时间，她就会喜欢你了。当年我也是这样呢，只是委屈你这些时日了。”
　　王芙秋连忙摇头，笑道：“哪有什么委屈，我当然也没做好，娘说的那些话也对，我应当改正才是。”
　　虽然唐舟风和王芙秋两人相敬如宾，并且对轩辕氏达成共识，但是轩辕氏并没有对王芙秋有好转的迹象。平日里的打扮、行止必定会被轩辕氏拿出来批评，除此之外，王芙秋还需要完成轩辕氏交给她的活，比如抄写佛经、绣一些刺绣之类的，王芙秋只能抽时间来做，一直喜欢的弹琴也被搁置了。
　　这样一来，孙叶香便闲置住了，王芙秋身边的丫鬟众多，要做什么活，也不用孙叶香帮衬，至于轩辕氏让王芙秋抄写佛经，绣刺绣，这些都特意叮嘱过须得王芙秋自己亲自去做，所以孙叶香什么忙也帮不了，只能自己一个人去练琴，翻阅琴谱。
　　来到唐家之后，孙叶香倒是觉得自己不像是一个丫鬟了，更像是唐府里的一个闲散丫鬟，孤魂野鬼一般。王芙秋和蕾儿因为轩辕氏的事情，没什么空管孙叶香，而孙叶香因为是王府过来的，唐府的下人们也好生对待着，并没有将她当作一个丫鬟去使唤，倒是显得像个主子一样。
　　在这样的闲散生活中，孙叶香将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观察小姐生活上，她发现王芙秋每天都过得不太开心，愁容满面的，她不需要问也知道王芙秋担忧的是什么，王芙秋肯定是因为轩辕氏每日的刁难而感到难过。
　　孙叶香觉得自己要做一些什么，于是偷偷来到了轩辕氏的院子。轩辕氏的院子建得非常精巧，才走到门口，就有一股奇异的花香袭来，孙叶香走到门口，才发现里面种着一些孙叶香没见过的花朵，但是都散发着好闻的香味。
　　一个轩辕氏身边伺候的小丫鬟看到孙叶香，突然变得非常惊讶，连忙跑过来推孙叶香，口内道：“你是哪里的丫鬟，做什么堵在这门口。乘夫人现在看戏去了，你赶快走了罢，不然等下夫人看到，连我也要跟着受骂。”
　　孙叶香是听说过轩辕氏的恶名的，唐府里的丫鬟们都绘声绘色说着轩辕氏有多苛刻，喜欢鸡蛋里面挑骨头。小厨房的丫鬟们也不愿意给轩辕氏送饭菜，因为给其他主子送，还能讨一些赏银，给轩辕氏送饭菜，只会挨一顿骂，小厨房都将给轩辕氏送饭菜列作惩罚，孙叶香想到这，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
　　“我想见一见夫人，”孙叶香道，“我有话想要对夫人说。”
　　那个小丫鬟啐了一口，指着孙叶香道：“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什么身份，夫人也是会和你说话的？你趁早离开要紧。你是新来吧，不知道这里的规矩，我们夫人是最严厉的，等会又要罚你了，你这个月钱不想要了吗？还是皮痒了，我劝你乘早离开了，不然……别怪我没提醒你。”
　　孙叶香踟蹰起来，正打算离开这里，远远地看到轩辕氏从外面看戏回来，她自己拿着一把扇子，正在给自己扇风。孙叶香心中纳闷，这么冷的天，轩辕氏竟然还拿着扇子扇风，实在罕见，又想起唐府上下对轩辕氏的评价，孙叶香不禁害怕起来。
　　轩辕氏搭着贴身丫鬟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她长着一双非常凌厉的丹凤眼睛，瞥到了站在门口的孙叶香，孙叶香等候着轩辕氏发话，但是轩辕氏只冷冷地看着孙叶香，之前那个劝阻的小丫鬟连忙推了孙叶香一下。
　　孙叶香连忙趴在地上，行礼道：“奴婢请夫人的安。”说着抬头匆匆看了一眼轩辕氏，谁料轩辕氏道：“我还当是什么丫鬟呢，敢在我门口堵住，怎么还要先请安啊，我看你是想要造反吧！”
　　孙叶香低头恭敬地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是有一些话想要和夫人说，这才在这里等着，并不敢堵在夫人的门口。”说着侧了侧身子，挪开一条道来。
　　轩辕氏并没有过去，她冷冷地道：“你有什么话就赶快说。”
　　孙叶香道：“夫人，我是为我家小姐来抱不平的。我家小姐非常尊敬你，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就听说过夫人的名号，还准备了许多贺礼送给夫人你，但是我家小姐嫁过来后，夫人似乎不大喜欢我家小姐，处处捏着她的短儿……”
　　旁边的丫鬟一个个都惊呆了，纷纷睁大铜铃似的眼睛盯着孙叶香，孙叶香却不管不顾。刚开始说的时候，孙叶香还有些害怕，后面说多了说开了，也就无妨了，于是孙叶香将自己心里想的，都一股脑说出来了。
　　先开始说王芙秋如何尊敬轩辕氏，接着又开始指责轩辕氏不顾及媳妇的颜面，处处刁难指责王芙秋，让本来无忧无虑的王芙秋愁容满面。孙叶香寻思着左右说开了，又说起王伊和唐亮的交情很深，王芙秋娘亲白氏的爹爹为当朝宰相，想要通过这些言语让轩辕氏有些顾虑，不好继续刁难王芙秋。
　　不过这些话一出口，反而起了反效果，轩辕氏不但没有被王芙秋的话语吓倒，反而气的火冒三丈，作势就要来打孙叶香，孙叶香眼疾手快，连忙闪躲过了，并且又说了一席话，击中了轩辕氏的内心。
　　孙叶香自幼很会察言观色，她理所当然知道轩辕氏为何会处处刁难王芙秋。先说这个轩辕氏，她的家族远在异地，她嫁给唐亮作为续弦，一路远离家乡来到京城，内心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在唐亮身边温柔体贴，而对下人却换了一副面孔，成为最凌厉最可怕的夫人，那是因为她想树立自己的威信，稳住自己在唐家的地位。
　　最开始对唐舟风的排斥也是如此，她将唐舟风视为自己的敌人，会威胁到她在府里的地位，所以才百般刁难，想要让唐亮送走唐舟风。后来唐亮铁了心要留住唐舟风，轩辕氏因为唐舟风的一场大病，心中的母性被唐舟风唤起来了，于是轩辕氏接纳了唐舟风，并且视为己出，宠爱非常。
　　然而唐舟风生命中，又出现第二个常伴身边的女子，他迎娶了王伊的掌上明珠王芙秋，这让轩辕氏感觉到了危机。她从未将王芙秋视作自己的儿媳妇，而是将她看作争夺自己儿子的坏女人，她所有的不安全部显现出来，她想通过刁难王芙秋，来证明唐舟风更在乎她这个继母，也想每日看着王芙秋忧愁的容颜，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孙叶香这些话说中了轩辕氏的软肋，轩辕氏勃然大怒，孙叶香连忙道：“夫人无需动怒，这种感觉奴婢也是有的，奴婢年幼丧母，和爹爹孤苦伶仃，知道个中滋味有多难受。只是夫人换一个角度去想，我家小姐并不是夫人的敌人，而是盟友。她能让唐少爷开心，那么岂不是帮了夫人的忙？如果夫人真的喜爱唐少爷，将他视为自己的亲儿子，肯定希望唐少爷开开心心的罢。但是如今，小姐整日愁眉苦脸的，又忙于完成夫人吩咐的活计，没有时间陪唐少爷，唐少爷也会很郁闷的。”
　　经过一番交谈之后，轩辕氏有些触动的样子，等孙叶香说完，她也没有处罚孙叶香，这让旁边的丫鬟们都松了一口气，因为但凡有丫鬟受罚，经常会殃及旁边的丫鬟，可谓“见者有份”，孙叶香说了这么多大不敬的话，没有被轩辕氏处罚，那么这些丫鬟也就逃过一劫。
　　轩辕氏让孙叶香退下，于是孙叶香行了礼，便告退了。她不知道轩辕氏会因为这些话有什么样的举动，因为交谈到后面，轩辕氏的表情非常平静，孙叶香几乎看不出什么来。
　　如果轩辕氏后面越想越气，孙叶香想，也无非是扣几个月月钱，最严重的便是扫地出门了，但是孙叶香不在乎这些，如果真的能够帮助到王芙秋，那也算报答了王芙秋这几个月来的恩情。
　　轩辕氏听孙叶香那一席话后，对王芙秋的态度竟然好转了许多。轩辕氏也觉得，一个卑微的丫鬟都能明白的道理，她却糊涂了。于是轩辕氏不再处处刁难王芙秋，也不给她繁重的抄写刺绣任务了，有些时候还向王芙秋露出了笑脸，这让王芙秋如释重负，她终于能够像未出阁时那样开心度日了。
　　唐舟风也非常高兴婆媳关系能够变得和和美美，他拉着王芙秋，悄然笑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只是我娘一时没有适应过来，才会对你严厉一些，等她适应过来了，也就相处融洽和美了。”
　　王芙秋抿嘴笑道：“你说的没错，娘终于不为难我了。我这些日子抄的那些佛经，都快把手抄出茧子来了，还有那些刺绣，挨着灯火没日没夜地绣，我眼睛都快看不清楚了。”
　　唐舟风握住王芙秋的手道：“这些天辛苦你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没人会阻碍你，你只管休息玩乐，什么事情都不用做的。”
　　王芙秋心里乐开了花，她也知道这事为何会发展成这样，轩辕氏无意中透露是一个丫鬟和她讲了一箩筐话，让她想明白的，王芙秋推断得出，这个丫鬟应该就是孙叶香了。
　　于是王芙秋叫来孙叶香，询问是否是她去轩辕氏那里说的，孙叶香起初以为事态严重，跪在地上道：“小姐，的确是奴婢的过错，没有顾及身份和夫人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小姐，夫人有为难你吗？”
　　王芙秋爽朗地笑了起来，连忙扶起跪在地上的孙叶香，并向她道：“没有，你那些话说的很好，夫人没有为难我了，反而对我不再刁难了，我现在终于能从繁难的琐碎事情中脱身了，多谢你帮我说了那些话，往后的日子里，我又能弹琴看书了。”
　　孙叶香露出真诚的微笑。“小姐帮奴婢太多事情了，这次能够帮助到小姐，是奴婢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