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看美人啊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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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元年，帝择左翼前锋营统领之女江月桢入宫，封正三品贵嫔。妃自入宫起，静雅温良、贤淑恭俭，帝甚喜之，亲写赐封号‘简’。乾元二年进昭仪，累进贵妃。
——《民间宫闻录》
过了二月，便是江月桢入宫的日子。她虽素来不喜过艳的颜色，今日却不能任着性子来。由江母选了条绢纱金丝绣花长裙，外面一件竹纹对襟宽袖袍，乌发挽起个朝月髻，发间的镶嵌珍珠碧玉步摇垂下的流苏坠着滚圆血红的玛瑙珠子，移步间叮当相撞清脆作响。镂空兰花珠钗、垂珠却月钗并石榴包金丝珠钗三钗同行，簪在发髻中央的华胜带着一条细细的银线，线尾端缀着一颗小巧的宝石，通体透亮、色泽鲜亮，正正好落在眉间描画的一朵红梅花心上。
用青雀头黛细细瞄了秋波眉，眉下一双潋滟美眸，眸中光华流波。唇薄而微粉，同白皙肌肤相配。体态窈窕，腰肢扭动间别有一番弯柳叶尖点水的风姿。
江月桢眸含清泪，辞别亲人。
坐上一顶轿，掀起帘悄悄窥视家门前久久不散的家人，忽低头垂泪。却顾及着妆花，不敢痛哭，只用帕子按按眼角，止了呜咽。轿入宫门，自有小太监前来引路。那太监行了个礼，江月桢所带来的贴身婢女纪缕同金盏二人急忙上前，一人掀起轿帘，一人搀着江月桢下轿。
前有轿撵等候，太监将矮凳搁置好，江月桢再上撵。
那引路的太监乖觉，一路说着不少玩笑话儿讨乐，待到了江月桢的承德宫他又上前讨好道：“娘娘今日入宫，奴才眼瞧着东边儿祥云作鸿雁状，娘娘他日能青云直上。”
谁不爱听奉承话，便是这话里头有真又有假，江月桢也被哄得轻笑，招招手，金盏将一早准备好的赏钱塞进那太监手里。
小太监笑眯眯收了，行了礼送江月桢进了承德宫。
宫内内务府分下的宫女太监分两列，分别由一位五官端正仪态大方的姑姑及一位面相富态体态圆润的公公领着见了礼。
江月桢一一敲打打赏自是不必多说。
只说那姑姑名唤裕如，公公名唤团喜。都是宫里数十年的老人儿了。
收拾一番，换了件儿百花翠色曳地裙、云纹月白袍，卸下珠钗若干，重将发丝挽成百合髻，红珊瑚番莲花钗、碧玉玲珑簪、珠花簪于发间光华耀眼，又有步摇珠钗，唯有花型华胜仍在发髻中央，银线尾端缀着的宝石贴在眉间梅花心中。
玉如在一旁看着，笑道：“奴婢今日一见娘娘便觉容貌无双，方才钗环皆卸亦是清美绝绝，晚间陛下来见必定欢喜。”
江月桢垂眸轻笑，伸出手，玉如便急上前托起那只柔夷。
一行人先去拜见了太后，行了大礼，再去见了如今宫里的娴妃及端贵嫔，自是一番温言见好。
江月桢坐在榻上，轻柔额角，面露倦色。这一日下来，让她未觉荣尊先觉劳累。玉如端了杯清茶，见她这般开口道：“娘娘初入宫，难免有些吃不消。过几日苗婕妤、甘婕妤及汤容华进宫，又是一阵忙活。”
江月桢叹了口气，道：“过些时日，宫里可就热闹起来了。”轻抿一口茶，“倒是娴妃及端贵嫔，本宫瞧着都是好相处的性子。娴妃端庄，贵嫔亲和。”
玉如笑：“娘娘所看不错，娴妃娘娘执掌宫务，宫里上上下下大小事打理的井井有条，陛下及太后都赞赏。端贵嫔娘娘也是个极好的性子。”
江月桢点头，略沉吟几秒，忽问：“本宫刚入宫便得了贵嫔位份，而端贵嫔却只比本宫多了个封号，怕是心有不适。”
玉如道：“端贵嫔素来明事理，性子也和善，奴婢想贵嫔娘娘大抵是不会在意这等事，毕竟进宫的位份都是陛下同太后商议着定下的。”
江月桢垂眸，歪倒在绣着百子散花图纹的软枕上，不再说话。
待到晚间，帝王并未召江月桢前去仪元殿，反而是亲自来承德宫。少年挺拔身量，清俊温润面容。发如乌木，眸若灿星，可他面容偏白棱角分明又稍显冷冽。只一眼，便觉惊艳。
玄凌笑着扶起遥遥拜下的江月桢。
月下美人生辉，连腕间玉镯都莹白璀璨。
江月桢悄悄抬眸看了玄凌一眼，恰巧同帝王看来的目光相撞，慌张移开视线，便听见耳边一声低哑笑声搔磨心尖。
江月桢脸颊泛起桃花色。
那晚江月桢窝在玄凌怀中，疲累地连指尖都发麻发软。玄凌侧着身子搂着她，手指却不停描画月桢眉间红梅。他轻声道：“朕怎么觉得你这朵梅花更艳了些？”
江月桢抬眸瞧他。
帝王发丝四散，眉眼在摇曳烛光中显得愈发柔和，更添美色。
江月桢不回，只痴痴笑了起来。
玄凌问她：“为何笑。”
月桢环在玄凌腰间的手臂更紧，将脸颊埋在玄凌胸膛，闷声道：“臣妾看陛下样貌好看，一时自相惭愧又心生欢喜。”
玄凌也不恼，将摩挲红梅的指尖移至江月桢耳后，转着圈瘙痒。惹来江月桢失声大笑，怀中女子一边笑一边用手推他，“陛下，陛下，不行，臣妾耳后过于敏感，一动便笑个不停。求陛下放过臣妾，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声音似娇似嗔，倒让原没有逗弄她心思的玄凌起了兴致。
青色荷纹软烟罗帷帐轻薄似雾，掩住床畔春色。泥金珐琅彩三足鼎四散香雾，雕刻着烟雨行舟图的大灯罩遮住摆晃的烛火。肌肤如雪，红梅生艳。层层衣衫下落，眼角增添绯色。朱唇轻起，情意撩人。如水上浮舟，亦如清波推叶。
少女情愫生根发芽，在唇齿间在眉眼间。
因着宫中妃嫔不多，又都是温和的性子，常常一同赏花喝茶聊天，日子过得闲适悠哉。在江月桢之后来的甘婕妤、苗婕妤、汤容华三人也是性子大不相同的好颜色，甘婕妤安静、苗婕妤娇憨，二者都不是多事的人。只一个汤容华，管不住嘴，多嘴多舌颇有些蠢笨地令人生厌。
有次江月桢与娴妃朱宜修及端贵嫔齐月宾闲聊时，道：“这汤容华也不知该说她是哪个性子，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从她口里听到。”
朱宜修正歪着身子绣着帕子的花纹，闻言笑道：“这样的人往后进来的更多呢，等着瞧吧，有你看的热闹。”她眉目温和，笑意柔软。
日居月诸兔缺乌沉，玄凌的宠爱十日有七日分在江月桢那里。除了汤容华偶尔几句酸话刺耳，其余人对这一景象倒没有什么怨言。
十一月初，娴妃朱宜修有孕，晋娴贵妃
十二月，端贵嫔晋端昭仪
乾元二年。
江贵嫔晋昭媛，赐封号简
苗婕妤晋淑容
甘婕妤晋修仪
汤容华晋婕妤
同年
太后诛杀摄政王，还政于帝
承德宫葱蔚洇润飞阁流丹，正殿端方殿雅致大气，隔断处挂着同大滚圆的东珠串成的帘子，屋子中弥漫瓜果熏香甜蜜清凉。上顶雕刻的展翅鸾凤纹华美繁复，镶眸的夜明珠光辉灿灿。
金盏急急跨过朱红门槛，朝正坐在榻上绣小孩衣服的江月桢道：“不好了娘娘。”
玉如在一旁见她这样，道：“你慢点儿，别吓着娘娘。”
江月桢抬头，疑惑：“何事如此惊慌？”
金盏喘了口气道：“陛下执意娶朱家大小姐为后。”
昨日里下了场雨，路湿而滑。江月桢坐着轿撵往朱宜修宫里去，她自听到金盏带来的消息后焦心不已，银针扎破皮肤渗出血珠，草草擦去便带人去昭阳殿。
她不知自己应该是何种姿态，却明白尚怀着身孕的朱宜修定是更加难过。
指尖突有刺痛，江月桢瞧着自己细小的伤口。
转头望向仪元殿方向，心生酸涩。
江月桢被朱宜修身边大宫女绘春、绣夏、剪秋、染冬之一的绣夏迎了进去，她一边走一边问道：“娴姐姐如何了。”
绣夏似是哭了一场，眼眶红通，回道：“娘娘自听了陛下要娶大小姐为妻后也没有哭，就一直干坐着，奴婢等怎么劝都不回声。”
江月桢点点头。
她进了昭阳殿，见朱宜修一人稳坐在榻上，只听见江月桢进来的声响才轻飘飘往门口瞧了一眼。
朱宜修这些日子因为孕吐瘦了些，几个月大的小腹凸起，可她如今四肢过于纤细，连衣袍都松松垮垮无法撑起，倒像是全身的生气全聚拢在腹部。阳光从明净的窗子射进，落在朱宜修瘦弱单薄的脊梁倏忽失了温度刺进眼底令人发痛。
她颓废得像一朵枯败的花儿，奄奄没了所有活力。
江月桢呼吸一滞。
一路上想的宽慰话语梗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声，她忽地想起自己初入宫的第一晚，玄凌指尖微凉抚上她眉间描画的红梅，神情专注温柔，恍若世间情爱如此。
帝妃之间的情谊本不可逾距，可往日的温存并不作假，此刻想起便细密密直直扎进心尖子。
江月桢缓步上前，她抓住朱宜修的手，哽咽道：“娴姐姐，我知道你心里苦，可再如何，你仍要记得你腹中未出生的孩子。”
朱宜修抬眸。
黑瞳恍如死水中的黑玛瑙珠子，虽光华璀璨却终究死气沉沉。
江月桢心下一惊，抓住朱宜修的手用了几分力道。
朱宜修今日穿了件素色的衣裳，浅淡的颜色令她愈加清丽，加上高凸的腹部更添温善。但她如今愁绪上眉头，痛色落眼眸。朱宜修听到江月桢提及孩子两字，抬手轻轻贴在腹部，低头垂泪，转而看向月桢勉强轻笑，道：“你不必宽慰我，我知你亦苦。”
江月桢一愣。
玄凌执意立已经定亲了的朱家大小姐朱柔则为后，不顾天下人的眼光。
她才知原来帝王也可以付出十分的情爱。
动情之处悲痛不止，朱宜修伏在江月桢肩处。她哭得不雅，一张素面泪水涟涟，清眸红肿。她道：“早些年我在家中地位不高，是姐姐照拂我才使我平安长大。我们二人自小亲密无间、无话不谈，我怀孕之时天天念着何时姐姐能够进宫相见。可如今、可如今、可如今为何会是这个局面？”她攥紧江月桢袖角，痛声，“若是旁人倒也罢了，为何是我最重要的姐姐！为何是她朱柔则！这到底令我该怨还是不怨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