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19、第十九章

　　王慕秋回到自己的院子后，梳洗打扮就上床了，看着窗外漫天的繁星，怎么样都无法入眠。她试过念一些枯燥的文章，也有清空思绪专心睡觉，但是始终没能成功入眠，一旁的容儿看王慕秋辗转反侧，便问道：“小姐，你睡不着觉吗？”
　　王慕秋的手搭在红被子上，和容儿淡然道：“听说人白日里太过欢喜，晚上就容易睡不着觉，你看是吧，今儿他过来了，不见还好，一见竟然……容儿，去把窗户关了吧，风吹进来凉。”
　　容儿跑到窗子边，将窗户关了。“小姐，今晚月色真好，很久没有这么好的月色了。”容儿转头看王慕秋，只见她从床上下来了，坐在桌子旁，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寝衣。
　　容儿看了连忙捡起一个斗篷，披在王慕秋身上。“小姐，你怎么起来了？夜里冷，小姐仔细冻出病来。”
　　王慕秋摇摇头，她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盏茶，喝了一口，王慕秋道：“我睡不着，我在想他。这么多年没见，没想到他从一个胖小子长成温润如玉的君子了。原来没见到便罢了，只是这一见，竟不觉动了芳心。”
　　容儿问道：“小姐既然动了芳心，那为何不跟老爷说呢，让老爷为你做主，两家结下姻缘，不是更好吗？”
　　王慕秋摇摇头，她叹气道：“我不可先行动，那样倒显得我上赶着要嫁给人家了，到时候也尴尬，只能等他提亲了。但是现在的难处是，我是适嫁年纪，可是王芙秋只比我小一点儿，她也是婚嫁年纪，只怕到时候她会坏我好事。”
　　容儿道：“小姐担心的是……”
　　王慕秋悲伤地说：“她是白氏亲生的女儿，不仅得到爹爹和白氏的喜爱，即便是宰相也对这个外孙女宠爱非常，她想要什么，他们自然会给，而且会比我好上数倍不止。而我是庶出的女儿，娘亲并不怎么疼爱我，也不知道会把我许配给何人，或者为了朝廷一些利害关系，许配给一个默默无闻的家族，也不是不可能的。如果能嫁进唐家，那已经是我极好的归宿了。”
　　容儿道：“所以小姐担心芙秋小姐会横插一脚，坏了你的好事吗？”
　　王慕秋点点头，道：“今儿看她那个样子，看她望向唐哥哥的神情，估计她也是……哎。”
　　容儿笑道：“小姐还是别想了，没得自己难受。时辰不早了，小姐早点休息吧，有什么难处，明儿再想办法。我给小姐点一些安眠香，小姐心静一静，保管能睡着。”
　　王慕秋松开披在身上的斗篷，容儿拿着挂到了别处，然后扶着王慕秋躺在床上，紧接着合上了纱幔。容儿取来一些安眠香，添在香炉里头，看着淡淡的烟从香炉里冉冉升起，容儿嗅了一下，感觉正好，便退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王慕秋早早就醒来，容儿端来水和青盐，让王慕秋洗了脸，漱了口，王慕秋又道：“容儿，你陪我去芙秋那里走一趟，我有些话想要和她说。”
　　两人来到王芙秋的院子，王芙秋看到非常惊讶，没料到这么早王慕秋会赶过来。王芙秋连忙向王慕秋问好，王慕秋拉着王芙秋偷偷溜到一边，道：“好妹妹，我想和你说一会子体己话。”
　　王芙秋不解其意，只跟着王慕秋来到一个偏僻处，王慕秋开始哭了起来，王芙秋惊讶地道：“姐姐，你怎么哭了起来？长这么大，我都没见过姐姐你流泪。”
　　王慕秋假装擦了擦眼泪，道：“妹妹，姐姐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妹妹愿不愿意看在和姐姐这么多年的交情上，帮姐姐一个忙？”
　　“我当然愿意，”王芙秋笑道，“姐姐遇到什么麻烦了？别难过，妹妹会和你一起处理好的。”
　　王慕秋道：“昨日唐哥哥来我们王府走了一遭，我许久未见，这一见竟然动了心，想起自己的终身大事来。但是我不能和爹爹说，因为我想要唐哥哥主动提亲，我再名正言顺嫁过去，不然上赶着去，也没意思。但是我担心妹妹你也喜欢唐哥哥，想要嫁给他……”停了一停，王慕秋哽咽道：“妹妹，你是嫡出的女儿，将来会有更好的归宿，而我是郭姨娘所生，在府里本就不如妹妹你有身份，如果不嫁给唐哥哥，将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下场？万一爹爹为了联姻，将我远嫁，那时候姐姐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王芙秋听了王慕秋这一席话，面露难色，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好一阵子，王芙秋才道：“那……那姐姐是要我如何帮你这个忙呢？”
　　王慕秋握住王芙秋的手，柔声道：“妹妹，我希望你不要有嫁给唐哥哥的想法，如果唐哥哥向我们王府提亲，想要娶你，你就直接拒绝，跟爹爹说让我嫁给唐哥哥，如果是我，那就没事了。”
　　“这……”王芙秋有些急促，“这样不太好吧。”
　　王慕秋又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她悲伤地道：“我的好妹妹，你将来不怕没有意中人，毕竟你是娘亲生的，祖父也对你宠爱有加，你的婚事将来必定是极好的。姐姐我又没个为我做主的人，郭姨娘在府里都难以度日呢，哪里还能帮衬到我？如今也只有妹妹可以帮姐姐一把了，妹妹也不想姐姐以后孤苦伶仃，远嫁他乡吧？”
　　王芙秋皱起眉毛，王慕秋用极为期待的眼神看着王芙秋，王芙秋注视着王慕秋那双眼睛。“我答应你。”王芙秋不知道这四个字是如何从自己口中说出来的，她只听到这四个字从她耳边响起，王慕秋听到后开心极了。
　　王慕秋得到王芙秋的承诺之后，心满意足地带着容儿回去了。仿佛王慕秋所有的难过都转移到王芙秋身上，王芙秋心中有说不出的落寞，变得愁容满面起来。
　　王芙秋草草吃过了早膳，也没有心思去花园的凉亭弹琴，她只在自己院子里架起古琴，轻轻弹了起来。不过也不是寻常的弹琴，基本上王芙秋弹一下，便要出神许久，然后才会弹下一个音节。蕾儿在一旁询问怎么了，王芙秋怎么也不说，蕾儿作为一个丫鬟，也不敢再继续深问。
　　几日后，果然唐家上门提亲，王伊也正有此意，两家可算是一拍即合，唐家提亲的是王芙秋，想要让唐舟风迎娶王芙秋。王伊是无所谓唐舟风迎娶哪一个女儿的，只要好生对待即可。
　　王伊知道唐家要迎娶王芙秋之后，一口答应下来，再走个过场似的，把这件事告诉了王芙秋。谁知道王芙秋听了后，一把眼泪哭道：“爹爹，我不要嫁给唐舟风。”
　　王伊看着王芙秋的眼泪不停往外冒，只当她是极度不想嫁给唐舟风，其实却恰恰相反。王芙秋爱慕唐舟风，也非常想要嫁给他，但是她答应过王慕秋，不能嫁给唐舟风。原来她安慰着自己，唐舟风不一定能够看的上自己，说不准看上姐姐，那是天赐的缘分，自己也能宽慰一下自己，但是没想到唐舟风想要迎娶自己，这让王芙秋感到极度奔溃。
　　她想说愿意，但是她想起自己对王慕秋的承诺，她也担心王慕秋将来远嫁他乡，从此再也见不到了，于是王芙秋说道：“爹爹，我年纪尚小，现在出嫁也太早些了，我还想多留在爹娘身边，侍奉几年。爹爹，姐姐现在是适婚年纪，不如让唐哥哥娶了姐姐，不是也好。”王芙秋表面镇定地提议着这件事，但是内心非常痛苦不堪。
　　王伊自幼宠爱这两个女儿，一听王芙秋不愿意嫁，也不强迫她。又仔细思考了一阵，觉得王芙秋的提议也不错，便叫了王慕秋过来，问她愿不愿意嫁给唐舟风，王慕秋脸上露出红霞，矜持地道：“爹爹，我愿意嫁给唐舟风。他父亲和爹爹交好，爹爹又允许了婚姻，若贸然回绝，显得不太好。更何况他家也在京城，不是很远，日后还能经常回来看望爹娘。女儿私下想着，的确是一门合适的婚事。”
　　王伊听了，爽朗地笑道：“如此甚好，你有个做姐姐的样子，识大局。”说着王伊将消息告诉了唐家，二女儿年纪尚小，出阁婚配尚早，不过王慕秋小姐正待字闺中，可以将王慕秋许配给唐舟风。
　　三天之后，唐家的消息传了回来，原来是唐舟风执意不肯娶王慕秋，一心一意只要娶王芙秋为妻。不管唐府老爷如何说，唐舟风犹如吃了秤砣一样，不肯回心转意。并且唐舟心扬言：此生非王芙秋不娶，如果王芙秋没有嫁人，唐舟风也不会娶谁。直到王芙秋另嫁他人，唐舟风才会娶其他女子。
　　王伊知道后左右为难，而白氏却有些迷惑。白氏非常喜欢唐舟风，觉得王芙秋也很适合他，但是王芙秋又拒绝了这门婚事，这让白氏有些摸不着头脑。于是白氏叫来了王芙秋单独谈谈，白氏道：“芙秋，你怎么回事呢？那日午膳时，我看你的神情和谈吐，分明你是喜欢唐舟风的。老爷还特意让你带他去园子里转一转，就是为了培养感情。如今他提出求婚，你为何不愿意呢？”
　　王芙秋哽咽道：“女儿，女儿还想待在爹娘身边。现在就嫁人，对女儿来说，为时尚早。”
　　白氏伸出一根手指，在王芙秋额头上点了一下。“傻孩子，你迟早是要出阁的，离开爹娘也是注定的，等到以后年纪大了，熬成老姑娘，那就不好选如意郎君了。论家世，舟风的父亲是朝廷正三品官员，比你爹还大了一品，是门当户对的。论样貌才学，京城里的公子哥，谁能比得上他。你和舟风小时候一起生活过三年，性格品貌再熟悉不过的，自然也是合得来的，你怎么就拒绝了呢？往后要找个这样的如意郎君，只怕难了。”
　　王芙秋皱起眉毛，她有万千心事，只是说不出口，白氏看王芙秋这支支吾吾的样子，也知道里面有一些隐情，便将两只手搭在王芙秋的肩膀上，温柔地道：“芙秋，从小到大，你什么都和我说的，从未有什么东西隐瞒过，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只管和娘说，娘会替你解决的。”
　　王芙秋眼泪直流，她扑进白氏的怀里，和白氏一五一十将事情说出来。“娘，我喜欢唐哥哥，我内心非常想要嫁给他的，但是我不能这么自私。姐姐也喜欢唐哥哥，她也想嫁给唐哥哥，我不能成为阻碍她的人，所以我只能拒绝这门婚事了。”
　　“可是你瞧，有用吗？”白氏一本正经地说，“舟风喜欢的是你，不是她王慕秋。这无关自私不自私，而是讲究情投意合。你既然喜欢他，他也喜欢你，那便是情投意合，你不应该为了旁的事情，而拒绝自己的美好姻缘。当初为娘不想进皇宫当皇妃，执意要嫁给你爹，那可是绝食以证心意啊。”
　　王芙秋有些犹豫，想了一阵，王芙秋问道：“可是娘亲，若我嫁给了唐哥哥，那姐姐怎么办？她说过她的担忧，将来无人可以依靠，只怕远嫁，永远见不着爹娘了，也见不着妹妹了。”
　　白氏叹了一口气，她安慰着王芙秋道：“好孩子，娘知道你的担心，但完全是多余的。你要是喜欢舟风，只管答应这门婚事，至于王慕秋的婚事，以后有我替她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