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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看美人啊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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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晚间玄凌前来寻江月桢,他比之往常显而易见地疲倦几分,眉头紧蹙暗压怒意,叫起行礼的众人,拉起江月桢的手便搂着人坐到榻上。低头埋进江月桢脖颈间,呼出的热气掺进月桢肌肤的冰凉,玄凌猛地抬头问道:“已近四月,你怎地还如此冷。”
江月桢温笑回道:“陛下忘了,臣妾生性如此。”
可玄凌仍是说道:“改日传太医来看看。”
屋内此时就剩他二人,玄凌调转身子枕在江月桢膝上。他半阖起眸似假寐状,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朝中他不喜的政事。江月桢装作听不见也不答,只轻揉着玄凌额角穴位。他们二人各做各的,舒适闲逸,可玄凌突地睁眼问道:“以山可对我娶妻有怨言?”
以山是江月桢的小字。
江月桢起先一愣,低头呆呆盯着玄凌黑漆眼眸不知如何作答。也不过短暂对视间,渐渐回过神儿才斟酌回道:“陛下娶妻,是国家大幸,臣妾怎敢有怨言。”
落音暗道不好,不经意一个‘敢’字岂不是暗喻自己心有不满,刚想开口粉饰,却又听玄凌放柔声音说:“别害怕,以山,我不罚你。”他转头望向大开的窗子外,见漫天星点璀璨、月色柔淡、薄云如雾,声调下压似含冷意,“待封后那日,朕升你为三妃之一可好?”
江月桢心中徒然生出寒气,垂眸推脱道:“端姐姐资历深厚、性情和善,如今才为昭仪。臣妾惶恐,不敢居于高位。”
玄凌忽然朗声大笑。
江月桢不解,可发觉玄凌不再提及也就知趣儿地不问。
灯罩拢住的烛光如萤火弥漫,墙上光影斑驳。江月桢侧躺前望,无声流泪。
她极好奇那个令朱宜修悲痛难当亦不愿恨、令玄凌一见钟情甚至不惜为其高升妃嫔位份抚慰人心的朱柔则,名声远扬口口相传的‘才貌双绝’该是何等风姿。
艳绝京城、舞姿无双。
乾元二年五月
封后大典
同举行娴贵妃等妃嫔册封大典
江月桢与端昭仪分立在朱宜修身后两侧,苗淑容、甘修仪、汤婕妤顺位后排,按着仪制一步步重复繁琐礼节。
江月桢偷偷抬眸瞧了一眼站在首位的朱宜修。
自那日痛哭过后朱宜修便重回之前温婉的模样,笑意盈盈温声细语,时常与江月桢、齐月宾小聚,给未出生的孩子绣着小衣,偶尔三人也带着苗淑容、甘修仪,游园赏花,闲谈聊趣。
晋贵妃的礼服繁重华贵,朱宜修却倔强地挺直脊梁,八个月大的小腹高高耸起,在纤细四肢衬托下大得吓人。她仪态端庄,颇有些雍容姿态。一双清眸明亮,眼角却描画得上挑,唇色被涂抹成厚重的艳红,眉眼徒然生了些凌厉。发间金累丝嵌红宝石双栾点翠步摇缀着的珠玉触光而耀,侧别于发髻间的牡丹形华胜与乌发相衬愈发粉嫩娇艳,缠枝挂珠钗垂下的宝石压住耳边碎发,钗簪若干,行步间环佩叮当。红翡翠滴珠耳环轻微摇晃,赤金嵌翡翠护甲下指甲青葱。
江月桢在晚宴上终于可以细细地瞧皇后朱柔则的模样。
第一眼望见不觉多么惊艳,可只要多看高位那女子几眼,满身心神便会被不自觉吸引去。仙姿玉貌、靡颜腻理,似仙子入尘世,又如临渊窥星月。雪胎梅骨、风姿绰约,荷花秀丽之美并寒梅冷傲之感交杂,压下珠玉宝石的俗气生有遗世独立的虚幻。
这样的女子,是雾中鲜花。
合该被供养、被疼爱,被放在心尖尖上悉心护佑。
江月桢见这等美色眼睛一亮,恍然不觉失了神。
直到一旁的甘修仪悄悄提醒她,这才发觉自己眼神过于大胆赤裸,已经引来帝后的不解目光。高高举起杯,向美人告罪,仰脖一口喝下。
换来朱柔则温柔一笑,同样举杯饮下。
江月桢本笑着,转眸瞧见侧头温声轻劝朱柔则勿过度饮酒的玄凌,又忽地冷了神色。发觉转变突兀,忙抬袖遮掩,幸而在场人目光大多投向新婚的帝后二人不曾察觉简昭媛的失态。
恹恹低下头,却不料甘修仪伸手拿起酒杯。
抬眸入眼是女子笑颜。
甘婕妤道:“姐姐内心烦闷,不如与妹妹畅快一饮?”
她脸颊酡红,眸光却清透。
宫里一载匆匆过,江月桢同甘婕妤并无过多的往来。她们二人虽脾性相投,但不常相约,偶尔相处也只是安静地品茶抚琴下棋论书。
但江月桢知甘婕妤喜欢在楼阁高台上眺望天空,似是想要越过高大的宫墙看向更远处。
她喜静,对于帝王无爱无情、不争不抢,冷淡又漠然。
江月桢挥退金盏,亲自斟满酒杯,杯壁相撞声音清脆,隐于大殿喧嚷吵闹之中。见甘婕妤爽快喝下,江月桢笑道:“你倒潇洒。”说罢先小抿一口酒,再分两口将余酒喝下。
两两对望,尽在不言中。
忽有声:“两位姐姐对酌,独独忘了妹妹。”娇俏声传来,江月桢顺声看去,是苗淑容摇着酒杯笑看她们。
甘修仪放下空酒杯,又夺下苗淑容手中杯,伸手扶住身形摇晃的苗淑容,蹙眉道:“妹妹已然大醉,我带你回吧。”
苗淑容嘟唇摇头,歪身一倒在甘修仪怀中,眯起杏眸,闷声道:“你们瞧陛下,像不像楞头小子,开心成那儿样。”
她大醉,连眼角都绯红一片,钗环稍斜,随她动作有步摇缀着的一颗玛瑙石滑至眉尖。苗淑容年纪尚小,面容稚嫩青涩,犹似滴水青梅。脸颊软肉微鼓,耳垂柔嫩晶莹。此时她懒懒倒在甘修仪怀里,贝齿于粉唇间微露,凝脂玉腕在鹅黄衣袖下若隐若现,肌肤白皙,碎发凌乱。
江月桢见她这样,侧身朝甘修仪道:“苗妹妹这般模样若是被他人瞧见,难免指责失仪,还是快些带她离开吧。”
甘修仪颔首,转头对着身后宫女道:“苗淑容不胜酒力,本宫先行带她离开。”宫女福福身,便朝帝王身边大总管李长走去。李长闻言凑到玄凌耳边嘀咕一阵,接着玄凌看来,后点点头。
甘修仪这才起身想扶苗淑容离开,后者乖巧跟着她动作。
两人身形渐隐。
江月桢收回视线,不再言。
却听‘当啷’声响,原是端昭仪酒樽跌落于地。管弦竹器尾音停歇,众人视线移于齐月宾。帝后双双看来,齐月宾似是被惊到,一时僵住。江月桢不着痕迹轻碰端昭仪,后者才不慌不忙起身告罪:“臣妾酒后失仪,请陛下恕罪。”
玄凌刚想说什么,却见身旁皇后朱柔则急急为端昭仪开脱:“不过是一时不察罢了,何罪之有。”接着转眸望向玄凌,柔声道,“臣妾瞧方才那舞姬跳的胡旋舞极好。”
帝王道:“还不快些重奏乐,为皇后一舞?”
端昭仪福福身坐下。
弦乐重奏。
江月桢以目示端昭仪,后者轻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朱宜修因着有孕在身无法饮酒,闲待着也是无聊,因而同帝后告退。她扶着剪秋的手缓步行,至江月桢与端昭仪时颔首示意。
她衣角似是被打湿,颜色更深了些,但因是暗色不易察觉。江月桢见状,又转头看了一眼端昭仪。
齐月宾察觉,凑过来低声解释道:“贵妃娘娘方才不小心碰倒酒杯,洒了酒。”
只是到底是无意还是有意就不得而知了。
宴席直到参回斗转之际才歇,帝后相携回宫。
江月桢坐着轿撵,一条蝶戏水仙毯搭在膝间,半阖着眸子似睡非睡。
竹烟波月、月白风清,朱红宫墙间的长巷只有挂于墙角的宫灯散着光,可这光洒在朱墙绿瓦石砖上,在暗夜里徒然生出空虚寂寥,更有晓风残月之象。
至承德宫门前,团喜上前轻声道:“娘娘,该落轿了。”
江月桢睁眼,回了声‘嗯’。接着团喜朗声:“落轿——”抬轿宫人小心翼翼动作,金盏伸出手,江月桢便搭上起身下轿。
第二日众妃拜见皇后时玄凌亦在。
待晌午将至,玄凌突令娴贵妃帮替皇后打理一部分宫务。江月桢闻言蹙眉,见已起身拜谢的朱宜修面色平静,轻叹口气未有言语。
多日相处江月桢便知朱柔则这位皇后性子温吞,柔和到了些许愚钝的地步。便是汤婕妤屡次暗讽亦不言语,对着朱宜修总有些手足无措的感觉。
江月桢不喜朱柔则的性子,除了平日里请安从不踏足皇后宫殿。
六月中旬
娴贵妃产子
江月桢与端昭仪等人本在承德宫赏花,闻言便一同前去。不料到时朱柔则已在,几人请安亦被慌忙叫起。江月桢站在一旁,眼瞧着朱柔则焦急不安地乱步走,额角都有汗珠。秀眉紧蹙,美眸含泪,牙齿紧咬殷红唇瓣,指尖攥着帕子都泛起层白。
内室朱宜修禁不住一声声惨叫,朱柔则当即便要冲进被一众宫女拦住。
谁料朱柔则一声娇呵:“都给本宫让开!”她鲜少这般动怒,“小宜是本宫的妹妹,她如今在里边儿受苦,你们让本宫如何待得住!”说罢推开瑟缩的宫人毫不犹豫进了产房。
江月桢一惊。
暗暗与甘修仪对了一眼。
乾元二年
娴贵妃产一子,帝大喜
乾元三年
端昭仪晋端妃
简昭媛晋简妃
苗淑容晋昭媛,赐封号芷
甘修仪晋昭容,赐封号静
汤婕妤晋修容,赐封号悫
慕容将军大胜归来,帝嘉之。
特迎时年十二的慕容幼女慕容世兰入宫,封正五品嫔,赐封号华,居宓秀宫主位。
江月桢听闻这消息时正与端妃下棋,金盏尾音一落便对端妃笑道:“这位份给的虽低,但慕容女年纪小,倒也合理。”
端妃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