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20、第二十章

　　王芙秋答应了这门婚事，白氏听了，一把搂住王芙秋，笑道：“这才是我的女儿，有为娘当年的风范。”白氏将王芙秋答应婚事之事又告知了王伊，王伊听了，欢喜得不得了。
　　本来王伊因为这婚事告吹，急得焦头烂额。那边唐舟风非王芙秋不娶，这边王芙秋又不肯嫁，王慕秋又极想嫁，王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白氏说王芙秋愿意嫁过去了，王伊连忙将消息传给了唐家。
　　唐家也十分欢喜，派人送来许多礼品，也有猪鸭羊肉等肉食，作为定亲的彩礼。于是两家挑选了一个黄道吉日，便定下了婚事。
　　王慕秋知道这些事情后，房里也呆不住了，她跑到了王芙秋的院子，又一次拉着王芙秋到偏僻的地方单独说话。王慕秋拉着王芙秋的袖子，委屈道：“好妹妹，你是不是忘记答应过姐姐什么事情了？姐姐和你说过的，如果唐家提亲要娶你，你千万不能答应。”
　　王芙秋有些不好意思，她试着向王慕秋解释道：“好姐姐，你听我说，我本来是拒绝了，还向爹爹建议让姐姐你嫁过去，但是没想到舟风哥哥不肯呀。他扬言非我不娶，除非我嫁给了旁人，他才会娶妻生子，势必是要等我的，那我怎么好意思让他干等着。再说了，我深知他的品性，也是喜欢他的，我娘说，既然两人情投意合，就不要辜负了这份姻缘。”
　　王慕秋一时哑口无言，她道：“那你就不管姐姐的处境了吗？这以后姐姐还能嫁给谁呢，岂不是混配一个小子，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一听这事情，王芙秋脸上露出了笑意，她拉着王慕秋的手，温言软语道：“姐姐无需太过担心，娘说了，将来姐姐出嫁，娘会替你安排妥当。以前那些顾虑，姐姐是不用担心了，如果要远嫁他乡，我怎么也不会放姐姐走的。”
　　这样一说，王慕秋即便再如何想嫁给唐舟风，也只能咽进肚子了，表面上依旧笑着谢过王芙秋：“多谢妹妹为我费心了，有娘替我做主，我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两人说了一阵子话后，王慕秋便离开了，王芙秋心中满是欢喜，她想到自己将要嫁给唐舟风，就心潮澎拜。
　　孙叶香看到王芙秋每日都这么开心，也打心眼里为她感到开心，只是孙叶香无意从管家那里得知了王芙秋的出嫁时间，便是下个月中旬，这让孙叶香有些措手不及。
　　因为孙叶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闹灾难的许家村一路来到王府，经过选拔才得以在王府成为一个丫鬟，这里的生活非常惬意，还有孙叶香以前的继母钱姨娘帮衬着，可以说孙叶香在王府如鱼得水。但是小姐一出嫁，就代表着孙叶香要么被王芙秋放在王府，去伺候别人，要么一同跟去唐家，继续伺候王芙秋。
　　孙叶香看现在这种情况，自己跟着王芙秋去唐家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孙叶香对唐家一无所知，也不知道自己将来要做什么，更何况王芙秋嫁给唐舟风以后，可能没有时间弹琴了，那孙叶香便没有什么在王芙秋身边待着的必要了。
　　孙叶香犹豫了很久，觉得自己最好还是去伺候钱姨娘比较好，毕竟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现在已经到了分离的时候了。孙叶香来到王芙秋的房间门口，她知道王芙秋此时在和蕾儿挑选衣裳，看着面前这道门，孙叶香有些犹豫。
　　“还是明天再说吧。”孙叶香心中嘀咕，她转身准备离去，可是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挣扎，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孙叶香用力地敲着门，她听到王芙秋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在外头，进来吧。”
　　孙叶香进去了，正犹豫着要说什么，王芙秋一看到是孙叶香，连忙堆满了笑容，将孙叶香拉进来，一边笑一边道：“最近我太忙，没怎么练琴，都快忘记了。幸好你来了，来瞧瞧什么花样子好看。”
　　孙叶香看到房里堆放着许多绫罗绸缎，还有各种花纹的布匹，蕾儿正抱着一堆缎子准备收拾起来，也向孙叶香道：“你瞧，这些都是管家从江南买来的特制布匹，其中有一些还是新奇物呢。你瞧这个缎子叫莨缎，你看这面料，这手感，都是极好的。”
　　孙叶香瞧着蕾儿手中那一匹莨缎，以前的过往事情如潮水涌来，和爹爹种植莨薯、发家致富那一段时光，是孙叶香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孙叶香定了定神，笑道：“小姐，奴婢过来是有要事想说……当然只是关于奴婢的一些事，对小姐来说，不值一提。”
　　王芙秋正在看一匹料子，听孙叶香一说，便转头看着孙叶香，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要说？”
　　孙叶香盈盈拜倒道：“小姐，下个月便是小姐你大喜的日子，你将要出嫁到唐家，这是两家的喜事，奴婢也为小姐感到开心，但是奴婢有一个担忧。小姐出嫁后，奴婢便不知道归宿在哪里了，如果跟着小姐去唐家，奴婢害怕唐家的人嫌弃，自己也配不上，所以奴婢恳请，小姐让奴婢重新回到钱姨太太那里去伺候吧。”
　　王芙秋皱起眉毛，拉起了孙叶香，道：“你这说的是哪里话，你既然跟了我，我怎么会随便放你去其他地方呢，倒显得我小气了。我既然嫁到唐家，那我带什么，带上谁，他们自然是不会嫌弃了，如果嫌弃你，那便是嫌弃我，我自然会去争那一口气，所以你无需担心太多，跟在我身边就可以了。”
　　孙叶香道：“可是……”
　　“可是什么，”王芙秋道，“没有可是。我即便成亲了，还是要弹琴的，你不想多学几首曲子吗？到了唐府，你怕适应不过来，还有蕾儿呀，你们两个互相帮衬着，很快就能熟悉起来了。不能再推脱了，你快来帮我选缎子才是正经。”
　　于是孙叶香不好再说什么，也断了回到钱姨娘身边伺候的想法，眼下只专心帮王芙秋挑选合适的缎子，去裁一身合适的衣裳。
　　就这样一晃到了婚嫁之日，王芙秋早早便起床了，她盛妆打扮，有一个积年的老嬷嬷帮王芙秋梳了一个新娘发式，王芙秋一面照着镜子，一面自我陶醉，毕竟打扮得如此隆重，还是王芙秋头一遭。
　　王慕秋虽然心有不甘，但是维持表面上的和谐和恭维还是极有必要的。于是王慕秋也送去贺礼，祝福王芙秋和唐舟风能够白头偕老，情深似海。王芙秋在王府的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唐家那边已经请了人抬着轿子过来接了。
　　孙叶香虽然是要跟王芙秋一同去唐家，但是她没有像蕾儿那样，有坐轿子的资格，只能跟在随行的后面。孙也香看着如长龙一般的队伍，气势非常足。
　　有小厮鸣放了炮竹，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孙叶香赶紧捂着耳朵，队伍开始朝前行进，孙叶香则跟在后头，加紧步伐，不想掉离队伍。这些人抬着轿子，将王芙秋一路从王府抬到了唐府。
　　孙叶香第一次看到唐府的时候，也算大开眼界。因为孙叶香听说过唐家老爷品职很高，所以猜想唐府肯定比较豪华，今儿一见，果然比起王府更要气派一些。且各处张灯结彩，垂挂着喜庆的灯笼，地上铺满了各色绒花，孙叶香对唐府心生好感。
　　晚间王芙秋送入洞房，唐舟风揭开王芙秋的红盖头后，两人对视一眼，接是非常羞涩，都不好意思笑起来。两人喝过交杯酒后，王芙秋借着酒意正浓，向唐舟风道：“我倒是不知道，为何你非要娶我呢？”
　　“你要不要猜一猜？”唐舟风在王芙秋的旁边坐了下来，笑着和她打趣。
　　王芙秋摇了摇头，道：“我猜不着。”
　　唐舟风温柔地将王芙秋搂在怀里，笑道：“因为我小时候就喜欢你了，你非常体贴，我记得有一次，我偷偷跑出去偷玩，又害怕被叔娘管教，是你和叔娘说，我在陪你一起看书呢。叔娘就没有怀疑我，那时候我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娶你为妻。现在想起来，觉得那时候挺稚嫩的，后来到王府拜访叔娘，与你在花园里弹琴，不知怎么的，我脑海里就冒出我们将来琴瑟和谐的画面来。所以我回到家后，就跟爹爹说要向王府提亲，迎娶你过门。”
　　王芙秋听了唐舟风的解释，脸上红的如涂了辣椒粉，唐舟风盯着前面的红烛，娓娓道来：“我跟我爹说，要迎娶王芙秋小姐入门。他和你爹是有很好的交情在，自然是应允两家亲事的。我爹提亲后，你爹也斩钉截铁答应下来了，你知道我那时候有多高兴吗？不仅书看不下去了，满脑子想的都是你的事情。可是后来爹和我说，你不肯嫁给我，而是让慕秋妹妹嫁给我，我听到后，心都碎了。我不知道那时你为何不愿意嫁给我，只是一想到你不肯嫁给我，我就寝食难安，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王芙秋将一只手指竖在唐舟风的嘴唇上，示意他别再继续说了，王芙秋解释道：“我只是觉得事发突然，一时没有做好准备，舍不得离开爹爹和娘亲，于是迷迷糊糊拒绝了，后来我娘和我说，如果我也喜欢你，就不应该拒绝这一段姻缘，不是我不肯嫁给你。”
　　唐舟风看向王芙秋的脸，上面写了娇羞和矜持。唐舟风的声音非常温柔地道：“这儿离王府也不远，你要是想爹娘，或者想慕秋妹妹，接他们过来住上几天也是很方便的，若他们不便过来，你回娘家去也不过叫小厮抬几个时辰轿子。”
　　王芙秋对唐舟风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唐舟风亦笑了出来，两片嘴唇贴合在一起，如同一根平整的丝线。
　　王芙秋嫁入唐家后，与唐舟风你侬我侬，琴瑟和谐。但是王芙秋却遇见了一个非常大的麻烦，那就是唐舟风的继母。在唐舟风年幼时，唐舟风的亲生母亲染上重病，无人能医治，唐家上下只能看着她病死。这对唐舟风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后来因为朝廷的一些变动，唐家老爷被皇上派到其他地方去当官，唐家老爷担心路途遥远，且异地不适宜年幼的唐舟风生活，怕他水土不服，于是将唐舟风送到好友王伊府上生活。三年后，朝廷又多了一个空缺，皇上想起了唐家老爷来，又将他调动回来，唐家老爷回来后，自然让唐舟风回到了唐府。
　　在异地做官的三年里，唐家老爷认识了当地一个有钱有势的家族轩辕家族，轩辕家族也非常看得上唐家老爷，因为想要将女儿许配给唐家老爷，唐家老爷丧妻后，一直也未续娶，见过轩辕家族的女儿后，唐家老爷就娶她为妻了。唐家老爷被调回京城后，也带着轩辕氏一同回京，名正言顺成为续弦。
　　轩辕氏也是年轻貌美，但是控制欲极其强烈。在老爷面前，她可以做小服低，卑躬屈膝地伺候着，但是在奴才下人们面前，非常嚣张跋扈，动则大骂惩罚，绝不姑息任何一个犯过错的奴才。所以唐家上下的人，都非常惧怕轩辕氏，背地里只称呼她为母老虎，但是这样的母老虎，在老爷面前，却是最为乖顺的猫咪，深得老爷的喜爱，因为下人们也只敢背地里说一说。
　　这继母轩辕氏，对待唐舟风的态度，却又截然不同。不像是对下人那样嚣张跋扈，也不是对老爷那样温言软语，而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唐舟风还小的时候，轩辕氏极度不喜欢唐舟风，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唐舟风在老爷面前晃悠的时候，还会勾起老爷对亡妻的思念，所以轩辕氏巴不得唐舟风赶紧消失。
　　老爷刚将唐舟风从王府那里接回来的时候，轩辕氏还曾劝老爷，干脆让唐舟风一直待在王府好了，毕竟他也待习惯了，后来见老爷没应予，又改口说自己不喜欢小孩，老爷便和她说，唐舟风不会打扰到她轩辕氏，执意将唐舟风接了回来。
　　即便唐舟风回到唐府，并且没有影响到轩辕氏，轩辕氏也有非常强烈的排斥念头，她想方设法让老爷把唐舟风送走，或者送给少林寺去当弟子，或者送到外地求学，总之她眼中容不下老爷亡妻的孩子。但是老爷后来坚定地向轩辕氏说，自己绝对不可能让儿子离开唐府，轩辕氏才死了那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