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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酷刑加身,告白承诺 ...

  •   日军的地牢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阴冷潮湿的空气裹挟着铁锈与霉味扑面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腐烂的棉絮上,脚下黏腻的触感让人心头发紧。
      顾小檀攥紧拳头跟着山口慧子穿过狭长甬道,心里反复默念着伍子哥的名字,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她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脚步太慢,慢到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两侧的铁笼子如同沉默的墓碑,黑黢黢的栅栏后隐约蜷缩着人影,却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没有。
      这死寂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窒息,顾小檀这才真正懂得!
      什么叫“暗无天日”——不是没有光,而是连绝望都懒得发出声音;
      什么叫“生不如死”——是连恐惧都被冻僵在骨髓里的麻木。
      她下意识抱紧胳膊,可那股寒意却像毒蛇般顺着毛孔往里钻,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啪嗒……啪嗒……”
      若有若无的抽打声从深处传来,混着铁链拖地的钝响,像指甲刮擦在生锈的铁板上。
      顾小檀猛地停下脚步,侧耳细听时声音却又消失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这时,一个穿黄呢军装的日军晃了过来,靴底碾过地上的稻草发出“沙沙”声,他凑到山口慧子耳边低语几句,山口慧子淡淡的点点头。
      顾小檀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怎么回事?我要见伍子哥!现在就见!”
      山口慧子抱臂冷笑,指甲上的猩红蔻丹在昏暗里格外刺眼。
      直到日军再次招手,顾小檀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迎面撞上的是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霉味和尿臊味,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砸在她脸上。
      她捂住口鼻,借着壁上摇曳的油灯望去,只见十几步外的十字木桩上,赫然钉着一个人!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顾小檀的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忘了!
      木桩上的人穿着破烂的灰布衫,衣不蔽体的背上纵横交错着鞭痕,深的地方皮肉翻卷,露出惨白的骨头。
      他的头垂在胸前,乌黑的发丝被血黏在额角,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颤动!
      而最让她浑身冰凉的,是穿透手腕的两根钢钉——锈迹斑斑的钉头从皮肉里穿出,将他死死钉在木桩上,暗红的血珠顺着钉尖滴落,在脚下汇成一小滩发黑的血泊,蜿蜒着漫过稻草,像一条毒蛇游向她的脚边。
      “伍……伍子哥……”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离他的脸颊只有一寸时,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右肩上有道新的刀伤,结痂的血渍混着泥土,她甚至能想象到刀刃划破皮肤时的剧痛。指尖悬在半空,顾小檀终于崩溃了,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伍子哥!你看看我啊!我是顾小檀啊!”她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木桩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你醒醒……求求你醒醒……”
      “看够了就滚吧。”山口慧子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别在这儿碍眼了。气味儿真难闻!”
      顾小檀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她,泪水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却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我不走。”
      “你说什么?”山口慧子挑眉,似乎没听清。
      “我说——我不走!”顾小檀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伍子哥要是有三长两短,我就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日军上前拽她时,她像头被激怒的幼兽般挣扎,指甲在山口慧子的胳膊上抓出几道血痕。
      直到两个日军用铁钳拧动钢钉,“嘎吱——”的金属摩擦声刺耳欲聋,伍子的身体突然一沉,顾小檀疯了似的扑过去接住他,却连带着他一起摔在血泊里。
      温热的血浸透了她的衣袖,伍子的头无力地靠在她肩上,微弱的气息喷在她颈窝,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顾小檀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地感受着着他冰冷的额头,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头发。地牢的油灯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将这绝望的相拥,拉成一幅永不褪色的血色剪影。
      “呵,既然你这么想陪他,那就陪着吧!”山口慧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我可不想闻这里的味道,”他嫌恶地皱了皱眉,仿佛空气中弥漫着什么令人作呕的气息,“就不奉陪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却又在踏出脚步前顿住,侧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施压:“顾小姐也好好想想我们的合作。恩?”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玩味,又几分不容置疑的警告。
      面对这充满压迫感的话语,“可以,”顾小檀的声音却异常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抬眸,目光清澈而坚定,直视着对方:“我需要药品,食物,水。”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最直接的需求,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可以,”山口慧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她对着身后的小兵用日语吩咐道:“药や食べ物や水を持って来い。”(把药品、食物和水拿来。)声音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随即,她转向顾小檀,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那我就走了,晚安了,顾小姐!”语气轻柔,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山口慧子带着手下离开后,牢房内重新陷入沉寂,只剩下顾小檀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伍子微弱的呻吟。
      她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检查伍子的伤势,手指触碰到他冰凉的皮肤时,心不由得一紧。
      药品和物资很快被送了进来,一个日军小兵粗鲁地将东西扔在地上,随即“哐当”一声关上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顾小檀顾不上其他,急忙拆开药箱——里面有消毒水、绷带和一些基础消炎药。她咬咬牙,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消毒水,轻轻擦拭伍子脸上和身上的伤口,每一次触碰都让他疼得皱紧眉头,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哼唧。
      “伍子哥,忍一忍,很快就好……”她低声安抚着,声音却忍不住颤抖。
      当处理到他血肉模糊的右肩的伤口时,顾小檀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落在伍子的手背上。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绷带小心翼翼地固定好他的伤口,又将消炎药粉末撒在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上。
      “水……水……”伍子突然发出微弱的声音,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顾小檀立刻拧开水瓶,将瓶口凑到他嘴边,一点点喂他喝水。
      几口水下肚,伍子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一些,他费力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顾小檀布满泪痕的脸上,虚弱地问道:“咳咳咳…丫头……我…们还活着?”
      “活着!我们都活着!”顾小檀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再次涌出,“伍子哥,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伍子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傻……傻丫头…说什么呢……保护你…是我……应该做的…咳咳咳……”话音未落,他又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了伤口,疼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顾小檀连忙扶着他,给他喂了些压缩饼干和水。看着伍子苍白如纸的脸,她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一定要带他离开这里!
      ——————————
      (第二天)黑暗的牢房里,只有墙壁缝隙中透进来的几丝惨淡光线。
      伍子本就重伤未愈,此刻更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顾小檀心疼得无以复加,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低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伍子哥,伍子哥……你醒醒啊!”黑暗中,顾小檀焦急地轻轻摇晃着身旁蜷缩的身影,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颤。
      他身上那件单薄的军外套根本抵挡不住地牢的寒冷,伍子嘴唇冻得发紫,额头上却滚烫得吓人。
      “好冷……冷……”伍子哥的声音细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微弱的颤抖,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眼神涣散得像是随时会被寒风卷走。
      顾小檀赶紧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可他还是一个劲地发抖,牙齿都在打颤。
      “伍子哥你发烧了,烧得厉害!”我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像揣了个小火炉,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你坚持一下,我这就去找他们的人要消炎药和退烧药,他们肯定有的!你千万别睡,我马上就回来,你一定要坚持住啊……”顾小檀一边说一边用力攥了攥他冰凉的手,希望能给他一点点力量,可话没说完,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来人啊!我要见山口慧子!”牢房里,顾小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和愤怒,回荡在冰冷的走廊中,她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一会儿,沉重的铁门被推开,山口慧子踩着军靴,带着几名日本兵走了进来,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怎么,顾小姐,这才多久,就想通了?”
      “我要药品。”顾小姐直视着她,字字清晰,“消炎药,退烧药!必须马上给我!”
      “哈哈哈哈哈——”山口慧子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刺耳,“你只是一个阶下囚,居然敢这样命令我?”
      顾小姐毫不退让,眼神锐利如刀:“我是一个有价值的囚犯!你不满足我的需求,我知道的事,你永远别想听到。”
      山口慧子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狠:“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只是谈判!”顾小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依旧倔强。
      “谈判?”山口慧子冷笑一声,突然抬手指向一旁被绑着的伍子,用日语厉声喝道:“我要让你知道,你没有谈判的资格!来い!その人の指を砕け!(过来!把这个人的手指给我砸碎!)”
      话音刚落,两名日本兵立刻上前,粗暴地按住伍子的手,另一个人则掏出了一根大钳子!
      “你们要干嘛!住手!放开他!”顾小姐见状,瞳孔骤缩,发疯似的冲过去,却被日本兵狠狠推搡在地,她挣扎着嘶吼,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
      顾小檀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拼命扭动着被日军死死钳住的胳膊,指甲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出深深的血痕,声音因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锐刺耳,
      “畜牲!你们这群畜牲!放开他!!”她眼睁睁看着伍子被两个鬼子架起,双腿在地上徒劳地蹬踹,每一次挣扎都牵动着她的心脏。
      “不要!不要……不要!!”顾小檀疯狂地摇头,泪水混合着汗水糊满了脸颊,绝望的哭喊撕心裂肺,“求你们了!住手!不要夹他的手!放开他啊!!”她的哀求在冰冷的牢房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眼睁睁看着一个鬼子狞笑着拿起锈迹斑斑的铁钳,缓缓伸向伍子血肉模糊的右手的食指。那铁钳的齿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芒,仿佛择人而噬的野兽。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小檀的耳膜上!
      “啊!!!”伍子猛地从昏迷中痛醒,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因剧痛而瞪得滚圆,豆大的汗珠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
      十指连心啊!
      那是多么深入骨髓、撕裂灵魂的痛楚!
      他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沫。
      “不!!!”顾小檀感觉自己的血液瞬间冻结了,她猛地跪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我求你,可以了吧!!我求求你!!!”她朝着山口慧子的方向拼命磕头,额头很快渗出血迹,“不要再折磨他!我求你了,只要你放过他,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山口慧子缓缓蹲下身,用军靴的脚尖挑起小小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狞笑:“我记得我说过,总有一天,你会求我!”她的声音轻描淡写,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残忍。
      顾小檀哀怨地看着他,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有什么冲我来吧!不要再折磨伍子哥了!”
      “怎么?心疼了!?”山口慧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你不是只心疼叶云猛吗!?”
      她猛地松开脚,顾小檀重重摔在地上。“要求不高,跟我合作!还有,少命令我!”山口慧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给你一晚上时间考虑,只要你肯为我们效力,他,”山口慧子瞥了一眼痛得几乎昏厥的伍子,“我也许会考虑给他一个全尸,我能救他,也能杀了他,好好琢磨琢磨吧!”
      说完,山口慧子阴险地一笑,带着手下转身走出了牢房,沉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将无尽的黑暗和绝望留给了牢房里的两人。
      顾小檀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她紧紧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麻木的空洞和一丝决绝。她用尽全力,一点点爬到伍子的身边,轻轻的扳过他的身体!
      伍子的脸色已经没有一丝血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白纸,眉头痛苦地紧紧拧在一起,两个手的手指不住地颤抖着,右手那被夹断的手指更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伍子哥……对不起……”顾小檀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他的手指,却又怕弄疼他,只能悬在半空。
      她将脸颊轻轻贴在伍子冰冷的脸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他的伤口上,“为了救你,我只能答应她。你原谅我,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千斤重的无奈和悲凉。
      “不……不要……”伍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碎的呻吟,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里,“丫头,杀,杀了我…咳咳,杀了我吧……”他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绝望像藤蔓一样缠绕着顾小檀的每一寸神经。
      “什么……”顾小檀跪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攥着他冰凉的胳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伍子哥,你撑住,我们一定能出去的!”
      “我不想……不想再受他们的侮辱……杀了我……”伍子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这时,伍子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珠里映出顾小檀焦急的脸庞,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咳……呃……丫头……”那声音虚弱至极,仿佛耗尽了他残存的所有力气。
      “伍子哥?!”顾小檀心中一紧,连忙凑近,激动地伸出手抚摸他沾满血污的脸。
      “我……我的手……”伍子的目光缓缓移到自己刚刚被夹断的手指上,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不是……废了……”他的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没……没有……怎么会呢!”顾小檀的目光触及伍子曾经灵活修长的手指,此刻,指关节处的骨头都已经狰狞的支了出来。
      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住,疼得无法呼吸,可是,她不能让他再难过了!
      她强忍着泪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伍子哥,没事的,就是有些肿,没什么大问题,养养就好了…别害怕!”顾小檀用颤抖的声音尽力安慰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丫头……”伍子轻轻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灰尘和血渍。
      “我已经感觉不到,手的存在了…”
      他长长的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绝望。
      “一会儿……如果他们再来,你别管我,找机会就跑…我跟他们拼了……我不想,再也不想让他们这样侮辱我……我受不了……”伍子紧紧地皱着眉毛,额头上青筋暴起,痛苦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泪。
      顾小檀的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从眼眶中涌出,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悲伤和绝望都倾泻而出。
      她颤抖着双手,紧紧地捧住伍子那张苍白而憔悴的脸,生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伍子哥,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顾小檀的声音带着哭腔,急切而又坚定,“我们一定能够一起想办法逃出去的,我答应山口慧子合作,就是为了救你啊!”
      然而,伍子却艰难地摇了摇头,他的声音异常微弱,仿佛风一吹就会飘散,“丫头,别傻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伍子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顾小檀心头一紧,她知道,山口慧子带着人回来了。
      果然,山口慧子那副得意洋洋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口。
      她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目光在顾小檀和伍子身上来回扫视,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考虑得怎么样了,顾小姐?”
      顾小檀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她瞪着山口慧子,毫不退缩地说道:“我答应合作,但你必须保证治好伍子哥!”
      山口慧子冷笑一声,似乎对顾小檀的要求并不在意,“只要你乖乖听话,这自然没问题。”说罢,她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人给伍子进行简单的伤口处理。
      顾小檀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人粗暴地摆弄着伍子的身体,心中的恨意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她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拳,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却始终强忍着没有发作。
      她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为了救伍子,她只能暂时忍耐。
      但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找机会带着伍子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让这些侵略者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
      夜色如墨,浓稠得仿佛化不开的悲伤,将整个牢房吞噬得密不透风。
      墙壁上渗出的寒气顺着石缝蔓延,与呼啸的夜风交织成一张冰冷的网,紧紧裹住蜷缩在角落的两人。
      伍子身上的伤口仍在不断的剧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苦,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单薄的军衣下,是早已血肉模糊的躯体。
      顾小檀跪在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揽入怀中,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得吓人。
      她不敢用力,生怕稍一触碰就会加剧他的痛苦,只能用掌心轻轻覆在他的背上,试图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昏暗中,她望着伍子苍白如纸的脸,那些鲜活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不久前,他还是那个在练兵场上挥斥方遒的青年排长,银甲长枪,眉目间尽是意气风发,笑起来时连阳光都为之明亮。
      可如今,曾经挺拔的脊梁却被铁链压弯,曾经清澈的眼眸也因疼痛和绝望而失了光彩。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会有人来救我们的,一定会……”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双手紧紧抱着伍子,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口中反复低声呢喃着,声音却像被寒风撕扯过一般,止不住地发颤。
      每一个字都带着细微的颤抖,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开来。空洞的眼神望向紧闭的铁门,那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她最后的希望。
      突然,一个名字像闪电般划过脑海——叶云猛!
      她猛地抬起头,黯淡的眼底瞬间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如果现在能有人告诉他,
      自己和伍子被困在这里,该有多好!
      叶云猛的身影在记忆中愈发清晰,他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带来转机。
      可眼下,除了冰冷的墙壁和沉重的锁链,什么都没有。
      顾小檀用力咬了咬下唇,血腥味在舌尖蔓延,疼痛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定:只有跟山口慧子合作,才有机会把消息传出去,通知叶云猛,和根据地的人来救自己!
      哪怕……哪怕最后救不了自己,也必须让伍子活下去!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绝境中疯狂生长,支撑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撑着身体靠向墙壁,等待着下一次机会的降临!
      怀里的人轻咳了几声,温热的血渍透过衣衫染上她的指尖,那触感滚烫而刺目,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她的心脏。
      原来所谓的心疼,是连呼吸都带着玻璃碴般的疼,是明明知道前路黑暗,却还想为他撑起一片天的倔强。
      牢房外的风还在呜咽,而她怀中的温度,是此刻唯一的光!
      手下的他突然动了一下,就在那一瞬间,原本安静的氛围突然被打破,仿佛时间都凝固了一般!
      顾小檀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手下的人,只见他的身体微微一颤,就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触动。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小檀兴奋不已,一种莫名的紧张感瞬间涌上心头!
      “伍子哥?伍子……伍子哥你醒了吗?你快醒醒!”顾小檀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颤抖地抚上伍子哥滚烫的额头,又试探着探了探他的鼻息。
      那微弱的气流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揪紧,“我知道你很难受,嘴唇都干裂了,你喝点水好不好?就一小口。”她小心翼翼地端着水碗,试图将碗沿凑到他唇边。
      伍子只是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些许尘土和干涸的血迹,他感受到了唇边的湿润,却虚弱地摇了摇头。
      只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呼吸愈发沉重。
      “伍子哥,我好害怕……”顾小檀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下来,滴在伍子的手背上。
      冰凉的触感让伍子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你别吓我,跟我说说话吧,好吗?哪怕就说一个字,告诉我,你没事……”她紧紧握着他那只冰凉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他力量,也能给自己一点慰藉。
      “呃……”伍子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眉头紧锁,似乎在忍受巨大的疼痛。
      他缓缓地睁开眼睛,那双往日里总是充满神采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却黯淡无光,布满了血丝。
      他艰难地聚焦,视线落在顾小檀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丫……丫头……”
      “伍子哥!你终于跟我说话了!”顾小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脸上立刻绽放出欣喜的笑容!
      尽管眼泪还在不停地流,“你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来,我们先喝点水,补充点水分,才有力气好起来,求你了……”她再次把水碗递到他嘴边,眼神里充满了期盼和恳求。
      顾小檀指尖的颤抖几乎握不住重重的军用水壶,壶沿轻触伍子干裂的唇时,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还是偏过头躲开。
      月光从破窗棂漏进来,在他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细碎阴影,连平日里总带着笑意的眼角都泛着青黑。
      "丫头......"
      他的声音像是从干涸的喉间硬生生挤出来的,沙哑得如同被砂纸反复摩擦过的铁器,每一个字都浸透了令人心碎的痛楚。
      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如今蒙着一层灰翳,嘴角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却仍固执地想要扯出一个安慰的微笑。
      "我,我喝不进去......"
      伍子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微微颤抖着,仿佛连张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耗尽了全身力气。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去,躲避着顾小檀担忧的目光,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却只是发出一声干涩的咯咯声。
      “不......不要,伍子哥!”顾小檀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打湿了伍子胸前已经看不出颜色的衣襟。
      "为什么你连水都喝不进去,老天啊,为什么......"她的手指深深掐进自己的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因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每跳动一下都带着尖锐的刺痛。
      她跪在简陋的草垫上,双臂紧紧环抱着伍子瘦削的身体,像是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个正在逐渐失去生机的躯壳。
      "你不喝水,我还没有药品,你真的会死的,伍子哥......"她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绝望的哽咽,"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山那边的海,你说过......说过要看着祖国的胜利...你要听我讲,未来的新中国的好日子。你不能死……"
      伍子望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她的长发凌乱地黏在泪痕斑驳的脸上,纤细的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厉害,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他的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暖流,仿佛枯萎的心脏被这纯粹的悲伤重新浇灌出些微生机。
      他吃力地抬起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然后轻轻握住了那双正紧紧抓着自己衣襟的手。
      那双手冰凉得不像活人,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就像此刻他同样颤抖的心。
      “好,我喝......,你别哭了……”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顾小檀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中捕捉到了他微微点头的动作。
      希望如闪电般划过她漆黑的夜空,她几乎是扑过去捧起那碗浑浊的水——这是他们最后仅存的补给。
      “好!好!”顾小檀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小心翼翼地托起伍子的后脑勺。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当第一口水接触到他干裂的嘴唇时,伍子的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但顾小檀已经迫不及待地让水流入他口中。
      然而,就在那口水刚刚滑入喉咙的瞬间,伍子整个人剧烈地痉挛起来!
      他的五官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像是有人将烧红的铁棍捅进了他的食道!
      水没有滋润干渴的喉咙,反而像是点燃了某种可怕的火焰。
      “怎么了,伍子哥!伍子!!”
      顾小檀惊恐地摇晃着他的肩膀,指甲深深陷入伍子苍白的皮肤里。
      她的声音尖利得刺穿了破败的屋顶,惊起远处树梢几只乌鸦。
      她徒劳地拍打着伍子的后背,却不知道该如何缓解那肉眼可见的痛苦——那种痛苦仿佛有形的黑色雾气,正从伍子七窍中缓缓渗出。
      "咳咳......咳咳......呃......"
      伍子的咳嗽声像是破旧风箱发出的哀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的气味。
      他的身体弓成痛苦的虾米状,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突然,他猛地侧过头,一口暗红色的血块伴随着呛咳喷溅而出,在草垫上绽开一朵狰狞的花!
      那鲜血溅到了顾小檀的手背上,温热的,黏稠的,带着铁锈般的腥味!
      她呆呆地望着那血迹,仿佛突然失去了所有思考的能力,直到伍子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才如梦初醒般慌乱地去擦拭他嘴角的血迹。
      伍子的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仍努力聚焦视线,看向那个为他哭泣的姑娘!
      她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烫得惊人。他想抬手为她擦去眼泪,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血液在口腔里积聚,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别……哭了……”他想将这三个字清晰地送到她耳边,喉咙却像被滚烫的沙砾堵住,只挤出几缕破碎的气音,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牢房里的阴风撕碎。
      视线早已被血雾模糊,顾小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在他眼中化作一片晃动的光晕,像隔着一层浸了水的毛玻璃,连轮廓都开始扭曲。
      “我是不是……要死了……”
      伍子的声音轻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裹着化不开的虚弱,尾音发颤。
      他费力地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投下两道蝶翼般的浅影,却遮不住眼底翻涌的绝望。
      胸腔里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痒意,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猛地弓起身子,像一只被折翼的困兽——“咳咳——咳咳咳——”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在空荡的牢房里炸开,撞在冰冷的石墙上又弹回来,震得人耳膜生疼。
      每一声都带着血沫的腥甜,染红了他干裂的唇角,咳到最后,连呼吸都成了奢侈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勉强从窒息的边缘挣扎回来,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样死……咳咳,真不值啊……”
      尾音消散在干裂的唇边,那双曾映着星辰大海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暗,连最后一丝光亮都在缓缓熄灭,像燃尽的灰烬,再也映不出半分光彩。
      “不许说傻话!”顾小檀猛地打断他,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争气地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烫得他指尖一颤。
      “不会的,不会的,伍子哥,你会好好活着的!”她把耳朵紧紧贴在他胸口,听着那微弱得几乎要消失的心跳,像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忽然,她抓起他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脸上,泪水浸湿了他的指尖:“你听,我心还在跳呢,你的也得跟着跳,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啊!”
      伍子的睫毛颤了颤,像濒死的蝶翼。
      干裂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合上眼。
      顾小檀的手指无意间滑过他胸前,触到那道狰狞的刀伤——是昨天为了护她,硬生生挨的山口慧子那一刀!
      伤口还在渗血,边缘翻卷着皮肉,像一张咧开的嘴,嘲笑着他们的绝境!
      “疼吗?”她声音哽咽着,指尖悬在伤口上方,不敢碰,怕一碰就碎了他!
      “不疼……”伍子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努力聚焦在她脸上,嘴角竟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倒是,我看你哭……比刀割还疼……”
      他抬手想替她擦眼泪,手腕却重得像灌了铅,试了几次都抬不起来。
      顾小檀赶紧抓住他的手贴在脸上,任由那带着血污的指尖蹭过自己滚烫的脸颊,泪水混着血污,在皮肤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她的目光突然落在他的手指上——那双手曾握枪精准如神,曾为她撑起一片天,此刻却在狰狞地歪曲着,指骨不自然地凸起!
      他再也……拿不了枪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顾小檀心上,她突然很崩溃!
      “都怪我……都怪我伍子哥……”她猛地抬手,狠狠打了自己两巴掌,脸颊瞬间红肿起来,“都怪我连累了你……”
      “丫头!……”伍子忽然低喝一声,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闷哼一声,“你干嘛……呃……”
      “伍子哥!”顾小檀猛地回头,看见他咳出一大口血沫,暗红的血染红了胸前的衣服,像一朵妖冶的花在雪地里绽放。
      她扑过去抱住他的头,感觉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像揣着一块寒冰。“你别说话了,求你了……别再说话了……”
      伍子却固执地抓住她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冰冷的指尖掐进她的肉里:“不怪你……别再,伤害自己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风中摇曳的烛火,眼神渐渐涣散,“不要和……日本人……他们是……骗你的……”
      话音未落,他的手忽然垂了下去,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黑暗如潮水般从四周涌来,将他彻底吞噬,连最后一丝温度都未曾留下……
      顾小檀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石像。
      许久,她才缓缓抬起手,探了探伍子的鼻息——
      那里,早已没了半分气息……
      牢房里只剩下她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在空旷的黑暗中,一声,又一声,敲打着冰冷的墙壁……
      “唉!隔壁的丫头片子,别哭了行不行!你这哭天抢地的,吵得大爷我这老骨头脑袋瓜子嗡嗡疼!喏,接着!”
      突然,“哐当”一声闷响从斑驳的土墙那头传来,一个灰扑扑的粗陶瓶子擦着墙沿飞了过来,“咕噜噜”滚到了顾小檀脚边。
      “知道这里头是啥不?”墙那边的声音带着几分得意的沙哑,像是藏了什么宝贝,“这可是咱祖传的疗伤圣药!妈的,前些天鬼子搜身的时候,老子把它放底裤里才没被搜走!快拿走,给你那受伤的小子喂一颗,保管药到病除!”
      话音顿了顿,粗粝的嗓音里裹着几分不耐,像是被哭声磨得没了耐心:“赶紧的,别再哭了!再哭下去,不等鬼子闻着味儿找上门,大爷我先被你这猫哭耗子似的动静吵死了!”
      顾小檀被这声呵斥惊得一哆嗦,慌忙蹲下身去捡那滚落在脚边的玻璃瓶。
      指尖触到瓶身时,还带着些许未散尽的黑灰,像是刚从灶膛边摸出来似的。
      可入手沉甸甸的分量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这瓶子里装着的,分明比救命的药草更让她踏实,像是攥住了伍子最后一丝活气!
      墙那头的咳嗽声又起,混着呼啸的北风断断续续传来,一声比一声虚弱,听得顾小檀心尖发颤。
      她死死攥紧瓶子,指节泛白,方才还止不住的眼泪,此刻竟像被冻住了似的,硬生生憋了回去。
      死马当活马医!
      伍子哥有救了!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疯长,撑得她胸口发烫!
      刚拧开瓶盖,一股淡淡的苦涩药味便飘了出来,里面是一颗颗圆滚滚的小药粒,像极了山里的野莓果。
      墙那边的声音又响了:“那小子伤得透透的,吃两粒就够!吃多了,阎王爷今晚就得拿铁链子锁他走!”
      “好,谢谢您……谢谢您……”顾小檀的声音发颤,却带着劫后余生的轻快。
      “伍子哥,张嘴……”她小心翼翼地扒开伍子紧闭的嘴,药粒刚放进去,却见他牙关松垮,根本不会吞咽。
      顾小檀急得眼圈发红,忽然俯下身,轻轻吻上他干裂的唇,温热的气息带着药香,一点点吹进他的喉咙——她只能用这种笨办法,赌一把吧!
      直到感觉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那两粒药终于滑了下去,顾小檀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雪地里,眼泪“唰”地涌了出来!
      这一次,却是笑着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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