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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遇故人,缓兵之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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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天,潮湿与霉味交织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考验着人的意志。
伍子和顾小檀互相依偎着,靠着仅有的一点水和顽强的信念,硬是撑到了第三天!
这三天里,山口慧子如同毒蛇般从未放松警惕,地牢外的监听设备无声地运转着,捕捉着里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却除了两人偶尔压抑的咳嗽和低低的交谈外,再无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能让她满意。
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山口慧子带着一身戾气,气急败坏地再次出现在地牢门口,铁门被她身后的卫兵“哐当”一声推开,阴冷的光线伴随着她的身影一同涌入。
顾小檀正扶着伍子靠在墙角休息,听到动静猛地抬头,当看清来人是山口慧子时,心脏骤然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伍子原本有些涣散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警惕地皱起眉头,眼神如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刺向山口慧子!
尽管他的身体虚弱不堪,气势上却丝毫不显胆怯,仿佛一头濒死却依旧不肯低下头颅的雄狮!
“怎么样啊?两位在这儿还住得习惯吗?”山口慧子鲜红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目光在两人紧紧相依的姿态上扫过,语气尖酸刻薄,“看起来,还挺‘幸福’的呢?”她特意加重了“幸福”二字,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随即,她将目光锁定在顾小檀身上,声音冷了几分:“顾小姐,我们之前谈的合作,是不是也该开始了?”
顾小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以。”
她顿了顿,迎上山口慧子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但你要先找医生来,治好伍子哥的伤,行吗?”
山口慧子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嗤笑一声:“看来顾小姐对这位伍排长,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她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顾小檀,语气充满了不屑,“你现在自身都难保,能不能活下去还是个未知数呢,竟然还有闲心操心别人的死活?”
“能不能活下去,是我的本事。”
顾小檀毫不畏惧地迎上她的视线,眼神冰冷如霜:“能不能救他一命,是你的格局。”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决绝,“山口慧子,你听着,若是伍子哥有个三长两短,我顾小檀也绝不会独活。死的方式有很多种,我会找到一种让你后悔的,我来自未来,知道的事情会比你想象的更多。但是,如果我告诉你们未来好多的科学技术,会不会很有用?”
顾小檀冷冷一笑,“我若死了,你们天皇会怎么做,这么大的科技工程,毁于一旦,你会不会受到处罚?你,要不要试试?”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玉石俱焚的狠厉,让山口慧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她挑了挑眉,语气带着挑衅:“行了,顾小姐,我‘格局’大的很。”
她拖长了语调,像是在施舍一般,“不就是留他一命么?当然可以。不过,你总得先拿点‘诚意’出来交换吧?比如,告诉我一些我想知道的。只要你乖乖配合,我就…给他点食物和药品,怎么样啊?”
“你这个娘儿们!你休想!”伍子猛地用尽全力撑起自己虚弱的身体,胸膛剧烈起伏着,眼中燃烧着怒火,他死死瞪着山口慧子,声音因愤怒而嘶哑,“我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这个狗日的小鬼子同归于尽!”
“伍子哥!”顾小檀急忙按住情绪激动的伍子,生怕他真的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
“哈哈哈哈!”山口慧子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她笑得花枝乱颤。
她用涂着蔻丹的手指着伍子,语气极尽嘲讽,“哎哟,这位伍排长,你这大话说的,可真是不怕闪了舌头哦!就凭你现在这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她轻蔑地瞥了伍子一眼,“还是省省力气吧!”
“你!”伍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伤口的疼痛在此刻似乎都被这股怒火盖过,他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顾小檀死死按住。
“伍子哥!冷静点!”
顾小檀急得压低声音,眼中满是恳求!
山口慧子看着伍子的反应,脸上的笑容更加得意,她缓步走到牢门前,隔着冰冷的铁栅栏,用那双细长的眼睛打量着里面的两人,像是在欣赏困兽的挣扎。
“顾小姐,看来你的伍子哥,并不太识时务啊?”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
顾小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此刻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她扶稳伍子,然后抬起头,迎上山口慧子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山口慧子,你别逼我们。伍子哥他只是……只是太疼了,情绪激动。”
她转向伍子,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用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伍子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先……先保住命。”
伍子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看着顾小檀眼中的焦急与恳求,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最终只是不甘地闭上了眼睛,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顾小檀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看向山口慧子:“合作可以开始。但是,你必须先给他治疗,至少要保证他的伤势不会恶化。而且,食物和水也不能少。”
山口慧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顾小檀的转变,但她也乐得见到这个结果。“哦?顾小姐想通了?”
她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治疗可以,食物和水也可以给你们。但是,作为交换,你每天都要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信息。至于多少是‘有用’的,那就要看我的判断了。”
“你!”顾小檀没想到她会如此得寸进尺。
“怎么?不愿意?”山口慧子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眼神变得冰冷。
“那就继续在这里陪着你的伍子哥,一起等死吧!我想,就算你们的叶连长想救你们,也找不到这里,更何况,他自身恐怕也难保了吧?”
提到叶云猛,顾小檀的心又是一紧!
她知道山口慧子是故意用叶云猛来刺激她!
她看了一眼身旁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伍子,心中一横,咬牙道:“好!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能再伤害伍子哥!”
“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我对一个废人,没什么兴趣。”
山口慧子轻蔑地瞥了伍子一眼,然后对身后的卫兵吩咐道,“行け、軍医を呼んできて、あの男を診てもらえ。それから食べ物と水を少し持ってきてくれ。(去,叫军医过来,给那个男的看看。再送点吃的和水进来。)”
卫兵领命而去。
山口慧子最后看了顾小檀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带着一丝得意,一丝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希望顾小姐,不要让我失望。我们的合作,就从明天开始,你也好好想想要告诉我一些什么秘密吧!”说完,她便转身,带着她的人,趾高气扬地离开了。
地牢的铁门再次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和喧嚣。
牢房内,只剩下伍子和顾小檀两人。
伍子猛地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痛苦和愤怒:“丫头!你怎么能答应她!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顾小檀蹲下身,握住伍子冰冷的手,脸上露出一抹勉强的笑容:“伍子哥,我知道。但我们现在没有选择了,不是吗?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活下去,才有机会等到叶云猛他们来救我们。”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坚定,“放心,我不会真的把重要的事情告诉她的!我会跟她周旋,拖延时间。我们一定能出去的,一定能!”
伍子看着顾小檀眼中闪烁的坚定光芒,心中的愤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只是,让她一个女孩子去跟山口慧子那样狡猾狠毒的女人周旋,他怎么能放心?他紧紧回握住顾小檀的手,声音沙哑:“丫头…我,我很怕……。”
顾小檀摇摇头,眼眶有些湿润:“没事的伍子哥。只要你没事,只要我们能活下去,我什么都可以做到!”
两人相依在一起,地牢里虽然依旧阴暗潮湿,但彼此紧握的双手,却仿佛给了对方无尽的力量和希望!
他们知道,接下来的路,将会更加艰难,但他们会一起面对,绝不放弃!
地牢里的空气刚因山口慧子的离开而稍显凝滞,隔壁牢房突然传来一道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水面,惊得伍子和顾小檀同时浑身一震!
“我敢保证,你就是说了有用的信息,这小子的命也长不了。”
声音隔着厚厚的墙壁传来,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冷冽,顾小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紧张地压低声音告诉伍子,:“是隔壁的大叔,是之前给我药救你的那个大叔。”
正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大叔,才让伍子的伤口没有彻底恶化。
此刻听到他的声音,既意外又带着一丝莫名的依赖,“大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隔壁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词句,随后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丫头,你太天真了,山口慧子那种人,从来没有信用可言!你信不信,一旦你的价值被榨干,你和这小子,一个都活不了。她现在留着你们,不过是把你们当诱饵,当工具罢了。”
伍子原本就紧锁的眉头拧得更紧,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沉重:“这是自然。鬼子的残忍,我太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顾小檀,眼神急切而坚决,“所以小檀,你听着,待会儿山口慧子再来,你绝对不能自己去跟她交换!你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你们……是哪儿的?”隔壁的声音突然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伍子没有丝毫犹豫,语气中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自豪:“我们是八路军!”
“八路?”隔壁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颤抖,甚至能听出声音主人因激动而急促的呼吸声,“可……可认识叶云猛?”
“叶云猛?”顾小檀和伍子同时愣住,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眼中都写满了惊讶!
伍子率先反应过来,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那是,是我们连长!我们就是他手下的兵!”
“哈哈哈哈哈哈哈——!”
隔壁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而开阔的大笑,笑声在狭小的地牢里回荡,震得墙壁似乎都在微微震动,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和如释重负的畅快,“这也是天意啊!真是天意!”
笑声渐渐平息,大叔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和急切,“丫头,小子,你们有救了!这下你们可真是有救了!哈哈哈哈……”
伍子和顾小檀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期待。
隔壁这位神秘的大叔,为何一听到叶云猛的名字会如此激动?
他口中的“有救了”,又究竟是什么意思?一股新的希望,如同破土而出的嫩芽,悄然在两人心中生长起来。
“黙れ!何で大声で騒ぐんだ!もう一度騒ぎ続けたら、殺してやる!”地牢的铁门突然被“哐当”一声踹开,刺眼的火把光猛地扫进来!
一个穿着黄皮军装的鬼子看守端着枪冲了进来,嘴里叽里咕噜地嘶吼着,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咆哮飞溅,虽然听不懂具体内容,但那狰狞的表情和指向隔壁牢房的枪口,显然是在警告刚才大笑的人闭嘴。
鬼子的吼声刚落,隔壁就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声音里满是不屑与怒火:“老子笑,你也管?你个小鬼子!少在这儿汪汪叫!小心出门就让车撞死你,下辈子投胎都做不了人!”
这话一出,伍子和顾小檀都惊得瞪大了眼睛——隔壁这位大叔,居然敢这么跟鬼子叫板?他就不怕被拖出去严刑拷打吗?
那鬼子看守显然听懂了“小鬼子”三个字,气得脸色铁青,端着枪就冲向隔壁牢房,枪托“砰砰”地砸在铁栅栏上,嘴里骂得更凶了。
但他似乎只是在发泄怒火,并没有真的开门进去,大概是怕山口慧子怪罪。
砸了几下后,他悻悻地啐了一口,又恶狠狠地瞪了伍子他们这边一眼,才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时还不忘把门摔得震天响!
地牢再次陷入黑暗,只剩下火把光消失后残留的余温和两人急促的心跳声。
就在伍子和顾小檀面面相觑,还没从刚才的惊险中缓过神来时,隔壁的声音突然再次响起!
这一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怒骂鬼子的人不是他。
“那丫头,那小子,”他顿了顿,声音透过墙缝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听着,我是郝元妮他爹——郝雄!”
“郝元妮?!”伍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顾小檀也愣住了,只见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显然也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轻!
隔壁的郝雄似乎猜到了他们的反应,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像被雨水泡过的棉絮,又沉又闷:“元妮,她……还活着吗?”
那“吗”字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顾小檀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背上,冰凉一片!
她赶紧用袖子抹了把脸,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郝大叔……元妮姐她……她活的好好的,您放心吧。”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隔壁的郝雄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那哽咽声像是堵在喉咙口的石头,每一声都磨得人心头发疼。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重地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酸楚都咽下去,“我被抓进来的时候,就怕她一个姑娘家没人照顾,连夜把她送到你们司令员那里去了。那丫头从小就犟,跟着部队至少能有条活路……现在听你们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他顿了顿,突然又追问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父亲独有的执拗,“叶云猛那小子……有没有负了她?”
伍子的心猛地一沉,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当年的困惑:
“郝爷,您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我记得我们走的时候,都说您要跟日本人合作,当什么维持会的会长来着?当时元妮和云猛好像还为这事儿跟您吵了一架…”
隔壁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从铁门外飘进来,衬得这沉默越发沉重。
过了许久,才传来一声长叹,像从地底下钻出来似的,低沉而沙哑:“该死的小鬼子…他们拿全家人的性命逼我!送走你们之后,我就想着拖着,跟他们虚与委蛇,能多保一天是一天。可是他们一次次试探我的底线,今天要粮食,明天要壮丁,我这些年…手上沾了不少不想沾的东西,夜里闭眼就是死去的人们的脸…”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决绝,“最后,他们要我带着皇军去端你们根据地的粮仓,我他妈不干了!我闺女在那啊!我跟他们拼了命,结果……就被关到这儿来了。”
说到最后,他突然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和不确定,“哎?你这声音……你是当年跟叶云猛一起走的那个愣头青伍子?!”
“是啊!郝爷,是我伍子!”伍子又惊又喜,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忍不住“砰”地拍了一下墙壁,声音里满是重逢的热络,“您还记得我!我还以为,您早把忘到脑后去了呢!”
“怎么不记得!”郝雄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像是冰雪初融的溪流,带着几分当年的熟稔和戏谑,“当年你和叶云猛那混小子,被我追着打了半条街,那怂样,我现在想起来都想笑!”
“嗨,那都是陈年旧事了……咳咳咳……”伍子被这话戳中了心事,霎时间脸涨得通红,像是被熟透的柿子染上了色。
他有些局促地挠了挠后脑勺,指节微微泛白,伴着几声略显急促的干咳。
想来是刚才话说得太急,嗓子眼儿里泛起一阵痒意,连带着眉头都蹙了起来!
顾小檀见伍子咳得有些急,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手立刻轻轻覆上他的后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一下下有节奏地顺着脊背轻拍着,另一只手则温柔地抚在他的胸口,像是在帮他顺气。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连眼神都跟着柔和下来,轻声问道:“是不是话说快了?慢点儿说,别急。”
伍子侧过头,正好对上她专注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半分不耐烦,只有纯粹的担心。
一股暖流淌过心底,刚才因窘迫而起的燥热仿佛被这股暖意悄悄抚平了,他张了张嘴,想说句“没事”,却发现喉咙里的痒意似乎真的缓解了不少,连带着心里也软乎乎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了一下。
“少来这套!”郝雄笑骂了一句。
随即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急切起来,像绷紧的弓弦,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丫头,小子,你们听着,我刚才琢磨了半天,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伍子和顾小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等着他的下文。
隔壁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接着,郝雄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狡黠和果决,甚至有几分痞气:“老子打算……同意他们的要求,跟他们‘合作’!”
“什么?!”伍子和顾小檀同时低呼出声,满脸的不敢置信!
“别嚷嚷!”郝雄压低了声音,“听我说完!我假意答应出去帮他们做事,他们肯定会暂时放松警惕。只要我能出去,就有办法找到叶云猛那小子,让他带队伍来救你们!而你们俩,”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就假装害怕,假装妥协。他们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先含糊着应付,总之,先保住命要紧!别跟他们硬碰硬,你们还年轻,活着才有希望,明白吗?然后就安安静静地等着,等我带救兵来!怎么样?这主意行不行?”
地牢里一片寂静,只有郝雄粗重的呼吸声透过墙缝传来,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期待!
伍子和顾小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犹豫,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境中燃起的微弱希望!
伍子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咬着牙低声道:“郝爷,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识破了您的心思……”
“冒险也比困死在这儿强!”郝雄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小鬼子现在急着用人,我主动‘投诚’,他们只会觉得我是被吓破了胆。只要我能跨出这扇牢门,就有办法给叶云猛报信!你们俩记住,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给我沉住气——就算将来外面骂我是汉奸,你们也得给我忍着!”
顾小檀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悲伤,而是被郝雄的舍生取义深深触动。
她哽咽着说:“郝大叔,您放心,我们……我们一定听您的!”
“好丫头,”郝雄的声音柔和了些,“记住,保住命,就是最大的胜利!等下次山口慧子过来了,让爷会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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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地牢铁门的锁芯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转动声,伍子和顾小檀几乎同时惊醒!
火把的光透过门缝晃进来,紧接着,一双踩着黑色皮靴的脚出现在视野里——山口慧子果然如约而至!
她穿着笔挺的日军女军官制服,腰间配着□□,金色的纽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身后跟着两个端着步枪的士兵,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上。
“いかがですか、顧さん?考えがまとまりましたか?私たちの協力は始められますか?”山口慧子站在牢门外,双手背在身后,一口流利却带着傲慢腔调的日语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顾小檀耳膜生疼。
尤其是那刻意拖长的尾音,仿佛在炫耀自己的“高等”身份,让顾小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山口,”顾小檀缓缓站起身,铁链在地面拖出哗啦的声响,她抬眼冷冷地看着对方,目光像寒冬的冰棱,“在我们中国的地界,请说中国话好吗?”
山口慧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掩唇轻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すみませんが、このダンジョンは日本人のダンジョンです。”
她故意加重了“ダンジョン”这个词,仿佛在强调地牢的归属权,随即又切换回生硬的中文,一字一句道,“顾小姐,你应该提早学习日语,这将来……也许会成为你的母语。”
“我要是把日语当成母语说,”顾小檀突然向前一步,铁链被扯得笔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石般的硬度,“我宁可把嘴缝上!”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是燃烧的怒火与轻蔑,“我的母语,就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语言!从生到死,至死不改!”
“バカヤロ!”山口慧子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涨得通红,她猛地拔出腰间的□□,重重的抵在了顾小檀的额头上,“哼,我看你是得寸进尺!是想让我现在就弄死你吗?!”
顾小檀却像是没看见那黑洞洞的枪口,反而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得得得,干嘛生气啊?”
她歪着头,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生气容易长皱纹啊,山口!你看你这眼角的褶子,再气下去,怕是要变成老太婆咯!”
这话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刺中山口慧子的痛处!
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握枪的手都在发抖,却偏偏被顾小檀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瞪着牢里那个看似柔弱、骨头却比钢铁还硬的中国姑娘!
地牢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火药味在火把的噼啪声中悄然弥漫。
山口慧子的指关节因为用力握枪而泛白,她死死盯着顾小檀,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烧出两个洞。
但顾小檀只是坦然迎上她的视线,甚至还轻轻吹了声口哨,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简直像在欣赏一出蹩脚的闹剧。
“你……”山口慧子深吸一口气,突然又笑了,只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好,很好!顾小姐,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能硬到什么时候!”
她猛地收起枪,转身对身后的士兵厉声道,“把她给我带出来!”
“等等!”伍子突然上前一步,挡在顾小檀身前,铁链哗啦作响,“你们要干什么?”
山口慧子瞥了他一眼,像看一只碍事的蝼蚁:“伍排长,这可没你的事。顾小姐既然这么有骨气,那就该尝尝‘骨气’的代价——带她去审讯室,让她好好‘清醒’一下!”
“不行!小鬼子!放开她!”伍子的嘶吼像被撕裂的布帛,在死寂的地牢里炸开。铁链在粗糙的石壁上磨出刺目的火花,带着一身血污猛地扑向押解顾小檀的士兵。
他的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珠,眼中是焚尽一切的疯狂——哪怕粉身碎骨,他也不想让她再受一点伤害!
“滚开!”山口慧子的军靴带着风声踹出,精准地落在伍子胸口!
那力道像一头狂奔的野熊撞过来,伍子整个人弓着背飞出去,后背重重磕在铁栅栏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连火把的光都跟着晃了晃!
他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住牙关,血沫从嘴角溢出,在下巴上凝成暗红的线!
“伍子哥!”顾小檀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碎裂的哭腔。
她看见伍子蜷缩着跪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痛苦的痉挛!
她猛地转头,死死瞪着山口慧子,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像淬了毒的匕首,“山口!你说过不会伤害他的!你答应过我的!”
山口慧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军靴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角的笑像淬了冰:“对于我来说,你们不过是随意可以碾死的蚂蚁。”
她顿了顿,皮鞋尖挑起伍子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我为什么要对蚂蚁展示我的格局呢?”
话音未落,她的脚便像雨点般落下,每一脚都精准地踢在伍子的肋骨、小腹、后心——那些她昨天在顾小檀那里受的气,此刻全化作了冰冷的暴力,狠狠砸在这个护着顾小檀的男人身上!
军靴的铁跟擦过伍子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却硬是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用尽力气将目光投向顾小檀,那眼神里有疼惜,有歉疚,还有一丝“别管我”的决绝!
“不要!山口!住手!”顾小檀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地上。
她看着伍子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踢打,看着他的身体一次次蜷缩又弹开,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窒息!
“我有事告诉你!关于我们有些宝藏的位置!关于你们的运输路线!还有一些重大战役!你到底要不要听!?”她哭喊着,声音里带着绝望的颤抖,那些她曾誓死守护的秘密,此刻成了唯一能换回他一线生机的筹码!
“呃……噗——”一口鲜血终于从伍子嘴里喷涌而出,溅在山口慧子的皮靴上,像一朵惨烈的红梅!
他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头歪向一边,额前的碎发被血黏在苍白的脸上,只有微弱的鼻息证明他还活着……
山口慧子这才停下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军靴碾过他散落在地上的手指,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
“早这样不就好了?”她冷笑一声,转身走向顾小檀!
“伍子哥!”顾小檀疯了一样挣脱士兵的钳制,扑到伍子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的头,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和黏腻的血污,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的脸上,“醒醒……伍子哥,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不成调,“你撑住,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一定不会的。”
“咳咳咳……咳咳……呃……”伍子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睛,嘴角似乎想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小檀轻轻的抚着伍子的胸口,眼神里眼含热泪带着安抚的说:“伍子,伍子哥……不要再动气了,不要再反抗了,别担心,我没事!”
伍子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轻轻抬起手,想要擦去她的眼泪,指尖却在触到她脸颊的前一刻,无力地垂落……
那一刻,顾小檀觉得整个世界都崩塌了!
地牢深处,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石壁上摇曳不定,明明灭灭间,将顾小檀的脸映照得如同宣纸般惨白,连唇上最后一丝血色都褪得干干净净。
不远处,山口慧子那张涂着劣质口红的嘴角正向上扬起,得意的笑容像一道丑陋的疤痕刻在脸上,眼中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两副截然不同的面孔,在跳动的火光里交织成一幅扭曲的画面,像一场永无止境、令人窒息的噩梦,死死攫住了顾小檀的心脏!
“带走!”山口慧子的声音像淬了冰的钢针,刺破了地牢里短暂的死寂!
两个士兵立刻上前,哗啦一声打开了顾小檀脚踝上的镣铐。
冰冷的金属触感刚一褪去,另一股寒意便从后腰袭来——那是枪口特有的、沉甸甸的冰冷,正死死顶在她的脊椎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顾小檀却仿佛没有察觉身后的危险,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握住了伍子那只冰冷僵硬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粗糙,此刻却毫无温度,指缝间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新的血珠正从他嘴角、脸颊的伤口里缓缓渗出…
一滴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也滴落在顾小檀的心上;
烫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又流血了……
他又晕过去了……
顾小檀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那道因常年握枪而留下的厚茧,心中涌起一阵尖锐的疼痛和无尽的自责……
他又为了自己受伤了……
她欠他的,似乎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快点!”身后的士兵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枪口又往前顶了顶。
顾小檀深吸一口气,将伍子的手轻轻放回他身侧,用衣袖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嘴角新溢出的血迹。
她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伍子哥,等我……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说完,她猛地站起身,没有再回头,任由士兵押着她,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黑暗!
只是那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她内心深处的脆弱与决绝。
顾小檀挺直脊背,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翠竹,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坚定,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冰冷潮湿的地牢,而是通往光明的道路!
她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
生怕一转身,那强忍的泪水就会决堤,
更怕看到伍子奄奄一息的模样,会让自己瞬间崩溃!
身后士兵的枪口依然顶着她的后腰,冰冷的触感时刻提醒着她此刻的处境,但她攥紧的双拳和紧绷的下颌,却彰显着内心的不屈。
就在她即将走出这间监室时,隔壁郝雄的监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坚定的低语,像毒蛇吐信般令人不适:“山口慧子小姐,您看……咱们先前谈的那事儿,还能有缓儿么?”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顾小檀平静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她脚步微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山口慧子显然也没料到郝雄会在此时出声!
她停下脚步,霍然回头,锐利的目光像两道寒光射向郝雄的监室铁窗,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郝爷,这是什么意思?”
她刻意加重了“郝爷”二字,带着浓浓的嘲讽,仿佛在说:如今阶下囚的你,也配称“爷”?
铁窗内的郝雄瑟缩了一下,满是胡须的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嘿嘿,山口小姐明鉴,咱上次说的那事,我想通了,我全力配合你怎么样?”
顾小檀的心猛地一沉,脚步像灌了铅—她悄悄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山口慧子却冷笑一声,军靴在石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哦?郝爷这早干嘛去了?”
她缓步走到铁窗前,手指点着郝雄的鼻子,“一个月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是我糊涂!糊涂啊!”郝雄奸笑不止,“您大人有大量,再给我次机会!这个地儿,我是一分钟不想待了啊!”
“是嘛?”山口慧子突然笑了。
但她的眼神却像结了冰的湖面,“那今天咱们要好好说说合作那事儿了!”她转身对士兵抬了抬下巴,“把郝爷先带出来!”
“算你走运!”山口慧子瞥了顾小檀一眼,语气里带着施舍般的得意,“今天,先饶了你!”
顾小檀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她知道,真正的赌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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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指挥部里,煤油灯的光昏黄而压抑,将墙上的太阳旗照得扭曲变形,旗面上的红色图案在摇曳的光影中像一摊凝固的血。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烟草、汗臭和榻榻米的霉味,混合成令人作呕的气息。
郝雄被两个挎着三八大盖的士兵押着坐在中央,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他棉袄下的皮肉,肩膀处传来阵阵刺痛,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截在寒风中倔强不倒的枯树,只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在袖管里悄悄攥成了拳头。
“哟,郝爷,你,终于想通了?”坐在梨花木太师椅上的日军少佐山口慧子,用戴着雪白丝质手套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涂着蔻丹的指甲在昏暗中泛着妖异的红光。
她美丽的眼睛眯成一条危险的缝,透着审视的寒光,军靴上的马刺随着身体轻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早这样,何必吃一个多月的苦头?你那些拜把子兄弟,现在可都在宪兵队后院喂野狗呢。”
郝雄缓缓抬起头,脸上故意堆起几分谄媚的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活像个见风使舵的老油条:“女太君说得是,是我郝雄糊涂!以前总想着跟太君作对,现在才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他故意佝偻着背,露出被严刑拷打后虚弱的模样,腰间的旧伤似乎又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肋骨传来针扎似的感觉。
他故意咳了两声,弓着背搓了搓手,指缝间还残留着昨天被竹签扎出的血痂:“只要太君肯放我出去,以后我郝雄就是您的人,上刀山下火海,绝不含糊!您不知道,我那几个不争气的兄弟非拉着我跟太君较劲,现在他们都去见阎王了,我这心里啊,早就悔青了肠子!”
山口慧子冷笑一声,突然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盖碗茶杯震得叮当作响,茶水溅出几滴在她熨烫平整的军裤上:“我怎么感觉你是在给我下套呢?上次那个姓王的维持会的会长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半夜就用筷子捅死了看守。”
她突然站起身,军刀出鞘半寸,金属摩擦声刺得人耳膜生疼,“你以为我会轻易信你这只老狐狸的鬼话?”
郝雄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这娘们果然不好糊弄,面上却丝毫不慌,反而露出一副“被冤枉”的委屈模样,使劲拍着大腿:“山口小姐!这绝对是肺腑之言啊!这样吧,我一回家,就让伙计先送三千大洋来,再把城西那间绸缎庄的地契给您送来怎么样?”
他故意往前凑了两步,压低声音,故意露出几分痞气,“不瞒山口小姐说,跟着您才有肉吃,您说是不是?”
站在山口慧子后面的谷田泽一中尉连忙凑上来,军帽下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低声道:“小姐,这老东西看着不像说谎。他以前在北平就出了名的贪财怕死,上次皇军清剿抗联,他还主动交出了三个伤员呢!说不定这次是真的怕了……”
他说着偷偷瞟了眼郝雄,后者立刻心领神会地递过去一个“你懂我”的眼神!
山口慧子盯着郝雄看了半晌,突然咧嘴笑了,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你,很好……不过”,
她突然拔出身上的锋利刺刀,刀锋“唰”一声抵住郝雄的脖子,“你要是敢骗我,下场就是变成两段!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身体断成两截!”
郝雄的额头渗出冷汗,顺着脸颊滑进衣领,后背瞬间湿透,但他死死咬着牙,硬是没让自己发抖!
他能感觉到刺刀上残留的血腥味,还有山口慧子呼吸中淡淡的樱花牌香水味,两种气味混杂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知道,只要这一刻露怯,之前的戏就全白费了,不仅自己活不成,那小子那丫头的信儿也传不出去了!
他索性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吼道:“山口小姐,我对您绝对的忠诚!您要是不信,现在就杀了我!反正我这条命不值钱,但您要是杀了我,谁帮您去收钱?谁带您去找抗日联军的秘密据点?”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煤油灯的火苗都停止了跳动!
郝雄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还有远处牢房传来的隐约哭嚎,像极了野狼在月夜下的哀鸣。
山口慧子的刺刀在他脖子上又用力顶了顶,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几欲昏厥,但他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保持着清醒。
就在这时,她突然收了刺刀,用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刀身,慢悠悠地说:“你,暂且相信。明天先把大洋和地契送过来,要是敢耍花样——”
她指了指墙角的刑具架,生锈的铁链和烧得通红的烙铁在灯光下闪着森然的光,几只肥硕的老鼠从铁钳下飞快窜过,“这些,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地狱。”
郝雄连忙点头哈腰,腰弯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不敢不敢!太君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保证把那些刁民全都抓来给太君磕头!”
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到谷田正朝自己使眼色,嘴角还挂着得意的笑,心里暗骂这死鬼子迟早不得好死!
山口慧子挥了挥手,示意士兵把他带下去。
两个士兵粗暴地拽着郝雄的胳膊往外拖,麻绳勒得他肩膀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渗透棉袄晕开一小片深色。
郝雄转身时,偷偷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如何把这虎狼窝里的伍子和顾小檀的信儿传给城外的叶云猛了。
郝雄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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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像鬼魅的呜咽,卷着崖边的碎石簌簌滚落。
顾小檀和伍子并肩站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云雾翻涌,仿佛择人而噬的巨兽。
伍子的手臂紧紧揽着她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带着一丝决绝的滚烫!
不远处,叶云猛跌跌撞撞地跑来,军靴踩在松动的石块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看见崖边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心脏骤然缩紧,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几乎喊不出声:“伍子!小檀!快回来!危险!”
他拼命招手,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有话好好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小檀缓缓转过身,月光勾勒出她苍白却平静的侧脸,她看着叶云猛,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只剩下一片沉寂的温柔:“云猛,对不起……”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们回不去了。”
话音未落,伍子搂着她的手臂猛地收紧,两人相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个默契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怕,有我。”
下一秒,他们竟真的齐齐向后倒去,身影瞬间消失在翻涌的云雾和深邃的黑暗中,只留下崖边空荡的风声。
“伍子!!!小檀!!!”叶云猛撕心裂肺地吼出声,他疯了一样冲过去,扑到悬崖边向下望去,却只有无尽的深渊和呼啸的山风,连一丝衣角都看不见。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将他吞噬——
“伍子——!”叶云猛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衫,胸口剧烈起伏,心脏像要跳出胸腔。
他大口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眼前熟悉的房间:桌上没喝完的搪瓷缸,墙上挂着的旧地图…
原来是做梦!
他惊魂未定地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后背依旧凉飕飕的。
刚才梦境里的真实感太过强烈,顾小檀最后的眼神、伍子决绝的背影、还有自己撕心裂肺的呼喊,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叶云猛踉跄着下床,脚步还有些虚浮,他冲到桌边,抓起搪瓷缸狠狠灌了几口凉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才稍微压下了那股窒息般的后怕!
可心脏依旧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放下搪瓷缸,双手撑着桌面,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也不知道他们俩人怎么样了!
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
自从上次分别后,伍子就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按道理说,伍子一向谨慎,就算遇到麻烦,也总会想办法通过暗号或联络点递个信儿,怎么会突然音讯全无?
叶云猛越想越不安,心里像被猫爪挠一样,坐立难安:“不应该啊……”他喃喃自语,“伍子不可能这么久没动静……难道真的出什么事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他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那挥之不去的、来自梦境的寒意和现实的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