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叶香传》绿无

18、第十八章

　　自从夫人白氏的生日过了之后，王府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丫鬟下人们继续做着原来的事情，郭姨娘和钱姨娘依旧不相来往，彷佛之前的事情，不过是一场不曾发生过的闹剧。
　　因为嘉乐葬命于柴火之中，所以钱姨娘少了一个贴身丫鬟，本来管家是打算去李嬷嬷那里再物色一个合适的丫鬟，买过来给钱姨娘使唤使唤，但是钱姨娘觉得身边这些丫鬟也够了，担心新买来的丫鬟又有坏心思，不敢再要了，于是让管家不必去李嬷嬷那里买丫鬟了，就先这样得过且过，遇到合适的，再添也不迟。
　　而孙叶香则每日都跟着王芙秋练琴，渐渐地连孙叶香的琴技也可圈可点了。这日王芙秋得空，叫了蕾儿和孙叶香去花园弹琴。王芙秋在前面走着，蕾儿则小心翼翼扶着王芙秋，害怕她一时不慎跌倒，孙叶香则抱着小姐的琴跟在后面，三个人朝花园走去。
　　如今正是秋季，花园的花只剩下各类菊花了，五颜六色开得非常鲜艳，树木的叶子大多开始变黄，微风一吹，大片叶子纷纷扬扬落下，脚下的小路也覆盖了一层层黄褐色的树叶。
　　王芙秋经过花园里的一棵棵槐树，不仅有些伤怀道：“去年爹爹带我南下游玩，那时也正值秋季，那块山上种植着许多枫树，在秋天都变成了红黄色，看着非常好看，我们这花园，一到秋天，就只有这些菊花可看了。”
　　蕾儿盯着那菊花看了一阵，悄然道：“小姐若看不惯这些菊花，喜欢秋天的枫叶，只管让下人们从别处移植一些来，等到明年秋天，花园里也有小姐喜欢的枫叶了。”
　　“罢了，”王芙秋笑道，“何必给他们添麻烦呢，这移植树木，可是大工程呢。”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花园的亭子边。于是三个人进去入座了，孙叶香将抱着的琴放在桌上，王芙秋开始弹奏起来。孙叶香将目光放在亭子外面的菊花上，却看到花前还站着两个人，便是王慕秋小姐和她的贴身丫鬟容儿。孙叶香有些不自在，王慕秋大大方方托着容儿的手也走了进来。
　　“妹妹今日兴致很高，”王慕秋看着琴道，“即便花园凋零成这样，只剩下菊花独抱枝头，也能来到这园子，弹奏上一二曲。”
　　王芙秋看到王慕秋走过来，笑着道：“姐姐快请坐，我今日的确兴致高昂，就想弹上一二曲，姐姐来的正好，就听听妹妹弹得怎么样吧。”
　　说着王芙秋开始弹奏起曲子，王慕秋装着认真听的样子，结果瞥到了孙叶香，登时王慕秋的脸上就露出一些异样的神色，她捏着嗓子道：“妹妹，这个丫鬟我看着倒是有些眼熟，只是忘记是谁了？不知道妹妹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丫鬟。”
　　“这……”王芙秋一时难堪起来，支支吾吾有些不太好意思说。
　　孙叶香知道王慕秋是故意找茬，因为在白氏生日的宴会上，王慕秋就见过孙叶香，并且还和郭姨娘冷嘲热讽过。现在装作不认识，无非是想在王芙秋面前作妖罢了，孙叶香心中明白，却只能盈盈拜倒，行礼道：“奴婢是孙叶香，以前不小心撞倒过小姐你，小姐大人有大量，已经忘记了那些事情，这才不记得奴婢了。”
　　王慕秋用手指甲挑了挑头发，笑道：“哟，我原来以为是谁，原来是你啊，我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不过话说回来，二小姐不是命令过你不许再进这园子吗？你现在倒又能进来了。”
　　王芙秋拉着王慕秋的袖子道：“我的好姐姐，是我让她进来的，平日里一个人练琴也无趣，有她陪着，倒是热闹一些，也有个可以一起讨论的人。”
　　王慕秋抿嘴朝王芙秋笑了笑，道：“那可不是，妹妹，我也只是和你说笑的，过去这么多天，我哪里还会和这个小丫鬟计较呢，没得显得我小气了。她爱进这个园子，妹妹喜欢呀，那就让她进来就是了。”
　　这时候突然一个小丫鬟从外面的鹅卵石路跑过来，风风火火来到亭子中，她先向王芙秋和王慕秋两个人行了礼，王慕秋看这个丫鬟如此着急，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像火烧眉毛似的。”
　　那个丫鬟道：“小姐，唐公子来了。”
　　王芙秋和王慕秋一听，脸上都泛起了笑意。后来王芙秋和孙叶香说的时候，孙叶香才知道原来这个唐公子本名叫做唐舟风，唐舟风的父亲和王伊两个是故交。唐舟风小时候，母亲不幸病故了，唐舟风之父又被调到其他地方去做官了，他父亲怕他水土不服，适应不过来，就让唐舟风待在王府生活了一段时光。那时候唐舟风六岁左右，在王府生活了三年，和王芙秋、王慕秋三个人关系甚密，三人相处地非常融洽。
　　后来唐舟风之父又被调回京城当官，于是派人将唐舟风接了回去，王慕秋和王芙秋当年因为他离开，伤心了好一阵子，如今听闻唐舟风到府上拜访，自然喜不自胜，王芙秋笑问丫鬟：“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丫鬟因为休息了片刻，方才跑动的疲累已经消退了，她看到王芙秋温柔的容颜，也舒心下来，不急不慢道：“现在唐公子正在陪老爷和夫人用膳，夫人吩咐我来找小姐前去一同用膳，见一见唐公子。”
　　王慕秋笑道：“极好。”说着站了起来，向王芙秋道：“妹妹，我们现在就过去吧。”两人在丫鬟的引领下去用膳的地方，容儿和蕾儿各跟在后面，孙叶香则抱着琴走在最后。
　　王慕秋回头瞥了一眼，笑着和王芙秋道：“妹妹，这个丫鬟就先让她回去吧，还抱着琴呢。”
　　王芙秋转眼也看了一眼孙叶香，又看到她怀里的琴，犹豫片刻，道：“这琴不重，就让她跟着吧。”说着一行人来到了用膳的地方。
　　房间非常宽敞，中间放着一张巨大的楠木桌子，桌上摆放着许多山珍海味，既有新鲜的野味兔肉等，也有厨房园子里种的瓜果蔬菜，厨子们用最精湛的手艺炒出来，盛在精美的瓷碗中。
　　王伊和白氏挨着坐在上席，唐舟风坐在另外一侧，三个人正在说话，旁边站着几个丫鬟，伺候着他们三个用膳。这也是孙叶香第一次看到唐舟风，她也被唐舟风的容貌惊住了。唐舟风长得极其清秀，眼睛闪亮有神，眉毛浓密，鼻子高挺，嘴唇薄薄地像花瓣一般，抿在一起像一条红色的丝线，干净的脸庞上洋溢着笑容。
　　孙叶香偷偷看了一眼王芙秋和王慕秋，只见她两个也看住了，脸上都露出了似朝霞一样的潮红。王芙秋和王慕秋携手坐在唐舟风的侧边，王伊笑指着两个女儿道：“这便是芙秋和慕秋了。你们有许多年未见了罢，可还认得。”
　　唐舟风笑道：“我还能认出来，这是慕秋妹妹，这是芙秋妹妹。虽然时隔久远，但是从小一起玩过的，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没想到两位妹妹出落得这样标致。”
　　王慕秋娇羞地道：“小时候你还只是一个胖小子，你看看你现在，倒长成翩翩公子了。”
　　王伊亦发出爽朗的笑声，他笑道：“我看到的时候，也不大认得了，谁能想到舟风现在如此俊朗呢。夫人还说要认你作女婿呢。”
　　这话一说出口，王慕秋和王芙秋两人的脸都非常红了，孙叶香看她们两个的神情，只怕巴不得想要嫁给唐舟风。不过话说回来，两位小姐都是适婚年纪，这唐舟风又一表人才，两人芳心暗许，也不是不可能的。只是即便要娶，唐舟风也只能娶一位，恐怕到时候两人会闹争端，孙叶香叹息一口，平静的生活还没有持续多久，又要起无所谓的纷争，只是到时候会怎么样，孙叶香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唐舟风又笑道：“叔母，因我被爹爹派到异地去处理一些事务，没能来得及参加叔母的生辰，还望叔母恕罪。”
　　白氏抿嘴笑道：“难为你有心，在那么远的地方，还给我寄了那些茶叶，我泡着倒是觉得味道极好，每日喝的都是那个茶呢。”
　　“叔母若喜欢喝，我那里还有，明儿叫人送过来。”
　　众人一起聊天，起初王慕秋和王芙秋还有些扭扭捏捏的，到说起三个人小时候的事情，两人都放开了，一时说得绘声绘色、眉飞色舞，众人一边用膳，一边闲谈，其乐融融。
　　饭毕，唐舟风看到孙叶香抱着琴在一侧，便道：“你们谁在弹琴吗？”
　　王芙秋道：“这是我的丫鬟，我方才在花园里弹琴，听到你过来，就让丫鬟带着过来了。”
　　王慕秋笑道：“的确如此，我和妹妹一起在亭子里呢。”
　　王伊喝了一勺鱼汤，正觉神清气爽，笑着和她们三个道：“芙秋和慕秋，你们两个带舟风去花园里转转。上次几个杂役弄来几盆上好的菊花，都放在园子里呢。”
　　于是三个人有说有笑在园子里玩耍，王芙秋看着花园里开遍的各色菊花，和王伊说的那几株上好的，便和唐舟风道：“你瞧，就是这个了，我说这个园子极好，一到秋天，满园子都是菊花的香味。”
　　孙叶香有些想笑，但是尽力忍住了，这时候如果她笑出声来，那叫不合时宜，必定也会让王芙秋感到难堪，但是王芙秋才说过这园子没有枫叶，不如以前在南下的时候看的尽兴。
　　一行人来到凉亭里，王芙秋从孙叶香手里将琴取过来，轻轻放在凉亭内的桌子上，她摆正古琴，轻拢慢捻弹奏起来，王慕秋则在一旁安静听着，唐舟风也听得出神。等王芙秋弹奏完毕，唐舟风微笑道：“让我也来弹一首给你们听。”
　　王芙秋笑着站起来道：“那我们便洗耳恭听了。”她挪开了位置，让唐舟风坐下了，唐舟风开始弹起琴来，那音律和节奏比起小姐弹的，别是一番感受。孙叶香听王芙秋弹琴的时候，感觉琴声非常婉转悠扬，即便小姐有心想要弹得更有气势，那其中也有一股闺阁女子的味道。而唐舟风弹的声音，气势磅礴，如万千战士举旗征战沙场，又如风雨欲来，嘈嘈切切。
　　一阵掌声响起来，原来是王慕秋此时已经站了起来，一边鼓掌，一边赞扬道：“没想到唐哥哥的琴技也这么高超，这么气势磅礴的声音，我们再如何弹，都弹不出来。”
　　王芙秋也夸奖道：“听惯了那些小调，一听唐哥哥弹的，倒真是别具一番滋味。到底再弹几首曲子来，让我们细细品一品吧。”
　　唐舟风脸上也是笑容满面，柔声道：“我本来以为你们会笑话我呢，在你们面前献丑了。既然你们不嫌弃，我就再弹奏一曲，你们也可指点一二。”
　　唐舟风换了一首曲子开始弹过，王芙秋和王慕秋两个人牵着手坐在一旁听着，容儿和蕾儿两个在一旁说着悄悄话，孙叶香看着这和谐的氛围，不禁陷入遐想中，这样的气氛会持续很久吗？或者只是她自己想太多了。
　　天色渐渐晚了，星星若有若无地闪烁在天空上，傍晚的微风吹进凉亭，众人都觉得有些寒冷，唐舟风看了看天色，向王芙秋和王慕秋道：“时辰不早了，我得告退了，两位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仔细被风吹了着凉。”
　　于是一行人就此分开，孙叶香和蕾儿扶着王芙秋回到了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