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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营救行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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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时分,灰蒙蒙的天空像被一块巨大的铅板压着,透不过气来。
凛冽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粒,在旷野上呼啸而过,打在脸上生疼。
部队却早已在营地外列队完毕,战士们一个个全副武装,背着沉重的行军包,扛着长枪短炮,眼神里透着坚毅与果决,仿佛一群即将奔赴战场的雄狮,只等一声令下便冲向那未知的战场!
叶云猛站在队伍最前方,眉头紧锁,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在人群中来回扫视。
他快步走到各个小队前,仔细地查看着人数,一个一个地清点,生怕漏掉一个人;
又认真地检查着装备,摸摸枪支是否上膛,看看弹药是否充足,检查背包里的干粮和水壶是否完好无损。
每一个细节他都不放过,确认无误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确认完人数和装备,叶云猛回到队伍中央,开始进行作战部署。
叶云猛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次行动,我们的目标是端掉鬼子的据点,破坏他们的物资储备,营救伍子和顾小檀。一连负责正面佯攻,吸引鬼子的火力;二连从侧翼迂回包抄,切断他们的退路,鬼子这个时候绝对会大批量的出动,这个时候,三连听到枪炮声半个小时之后,我与你们一起就跟着郝爷的人去伍排长和顾小檀,地牢那边人数会较空虚,你们就去就他们!”
叶云猛顿了顿,环顾四周,“预备连就做好准备随时准备支援就可以了。大家一定要听从指挥,密切配合,不得擅自行动!”战士们纷纷点头,眼神中透露出对这次任务的坚定决心。
部署完毕后,叶云猛转身走向自己的战马。他刚要抬腿跨上马鞍,突然感觉衣服被人轻轻拉住了!
他诧异地回过头,只见郝元妮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一件厚厚的军大衣,正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天气这么冷,穿上这件衣服吧。”郝元妮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温柔和担忧。
她把军大衣轻轻地披在叶云猛的肩上,又仔细地帮他整理好衣领,手指不经意间碰到叶云猛的脖子,让他心里微微一颤。
“照顾好自己和我爹。”郝元妮抬头看着叶云猛,眼神里满是牵挂,“还有,别跟小鬼子死磕,他们人多势众,咱们得讲究策略。”她说着,眼眶渐渐红了,声音也有些哽咽,“你要活着回来,不许受伤。”
叶云猛看着郝元妮那满是担忧的眼神,心里还是泛起一阵温暖。
他轻轻握了一下郝元妮的手,说道:“好,你别担心,我知道。你也是,照顾好自己。把医疗设备,药品都备好,可能……会需要很多。”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了力量,仿佛在给郝元妮吃下一颗定心丸。
说完,叶云猛松开郝元妮的手,纵身跳上马背。
他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郝元妮,又看了看身后整装待发的部队,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然和坚定!
“出发!”叶云猛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然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部队跟在叶云猛身后,浩浩荡荡地出发了。马蹄声、脚步声、装备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激昂的战歌!
战士们迈着坚定的步伐,向着那充满危险和未知的战场前进,他们的身影在寒风中显得格外高大和英勇。
一场血战在所难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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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田泽杰“啪”地一个立正,军靴在光滑的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他微微低着头,不敢直视眼前这个身着和服、慵懒地斜倚在沙发上的女人——山口慧子,他的顶头上司,也是整个据点令人闻风丧胆的“毒玫瑰”。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旅団長、先ほど確かな線人の情報を受け取りました。八路軍はこのところ小王荘の戦場倉庫に対して襲撃を行う可能性があります。そこには冬を越すための大部分の弾薬と給養が貯蔵されており、事前に防御を手配しなければなりません!(旅团长,我们刚刚接到可靠线报,八路军这些时日可能要对小王庄的战地仓库发动袭击,那里囤积着我们过冬的大部分弹药和给养,必须提前部署防御了)!”
山口慧子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她另一只手拿着高脚红酒杯,殷红的酒液在杯中缓缓晃荡,折射出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冽。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杯中酒轻轻抿了一口,舌尖舔了舔唇角残留的酒渍,才慢悠悠地抬眼看向谷田:“谷田君,”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带着一丝玩味,“以前、あなたとあの葉雲猛(やうんもう/読み仮名は状況に応じて変わる可能性あり)とは、もう何日も戦い合ってきたんじゃないですか?何度か対決してきて、彼に勝てる確率はどのくらいだと思いますか?(之前的时候,你跟那个叶云猛,不是一天两天交锋了吧?几次交手下来,你觉得,你有几成把握能胜过他)?”
谷田泽杰的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衣领。
他眼神闪烁,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この……葉雲猛(やうんもう)という男は、確かに功夫が素晴らしい。体の動きは豹のように俊敏で、しかも行動がきわめて果敢で、手を出すのがくて正確で、容赦なく、一撃ごとに致命傷を狙うので、決して軽視できない。(这个……叶云猛这个人,功夫确实不错,身手矫健得像只豹子,而且下手极为果决,出手快、准、狠,招招都奔着要害去,实在不容小觑。)”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しかし……前の数回の対決では、実は……実は私にも勝ち目があったんです。ただ……ただ毎回、いくつかの突発的な状況が起こって、例えば彼の援軍がいつもあんなに早く到着したり、あるいは……あるいは誰かが突然空から降ってきたりして……だから、彼が運よく逃げられたんです……(可是……之前的几次交锋,其实……其实我还是有胜算的,只不过……只不过每次都出现了一些突发情况,比如他的援兵总是来得那么快,或者……或者有人突然从天而降……所以,才让他侥幸逃脱……)”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细若蚊蚋,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
“突发情况?”山口慧子“嗤”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她将烟头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啦”一声轻响。“谷田さん、あなたは皇軍で何年間奉職(ぼうしょく)していますか?中佐(ちゅうさ)として、まだわからないのか?戦場では突発的な状況(じょうきょう)はよくあることで、変わりやすいのが戦争の常態(じょうたい)なのだ!何でもかんでも「突発的な状況」のせいにするなんて、それが皇軍の軍官(ぐんかん)にあるべき覚悟(かくご)なのか?(谷田君,你在皇军服役多少年了?身为一个中佐,难道还不明白,战场上,突发情况本就是家常便饭,变幻莫测才是战争的常态!什么事情都怪罪于‘突发情况’,这是一个皇军军官该有的觉悟吗?)”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像冰锥一样刺向谷田,“你的意思是,每次失败,都不是你的错,而是运气不好?”
谷田泽杰吓得猛地低下头,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碰到地面:“部下にはそんな勇気はありません!部下は間違いを認識しています!旅団長、お許しください!(属下不敢!属下知错!请旅团长恕罪!)”
山口慧子冷哼一声,不再看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那里似乎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暴。
她沉吟片刻,重新端起红酒杯,杯壁上的指纹被她用手帕细细擦去:“さて、小王荘の防御は失敗してはならない。そうしよう、君の手元で動員できる兵力の大部分をそちらに集め、重点的に小王荘一帯に配置しろ。結局のところ、そこには大量の武器弾薬や越冬物資が保管されているのだ。そこを失ったら、君も私も責任を取れない。(好了,小王庄的防御不能有失。这样吧,把你手上能动用的大部分兵力都调集过去,重点布防小王庄一带,毕竟那里存放着我们大量的武器弹药和过冬物资,丢了那里,你我都担待不起。)”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こちら側の防衛については…私がここに残って指揮をとれば十分だ。見てみようじゃないか、この葉雲猛(やうんもう)という男が、一体どれだけの実力があるのか?(至于这边的防务…我留在这里坐镇就行。我倒要看看,这个叶云猛,究竟有多大的本事?)”
谷田泽杰如蒙大赦,连忙再次鞠躬:“はい!ご命令に従います!すぐに手配します!(嗨!属下遵命!立刻去安排!)”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山口慧子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将杯中剩余的红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入喉咙,却丝毫没有温暖她那颗早已被仇恨和冷酷填满的心。
她走到墙上悬挂的军事地图前,指尖重重地戳在“小王庄”三个字上:“叶云猛……这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日军地牢)
审讯室的空气像一块浸了冰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压在人胸口。
唯一的窗户被木板钉死,只从缝隙里漏进几缕惨淡的天光,恰好照亮山口慧子军装上那枚闪着寒光的樱花徽章。
她踱步的节奏不紧不慢,军靴底与水泥地摩擦出的“沙沙”声,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在顾小檀耳边游走。
“顾小姐,”山口慧子突然停在顾小檀面前,居高临下的目光像手术刀般剖析着对方。
她右手戴着白色手套,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笃笃”声,“十五天。你看,墙上的日历撕了十五张,我的耐心,也跟着一点一点磨没了。”
她俯身靠近,美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语气里带着伪善的惋惜,“从你这里,我们皇军别说有用的情报,就连一句像样的‘合作’都听不到。你说,我留着你,还有什么意义呢?”
顾小檀的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铁链随着她轻微的颤抖发出“哐啷”的轻响。
她能闻到山口慧子身上那股劣质香水和硝烟混合的刺鼻气味,胃里一阵翻涌。
是啊,这半个月,除了最初的盘问,对方几乎没对她动过粗,甚至每天还会送来勉强能入口的食物。
她早该想到,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现在,这份“客气”终于到头了!
她强迫自己迎上山口慧子的视线,声音因长时间缺水而有些沙哑,却故意带上一丝挑衅:“意义?我一个阶下囚,怎敢揣测你的心思?”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手里有枪有刀,怎么处理还不是你说了算。”
“八嘎!”顾小檀的话像一根烧红的针,精准刺中了山口慧子的痛处。
她一直自诩冷静理智,此刻却被这看似顺从实则轻蔑的态度彻底激怒。
“噌”的一声,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戴着手套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挥出——“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顾小檀脸上,力道之大,让顾小檀整个人都被打得偏向一边,铁链在墙上撞出刺耳的声响。
温热的液体瞬间从嘴角涌出,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顾小檀感到左边脸颊火辣辣地疼,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
但她没有哭,反而在短暂的眩晕后,缓缓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山口慧子。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渗血的嘴角,突然“嗤”地笑出了声,那笑声不大,却像冰锥一样扎人:“山口,这就是你的本事?打人?”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或者说,你们日本人,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决绝的壮烈:“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
山口慧子被她眼中的无畏惊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呵呵……呵呵呵……”那笑声在封闭的审讯室里回荡,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她慢慢走到顾小檀面前,弯下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指粗暴地捏住顾小檀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怕吧?我当然知道你怕。”
山口慧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毒蛇吐信,“你的眼神骗不了人。每次我靠近,你的身体都在发抖。”
她的手指摩挲着顾小檀细腻的脸颊,语气带着一种变态的笃定,“你不属于这个时代,你的生活一定很优渥吧?你看你的皮肤,你的手,一点老茧都没有,细皮嫩肉的,就像温室里的花朵。以前的生活一定很舒服吧?有漂亮的衣服穿,有吃不完的饭菜,出门还有汽车代步?”
顾小檀猛地闭上眼睛,睫毛因极力忍耐而剧烈颤抖!
她不想看到山口慧子那张得意又扭曲的脸,更不想让对方从自己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些关于现代世界的记忆——温暖的家、可口的饭菜、手机屏幕上的光影——此刻都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心。
但她不能屈服,绝不能!
“不说话?”山口慧子见她闭目抵抗,反而笑得更欢了,“你说你这么害怕,却偏偏要嘴硬到底,图什么呢?图死后能立个牌坊?还是指望你的同伙来救你?呵呵呵呵呵呵……太天真了!”
她猛地松开手,像丢弃什么脏东西一样,狠狠将顾小檀的脸甩向一边。顾小檀的头重重撞在墙上,眼前金星乱冒。
山口慧子直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领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狠厉!
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厉声喝道:“来人!把顾小姐,还有那个嘴硬的八路排长,一起给我拖到城楼上去!”
山口慧子的声音因愤怒而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要让他们亲眼看着!看着他们的同胞是怎么哭着喊着求饶,又是怎么像狗一样被皇军处决的!我要让他们知道,跟大日本帝国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两个穿着黄军装的日本兵推开门,黑洞洞的枪口对着顾小檀。
冰冷的麻绳再次勒紧了她的手腕,粗糙的纤维摩擦着伤口,疼得她几乎要叫出声来!
但她咬紧牙关,
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当顾小檀被拖拽着经过山口慧子时,她的身体显得无比虚弱,但她的意志却异常坚定。
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从那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声音虽然沙哑,却带着一种无法撼动的决心。
“山口慧子,”顾小檀的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般,粗糙而刺耳,但其中蕴含的力量却让人无法忽视。
她直视着山口慧子的眼睛,毫不退缩,“我还是那句话,就你们这个小岛国,又有多大的本事和力量来支撑这么大的战役?”
顾小檀的话语如同一把利剑,
直刺山口慧子的内心!
山口慧子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她并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个不屈的女人。
“我们中国一定会胜利,这是历史,也是必然。”顾小檀的声音越来越大,仿佛要冲破这压抑的氛围,“你们的挣扎只是徒劳,就像困兽之斗,最终只会让你们自己陷入更深的困境。”
说完这些,顾小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仿佛将所有的疲惫和压力都一并释放了出来。
她的目光依然落在山口慧子身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
山口慧子的眼眸深处,仿佛有一片乌云悄然飘过,那丝不易察觉的阴霾在她的眼底若隐若现。
她的声音冰冷而无情:“看起来,现在陷入绝境、如同困兽一般挣扎的人,恰恰是你自己啊!”
说罢,她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个倔强的身影带走。
那背影在被带走的瞬间,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但随即又挺直了身子,坚定地向前走去。
山口慧子静静地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动,就像一潭死水,平静得让人有些害怕。
然而,在她内心深处,却有一团火焰在燃烧,她暗自下定决心:“我倒要看看,这段历史究竟会如何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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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土飞扬的官道尽头,
一座青灰色的小城楼终于刺破天际!
大部队在晨曦中停下脚步,战士们的草鞋沾满泥浆,军衣被夜露浸得发硬,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像淬了火的钢刀。
残星尚未隐去,青灰色的天幕下,县城的轮廓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叶云猛勒住马缰,□□的战马喷着白气,马蹄铁在冻硬的土路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经过一天一夜强行军,战士们的绑腿早已磨破,军靴里灌满了泥浆与冰凌,但每个人的腰杆都挺得笔直——三连的士兵们知道,此刻小王庄方向的枪声正急,那是一连、二连在郝雄团长的部署下,正以“围点打援”的战术吸引日军主力!
“叶营长,地牢入口应该在正前方三十米!”通信员小李压低声音,手指向城墙根下一处不起眼的铁门处,“是郝雄说的。”
院墙由碎石砌成,墙头插满了削尖的木棍,唯一的木门紧闭着,门缝里隐约透出煤油灯的微光。
叶云猛翻身下马,望远镜的金属外壳在冷风中泛着寒气,冻得他指关节发僵。
他举镜仔细观察:院墙四角各有一个岗哨,鬼子哨兵裹着黄色呢子大衣,抱着步枪来回踱步,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偶尔闪过一丝冷光;
小城楼左侧的马厩里,几匹日军战马正在不安地刨蹄,马鞍上还挂着骑兵的军刀——这说明地牢附近不仅有步兵守卫,还可能有快速反应的骑兵小队!
突的,叶云猛在环顾四周时,
将目光紧紧锁定在城楼上!
刹那间,
他的瞳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揪住,
骤然收缩成了两个小点!
在望远镜的视野中,东南角的箭楼清晰可见。
那两根粗壮的木桩突兀地立在那里,仿佛是从地狱中伸出来的魔爪!
而木桩上,赫然捆绑着两个人!
麻绳紧紧地勒进他们的肩膀,仿佛要将他们的身体撕裂开来。
破烂的衣衫下,隐约可见血肉模糊的伤痕,那狰狞的伤口让人不忍直视。
叶云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地敲击了一下,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轻声呼唤着身边的小山东:“小山东。”
小山东听到叶云猛的召唤,快步走到他身旁。“营长,怎么了?”
叶云猛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其中却带着一种压抑的颤抖:“一连二连的战役打响多久了?”
小山东凝视着城楼,眉头微皱,略作思索后回答道:“报告营长,听到枪声大概…有十分钟了。”
叶云猛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两根木桩和被绑在上面的人,他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吸了一口气!
小山东也注意到叶云猛的视线,他的目光顺着叶云猛的方向看去,最终落在了城楼上。
当他看清城楼上的那两个人时,他的嘴唇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小山东瞪大了眼睛,满脸惊愕地看着那两个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继续结结巴巴地问道:“营长,你……你看那两个人,像不像顾小檀和伍排长?”
叶云猛的脸色变得异常凝重,他紧紧地盯着城楼上的那两个人,一言不发!
小山东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沉默片刻后,叶云猛突然猛地一把抓住小山东的肩膀,力气之大让小山东不禁痛呼出声。
叶云猛抓着对方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通知三连再等十分钟随时准备营救。还有,预备连先不动,看看这个据点鬼子的兵力如何。”
“是!”小山东气喘吁吁跑走了。
叶云猛猛地再次将望远镜放在眼前,镜片因他掌心的冷汗而模糊。
他瞬间僵在原地!
左边那人浑身是血,头颅无力地垂在胸前,正是曾与自己一同生死与共的伍子!
而右边那个瘦弱的身影,尽管头发凌乱如枯草,侧脸却依稀可见熟悉的轮廓——顾小檀,那个让自己一直惦记的姑娘,此刻嘴角的血迹已结痂成暗红,像一朵被揉碎的残梅!
“该死的,狗娘养的小鬼子!”三连连长赵刚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树皮簌簌落下,“叶营长,下令吧!我带一班先冲上去!”
“不可,再等等,再等等……”叶云猛的声音突然变得颤抖,他的眼睛瞪得浑圆,眼眶里的血丝像是要爆裂开来一样,“大司令的判断肯定没有错,鬼子的主力被调去小王庄了!”
叶云猛的声音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他放下望远镜,对身后的三连长赵刚低声道,“但这地方选得太刁钻了——你看,”
他指向西北方向的土坡,“那是制高点,一旦我们进攻受阻,鬼子从坡上往下扔手榴弹,我们连撤退的余地都没有。”
三连长赵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眉头紧锁:“确实,而且后面就是城墙,万一鬼子从城墙上用机枪扫射的话……”
“所以才要‘声东击西’!”
叶云猛打断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揉皱的地图,借着晨光在地上铺开,“小王庄的战役已经打响,鬼子的注意力全在那边。我们现在有两个优势:第一,他们不知道我们具体来了多少人;第二,他们以为地牢是‘后方安全区’,警惕性会放松。不过,我们时间不能多了。”
叶云猛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你带一排从右侧土坡迂回,用手榴弹炸掉岗哨后,立刻控制制高点;二排跟我正面突破,直接冲上去救出伍子顾小檀和里面的百姓;三排留在外围,一旦发现骑兵出动,用机枪压制!记住,动作要快,五分钟内必须拿下入口!”
赵刚用力点头:“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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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像无数把小刀子,刮过顾小檀冻得青紫的脸颊。
小小的她绑在木头柱子上,单薄的蓝布上衣早已被寒霜浸透,冷风裹挟着雪沫子往脖子里钻,冻得她牙齿咯咯作响,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子的刺痛!
意识模糊间,她感觉自己的手指已经失去了知觉,像十根僵硬的胡萝卜!
“伍子哥……我好冷……” 顾小檀虚弱地睁开眼睛,睫毛上结着一层白霜,视线模糊得只能看到身旁同样被绑着的人影。
伍子的军装已经被血渍染得发黑,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用破布条草草缠着,疾风渗进伤口,冻得他浑身发抖,却连哼唧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小檀挣扎着看过去,她心里一紧,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在眼眶里就结成了冰珠!
“伍子哥,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询问,她一个没怎么受伤的人都快受不了了,伍子流了那么多血…受了那么重的伤…
话没说完,伍子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他咳得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在雪地里洇开一朵刺目的红。
伍子好看的眼睛努力地睁开一条缝,眼神涣散却带着一丝温柔。
他看着身边的顾小檀冻得发紫的嘴唇,干裂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丫头……呵呵……看来,我们要一起走了…” 声音轻得像羽毛,一吹就散。
顾小檀愣住了,随即也笑了起来,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里,瞬间融化出一个个小坑。
“呵呵呵呵……” 她笑着,声音却抖得厉害,“能跟伍子哥一起,很开心…真的…”
“对不起丫头……” 伍子的眼角不知何时滑下两行热流,烫得他眼皮生疼。
那不是泪,是血!
剧烈的咳嗽让他牵动了伤口,血丝混着泪水从眼角渗出,“没能护住你…让你跟着我受这种苦…”
“你说什么呢……咳咳……” 顾小檀冷得直哆嗦,牙齿打着颤,却固执地摇头。
“我不苦…我也不疼…能认识你,能跟你们一起打鬼子,我…我很高兴!”她突然很想抓住伍子冰冷的手,但是那只是徒劳,她失望的看向灰暗的天空,“也许,这样下去,我…我就可以回家了……回真正的家…”
“回家……” 伍子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向往,又迅速黯淡下去。
“是啊……伍子哥,我多想带你去看一看…” 顾小檀的热泪喷涌而出,混着脸上的雪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伍子哥,我多想带你去看看新中国,它是那样的美好!没有鬼子的刺刀,没有烧杀抢掠;孩子们能在学校里念书,大家能吃饱穿暖;可以坐着飞机,高铁开心的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科技创新是那么强大和美好;”……
顾小檀紧紧的看着伍子,生怕他的眼睛再也不睁开,“伍子哥,一会儿,万一……你一定要跟紧我,不要撒手!我一定可以带你去看一看我们的祖国,我们的新中国,你跟紧我……好不好?” 顾小檀越说越急,声音带着恳求,好像生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伍子费力的抬起眼睛,虚弱的看着她通红的双眼,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小脸,突然用尽全身力气,回应她:“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却带着千斤重的承诺!
寒风如恶鬼般咆哮着,无情地鞭笞着顾小檀那单薄的身躯。
她颤抖着,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寒冷如毒蛇一般缠绕着她,让她无法逃脱。顾小檀的嘴唇已经失去了血色,变得青紫,她的牙齿也不停地打颤,发出“咯咯”的声音。
寒冷逐渐侵蚀着她的意识,她的眼前开始变得模糊,黑暗如墨汁般蔓延开来,将她的世界染成一片漆黑。
她努力想要睁开眼睛,却发现眼皮像是被千斤重担压住了一样,怎么也抬不起来!“这就是,要死掉的感觉吗?”身旁的伍子已然没有了回应。她知道,伍子已经深度昏迷了。
眼皮像灌了铅,
每一次颤动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
顾小檀感觉自己像一片被狂风卷着的落叶,在无边的黑暗里飘啊飘,冷得彻骨。
就在她意识快要彻底沉入冰窖时,眼前突然亮起一片模糊的光晕,一个熟悉的人影渐渐清晰——
是叶云猛!
他就站在不远处,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别着手枪,军帽下的眉眼依旧是她记忆里那般锐利又沉稳。
风吹起他衣角的褶皱,阳光在他肩上的徽章上跳跃,连带着他朝自己伸出的手,都仿佛镀着一层温暖的金边!
“真帅……” 顾小檀的意识像蒙着一层水雾的玻璃,模糊中只剩下这个念头!
顾小檀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自己:都要死了,还有闲心犯花痴呢!
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扯了扯,牵起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苦笑。牙齿咬着冻得干裂的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是啊,都到这份上了,身体早就冻得麻木,伤口的疼也变成了钝钝的麻木,连呼吸都像是从冰窟窿里抽气……
可偏偏在这种时候,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叶云猛那张脸!
他好像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又朝她招了招手,嘴角似乎还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在说“你这丫头”。
顾小檀苦涩地笑了笑,眼角有温热的东西慢慢滑下来,这一次没有结冰,顺着脸颊一路暖到了脖子里。
死都死了,还不让自己想着最喜欢的人走吗?她想抬手回应那个招手,却发现手臂重得根本抬不起来,只能任由那片光晕越来越亮,那个人影越来越清晰…
也好,能这样走,
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她想,
至少最后看到的,是他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