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伍子受伤 ...

  •   焦急的伍子背靠着手术室冰冷的墙壁蹲坐下来,水泥灰色的裤子沾满了泥土,手里紧攥着那把陪伴他出生入死的步枪。
      金属枪身被他烦躁地反复擦拭,枪膛里映出他布满血丝的双眼。
      昨天晚上,手术室的门一次次被推开,穿着白大褂的卫生员端着沉甸甸的搪瓷盆匆匆走出,暗红色的血水沿着盆沿晃荡,在地面上拖出蜿蜒的血痕。
      "吱呀——哐当"的关门声像锤子般砸在伍子心上,他数着都有五盆血水了,叶云猛那张总是挂着憨笑的脸在他脑海里越来越模糊。
      "砰!"沉闷的撞击声在走廊里回荡,伍子的拳头狠狠砸在斑驳的石灰墙上,墙皮簌簌落下。
      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鲜血瞬间从裂开的虎口渗出来,染红了半只手掌。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只是粗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喂!你在干嘛呢!自残啊你!"清脆的女声带着惊惶打断了他的失态。
      顾小檀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两条麻花辫随着她奔跑的动作甩动,打着补丁的蓝布褂子上还沾着几星草屑。
      早晨有点着急,没注意看她,她已经把自己的衣服换了下来,穿上了老乡的衣服了。
      顾小檀一把攥住伍子流血的手,温热的指尖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惊得伍子像被火烫到般猛地抬头。
      伍子脑子里"嗡"的一声,眼睁睁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手被她纤细的手指包裹着。她的掌心带着山野草木的清香,指腹有被草药染绿的痕迹。
      伍子的脸"腾"地红到耳根,想说"男女授受不亲",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似的发不出声,只能任由她翻来覆去检查伤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她翘挺的鼻尖。
      "你自残啊!这手不要了是吧?"顾小檀柳眉倒竖,从粗布口袋里掏出一把揉得皱巴巴的车前草,"你要是手残了,怎么帮叶云猛?怎么帮他换药?真是的,以为自己是钢铁侠啊?"
      说着,她把兜里草药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苦涩的汁液染绿了嘴角,"会有些痛,忍着点!"带着体温的药泥,被她轻轻敷在伍子的伤口上,清凉的触感混着刺痛传来。
      "嘶——"伍子倒抽一口凉气,看着她认真的侧脸,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她睫毛上跳跃。
      这丫头,平时咋咋呼呼像只小麻雀,此刻却安静得像株溪边的含羞草。
      伍子突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的娘给自己包扎伤口的样子,心里某个坚硬的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了缝。
      "痛吧!知道痛才好呢,下次就知道注意了。"顾小檀轻轻吹着他的伤口,声音软了下来,“下回再敢砸墙,我就让叶云猛把你手绑起来!"
      她的气息带着薄荷般的凉意,拂过伍子的手腕,痒丝丝的感觉顺着血管爬到心脏。伍子浑身一僵,这种陌生的悸动让他坐立难安,仿佛有只小鹿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哎呀,行了行了!"伍子猛地抽回手,装作不耐烦地在裤子上蹭了蹭,“大惊小怪的!别以为这样,我就饶了你了,云猛是因为你受伤的,你得负责!”
      他梗着脖子扭头看向手术室的门,耳朵却悄悄红透了,"你知道云猛流了多少血吗?昨天卫生员进去快一个时辰了...”声音渐渐低下去,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走廊里突然安静下来。
      按顾小檀的性子,此刻早该跳起来反驳,说不定还会揪着他耳朵理论。
      伍子等了半晌没动静,心里反倒七上八下的。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去,只见顾小檀蹲在地上,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肩膀微微耸动。
      夕阳的金辉给她镀上一层毛茸茸的光晕,几颗晶莹的泪珠,正顺着她沾满泥土的脸颊滚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伍子的心猛地一揪,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伍子看着顾小檀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心里像被猫爪挠过似的慌成一团。
      他蹲在地上抓耳挠腮,连带着后脑勺的碎发都被揉得乱糟糟,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唉,唉,唉,你哭什么啊?我话说重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不是着急嘛,一着急就不知道说什么了。你别哭了。哎呀,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
      “不...不是你的错...”顾小檀哽咽着摇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衣襟上,“是我!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叶云猛怎么会受伤...”
      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哭声里裹着浓重的鼻音,“伍子哥,你说得对,你根本不该饶我,全是我的错,呜呜呜...”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哭腔,眼泪流得更凶了。
      “唉!哎……停停停!”伍子吓得赶紧摆手,手忙脚乱地想找个手绢,又摸了个空,“你这哭天抢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他深吸口气放缓了语气,拍着胸脯保证:“叶云猛那小子命硬着呢!他爹娘的仇还没报,阎王爷哪敢收他?肯定能挺过来!你现在赶紧去吃点东西,等他醒了,好好给他治伤,这才是报答他的正经事,听见没?”
      顾小檀突然止住哭声,泪眼朦胧地望着伍子,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伍子哥,你们真好,原来这个时代的人,这么善良。”她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满满的感激和崇拜,看得伍子心里直发毛。
      他不自然地别过脸,耳朵尖悄悄泛起红晕:“行了行了,不哭就好!快回屋休息去,看你小脸煞白的,肯定吓坏了吧?”
      “可是...”顾小檀委屈地瘪瘪嘴,小手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声音细若蚊蚋,“我不知道房间在哪,而且我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伍子看着她可怜巴巴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弯起个温柔的弧度,这可是,他头回对顾小檀笑。
      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从唇缝里露出来,配上他平时冷硬的轮廓,竟有种反差萌的帅气。
      顾小檀看得眼睛都直了:原来伍子哥笑起来这么好看!
      “看什么呢?”伍子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灰?”
      “伍子哥,”顾小檀突然踮起脚尖凑近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小虎牙好好看啊!特别可爱!”
      “我...你...”伍子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是被人灌了五斤二锅头,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结果“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最后急得直接仰头望天,活像只炸毛的猫。
      “噗嗤——”顾小檀被他这副模样逗得笑出声,伸手拽住他的袖子晃了晃,“好啦不逗你了!快带我去吃饭吧!哦,对了,我得先去看看叶云猛!”
      说完蹦蹦跳跳地跑进了急救室,留下伍子一个人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半天没缓过神来。
      ————————————
      病房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操练的口号声由远及近。
      顾小檀蹑手蹑脚走到叶云猛床边,看着他缠着厚厚纱布的胸膛随着呼吸轻微起伏,苍白的侧脸在晨光里像一尊易碎的瓷像。
      她想起昨夜他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直到指节泛白才惊觉自己的失态。
      “呦!你出来啦?”清脆的声音打断思绪,门口站着个扎麻花辫的小姑娘,灰色的军装洗得发白,却衬得眉眼格外灵动。
      她晃了晃手里滴水的手:"你昨天晚上换下来的衣服,扔到外面了。我刚才帮你把脏衣服给洗啦,晾在操场边的老槐树下,记得摘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衣服呢。"
      顾小檀闻着指尖触到带着皂角香的布料的小女孩,脸颊发烫的很,她不好意思的说:“额,是嘛是嘛,谢谢你呀。以后我自己洗,谢谢谢谢!”
      “你好,我叫梦雨。”话音刚落,一只温热的鸡蛋就被女孩不由分说地塞进了顾小檀的掌心,带着指尖的暖意。
      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三排长特意嘱咐的,说你昨天只喝了半碗粥,让你一定把这个吃了补补。”
      鸡蛋在掌心沉甸甸、暖烘烘的,像揣了个小小的暖炉。看着顾小檀愣神的瞬间,梦雨记忆突然被勾了起来。
      那年深秋在山坳里,伍子排长也是这样,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袋野枣,硬塞给冻得直哆嗦的她;
      还有行军路上,他总能在歇脚时摸出几块红糖糕,说是“藏了好久的宝贝”,甜得梦雨心里发暖。
      “你好,你好,”顾小檀回过神,连忙把鸡蛋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还残留着梦雨的温度,“我是顾小檀。谢谢你啊,也替我谢谢三排长。”
      她望着眼前这个眉眼弯弯的女孩,心里那点因初来乍到而生的拘谨,好像也被这枚暖鸡蛋焐化了些。
      跟着梦雨走出卫生室时,光正透过白杨树叶在地面织出晃动的光斑。
      "叶连长昨天流了好多血,"梦雨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军靴踩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声,"元妮姐,缝合的时候,针线穿过皮肉的声音,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她突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顾小檀:"不过,你别担心,元妮姐说叶连长命硬着呢,就像,后山那棵被雷劈过还活着的老松树。"
      换药室的门帘突然被风掀起,顾小檀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医生正低头调药水,阳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
      叶云猛躺在床上闭着眼,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一滴滴融进他青白色的血管里。
      当郝元妮转身时,顾小檀注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还有白大褂袖口沾着的暗红血渍。
      "梦雨,醒了记得让他先喝温盐水。"郝元妮把药盘递给梦雨,目光扫过顾小檀泛红的眼眶时停顿了半秒,"你就是那个,昨天从悬崖下背他回来的姑娘?"
      顾小檀点点头,手指无意识绞着裤子的裤缝。
      梦雨在一旁拆纱布的动作很轻,露出的伤口狰狞得像条蜈蚣。
      “其实,三排长他们想上个月一起去端鬼子的炮楼呢,"梦雨突然开口,镊子夹着棉球的手顿了顿,"叶连长本来要亲自带队的,是元妮姐把他锁在医务室才没去成。”
      她把换下来的纱布丢进铁盘,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元妮姐说,他这条命是留着打更大的仗的。没想到,受了这么重的伤!什么任务也没法完成了!"
      顾小檀望着窗外飘荡的旗帜,风把旗角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操练的口号声又响起来,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的直线!
      顾小檀把那个还没舍得吃的鸡蛋揣进兜里,蛋壳硌着心口,像叶云猛留给她的那个未说完的承诺。
      ————————————
      (一周后)(卫生室)
      修长的指尖刚传来一丝微不可察的颤动,一双带着暖意的手便轻柔地包裹住了他冰凉的指节。
      叶云猛的心猛地一缩,像被无形的线紧紧攥住,是她吗?
      那个在他意识模糊时反复浮现的身影?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却被一层水雾般的模糊笼罩,只能勉强捕捉到眼前晃动的轮廓。
      虚弱感如潮水般涌来,耳边却清晰地响起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焦急中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云猛?你醒了吗?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真是吓死我了…”
      熟悉的声音让叶云猛心中的期待悄然落空。他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浅影,不是她,是郝元妮!
      那个总是默默守在他身边,眼神里藏着化不开的爱恋,却始终走不进他心底的女人。
      喉咙干得像要冒烟,叶云猛蹙紧眉头,艰难地从干裂的唇间挤出几个字:“咳……咳咳…水…水…”
      “喝水是吗?你等着,我马上就来!”郝元妮的声音瞬间清亮起来,带着一丝慌乱的喜悦。
      她快步倒来温水,用小勺舀起,小心翼翼地递到他唇边,生怕呛到他。
      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渴的喉咙,叶云猛却注意到,有滚烫的泪珠从郝元妮眼角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头一颤。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强忍着哽咽的模样,叶云猛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终究是不忍。
      他使出浑身力气,缓缓抬起无力的手,轻轻覆上她握着勺子的手背,用微弱的力道拍了拍:“别哭…我…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嗯…”郝元妮再也忍不住,泪水决堤而出,她一下子俯下身,将头埋在叶云猛尚算完好的一侧胸膛。
      压抑许久的哭声终于释放出来,“云猛,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看你一动不动,身上的血都快流干了。我还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云猛很想抬手将她扶起,可身体像散了架一般,连呼吸都带着牵扯的疼痛。
      更何况,感受着怀中人儿的颤抖,他终究是狠不下心。
      罢了,就让她靠一会儿吧!
      然而,这略显亲昵的一幕,却不偏不倚地被刚推开门的顾小檀和梦雨撞了个正着。
      顾小檀的眼睛倏地睁大,惊讶地看着病床上的两人,郝元妮伏在叶云猛怀里痛哭,而他,竟然正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眼神中那抹难以言喻的爱怜,像针一样刺进顾小檀心里。有些神情是不能轻易给的,尤其是对一个深爱着他的女人。
      为什么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顾小檀用力咬了咬下唇,倔强地扭过头,不去看那刺眼的一幕,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嗯哼。”梦雨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病房里微妙的气氛。
      叶云猛这才惊觉门口有人,他循声望去,正好对上梦雨似笑非笑的目光,以及顾小檀那刻意扭过去、却难掩落寞的背影。
      “顾小檀?”他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推开怀里的郝元妮,挣扎着要坐起来看她。
      “呃!”牵动了伤口,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叶云猛闷哼一声,连忙用手捂住腹部的伤口,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的目光还是执拗地想要越过郝元妮,看向门口的顾小檀。
      郝元妮敏锐地察觉到了叶云猛的反常,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门口。
      当看到顾小檀那泛红的眼角时,她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了叶云猛的目光。
      伸手轻轻将他按回床上,语气带着嗔怪和掩饰不住的担忧:“哎呀,你干什么呀?快躺好!医生说了要好好静养,你要是再出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办啊?”
      她说着,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过身后的顾小檀,然后才低下头,轻柔地帮叶云猛揉着疼痛的伤口,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她的过度担心。
      顾小檀只觉浑身力气被瞬间抽空,那股从心底翻涌而上的挫败感像潮水般将她淹没,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没让呜咽声溢出喉咙。
      其实,她多想冲到他床边,看看他此刻怎么样了;
      多想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地扶他躺好,再用温热的掌心轻轻揉着他的伤口,哪怕只能减轻万分之一的疼痛也好;
      多想再听听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叫着她的名字说,“我没事,别担心”;
      她甚至痛恨自己,原来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深喜欢上了叶云猛,这份迟来的知晓,成了此刻最锋利的刀刃,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而那份对旁人的嫉妒,更是让她无地自容,仿佛自己的心事被赤裸裸地剥开晾晒。
      “叶…连长,你醒了,看到你,没事就好了,那你好好休息…我,我还有事。”顾小檀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她猛地一扭头,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多待一秒,她精心伪装的坚强就会彻底崩塌,她会哭出来,会歇斯底里,会让所有人都看到她的狼狈。
      叶云猛眼睁睁看着她眼中的担忧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失落,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泪水,却倔强地那样决绝地扭头走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她这样一言不发地离开,让他感到莫名的害怕!
      是的,他怕!
      怕她这一走就再也不会回来,怕自己会失去她,这种恐惧如此强烈,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顾小檀!呃……”叶云猛挣扎着想坐起来,胸口的伤口被牵扯得剧痛,他却毫不在意。
      然而,梦雨和郝元妮死死按着他,不让他有丝毫动弹!“你干嘛?不要命了吗?给我躺好!无论什么事都不许动!”郝元妮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元妮…我…咳咳……”叶云猛急得咳嗽起来,伤口的疼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就你这身体,还看什么啊?!”
      郝元妮生气的瞪着他,“这是司令员的命令!在你没康复好之前,只能躺在这!听见了吗?”郝元妮知道叶云猛,对司令员命令的绝对服从,这才搬出了司令员,只为让他能乖乖躺着,别再去追那个让他失魂落魄的女孩子!
      ————————————
      与此同时,日军据点那边,战斗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伍子带着三排一班和三班的战士们浴血奋战,鬼子的机枪像疯了一样嘶吼着,火舌密集地封锁了所有出路,战士们根本冲不出去。
      伍子心急如焚,他想起昨天团长的嘱托:“这个据点里的给养非常充分,弹药粮草充实,一定要在天亮之前拿下!”
      可他已经拼尽了全力,却依旧无法突破敌人的防线。如果日军的援军赶到,他们这支部队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
      “必须炸掉那个机枪口!”伍子眼神一凛,心中做了决定。他知道这有多危险,但此刻已别无选择!
      此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顾小檀灿烂的笑脸,还有叶云猛平日里的模样,伍子嘴角泛起一丝苦涩,如果自己光荣了,恐怕就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他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愤恨与坚定。
      “小宋!掩护我,我去炸掉它!”伍子抓起身边的炸药包,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排长!不行,太危险了!我们等援军吧!司令员一定会派援军的!”小宋死死拽着伍子的胳膊,眼眶通红,他不想看着排长去送死。
      “放手!这是命令!”伍子猛地推开他,“宋,帮我照顾好叶云猛,还有那个…小丫头。”
      说完,他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排长!”
      小宋撕心裂肺地喊着,随即抹了把眼泪,嘶吼道:“掩护排长!快啊!”
      敌人的炮火和子弹如雨点般落在伍子周围,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灵活的身手,不断躲避着。
      突然,一阵剧痛从肩膀传来,他闷哼一声,低头一看,鲜血已经染红了军装。“呃……”伍子捂着流血的肩膀,视线开始模糊,他甩了甩头,咬紧牙关,发现自己离机枪口已经很近了。
      他撑着身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慢慢往前爬着,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像一条狰狞的血龙。
      他只有一个念头:
      炸掉它,一定要炸掉它!
      另一边,顾小檀正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心中却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慌,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让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回事?”她喃喃自语,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不自觉地朝着隐隐约约打枪声的方向望去,眉头紧锁。
      终于,伍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了机枪口下,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炸药包扔了进去,随即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再也动弹不得!
      嘴角却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心里恶狠狠地想着:“让你得瑟,老子灭了你!”
      下一秒,剧烈的爆炸声响起,浓烟和沙石瞬间将伍子的身体吞没…
      “排长!”战士们疯了一样冲过去,在一片狼藉的石渣中找到了伍子。他面色惨白,浑身是血,已经没有了一丝生气!
      大家伙七手八脚地把他抬了回去,留下一部分人打扫战场。
      “卫生员!卫生员!快来救救我们排长!快啊!”小宋凄厉的呼喊声远远传来。
      顾小檀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的不安瞬间扩大,她疯了一样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当她看到是伍子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周前还生龙活虎、跟她开玩笑的伍子哥,此刻脸白得像一张纸!
      头上、肩膀上全是血,尤其是肩膀的伤口,鲜血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担架。
      “伍子哥?!”她颤抖着声音喊道,冲上前去,和战士们一起七手八脚地把伍子抬进了卫生室。
      满手的鲜血让她一阵眩晕,之前叶云猛流血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今天,又一个人倒在了血泊中!
      “为什么…为什么要有战争?我不要伍子哥有事!”她再也忍不住,积压了几天的恐惧、担忧、委屈和怨气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泪水汹涌而出。
      她冲进手术室,看着伍子,苍白无力搭在床边的手,看着他满身的伤痕,她冲到郝元妮面前,带着哭腔哀求:“元妮姐,让我帮你,我要帮你!不能让他死!求你了!”
      这时,伍子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他缓缓睁开眼。
      看到哭得满脸通红的顾小檀,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丫头……咳,你又哭了…爱哭鬼…咳咳…”
      “伍子哥,你撑着点,我在你身边呢!”顾小檀紧紧攥住他冰冷的手,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没有麻药了,元妮姐!!”梦雨突然焦急地喊道。
      “没有麻药了?”郝元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脸色瞬间褪去血色,紧紧攥着的纱布几乎要被指节绞碎。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落在伍子血肉模糊的伤口上,语气却比刚才坚定了几分:“但是……子弹必须取出来,拖下去会感染的!伍子,你能忍住吗?”
      旁边的顾小檀急忙凑上前,冰凉的小手紧紧包裹住伍子汗湿的手掌,声音里带着哭腔,却努力挤出鼓励的笑意,“伍子哥,你要加油,我陪你!”
      伍子虚弱地躺在床上,嘴唇干裂起皮,听到两人的话,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牵动了伤口的疼痛。
      他缓缓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头扭向了一旁,避开了郝元妮手中即将落下的镊子,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片颤抖的阴影,只有紧握的拳头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泄露了他此刻的隐忍。
      “那,我动手了!”郝元妮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切开了子弹入口处的皮肉。
      一开始,伍子还能咬牙忍着,可当镊子探入伤口深处寻找子弹时,剧烈的疼痛让他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另一只没有被握住的手死死抓着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床单被他抓得变了形。
      他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牙齿紧紧咬着嘴唇,鲜血都被咬了出来,可攥着顾小檀的那只手,却只是微微颤抖,始终没有用力,仿佛怕弄疼了她。
      “啊——!”终于,伍子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
      “不要让他动!顾小檀,按住他!嘴里塞个东西,别让他咬了舌头!”郝元妮急得大喊。
      顾小檀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她使出浑身解数死死按住伍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伍子此刻的力气却大得惊人,像一头失控的野兽,每一次挣扎都让她感到力不从心,身体被他带着剧烈晃动,根本按不住。
      看着伍子痛苦得几乎要昏厥过去的样子,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衫,听着他从喉咙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痛呼。
      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在顾小檀的心上反复切割,她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紧紧抱着伍子,在他耳边不停地哽咽着喊着:“伍子哥!伍子哥!你撑住啊!求你撑住,”顾小檀根本没有手再去找东西堵住伍子的嘴!
      情急之下,看着伍子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顾小檀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和思考都在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骤然闪过她的脑海。
      她心一横,一咬牙,仿佛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毫不犹豫地俯下身,竟然直接吻上了伍子滚烫而颤抖的嘴。
      伍子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所有的挣扎动作和痛苦嘶吼都戛然而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那双原本因痛苦而涣散的眸子里此刻充满了震惊、茫然!
      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怔怔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顾小檀,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顾小檀此刻也完全顾不上什么害羞和矜持了,她只是死死地闭着眼睛,睫毛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颤抖!
      她使劲儿地压着他的身体,虽然能感受到他的颤抖,但她还是笨拙而用力地用自己的嘴巴堵着他!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希望能用这种荒唐的方式分担他的痛苦,唤醒他的意识!
      过了几秒,就在顾小檀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伍子紧绷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软了下去,不再有任何挣扎。
      她心中骤然一惊,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连忙慌乱地抬起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尖锐地喊道:“伍子哥!”
      郝元妮趁着这个间隙,已经成功将子弹取了出来,她看着顾小檀紧张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又看了看床上已经昏迷不醒的伍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一个很有意思的想法。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