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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异雪慧梦 ...

  •   “轰隆隆——”沉闷的雷声在铅灰色的云层里滚动,豆大的雨点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像极了顾小檀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跳。
      她坐在的雨幕中的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混着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在下巴尖汇成冰凉的细线。
      这雨来得真急啊,猝不及防地卷走了所有暖意,只留下刺骨的寒意,从皮肤一直渗到心底最深处。
      顾小檀缓缓仰起头,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灰蒙蒙的天空。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呵呵,老天啊,怎么,连你都认为我错了,要惩罚我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雨幕,问个明白。
      雨水毫不留情地浇在她身上,也浇在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里,每一滴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固执与狼狈。
      不过片刻,她的头发就湿透了,紧紧地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打湿了衣襟。
      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裹在身上,勾勒出她瘦弱的轮廓,风一吹,冷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可这点冷,又怎么比得上心里的寒意呢?她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枯黄的叶子,在雨中瑟瑟发抖,找不到一丝依靠。
      “顾小檀!”一个焦急的声音冲破雨幕传来。伍子打着一把破破的油纸伞,跌跌撞撞地从远处跑来,泥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他冲到顾小檀面前,使劲把伞往她头上遮,嘴里不停地嚷着:“认个错就这么难吗?怎么回事丫头!你真,你真倔啊你!认个错,下回不犯了,不就行了吗?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是想被冻死吗?”他满脸痛心的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焦急。
      顾小檀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呆呆地看着前方,嘴里喃喃自语:“呵呵…”那笑声空洞而悲凉,“我,我就不是,大丈夫!我就是…就是…一个小女子,我…就不认错…”。
      她用力的晃了晃自己的头,晕晕乎乎的,伍子的脸看起来这么模糊,她发烧了,肯定的,顾小檀紧紧的闭了一下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清醒一点。
      伍子看着她这副自暴自弃的样子,一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生气地把伞一扔,雨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滚了几圈,很快就被雨水淹没。
      一把抓住顾小檀的肩膀,解开了她身上的绳子,顾小檀瞬间滑落,伍子快速接住女孩的身体。
      “好热!”这是伍子的第一触感!
      伍子摇晃着她的身体,嘶吼道:“丫头,你怎么了,你发烧了,丫头,醒醒,快醒醒?”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双手也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顾小檀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伍子,嘴唇颤抖着,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伍子哥…我好冷…”说完便眼睛一闭,软软的靠在他的怀里。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一直以来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终于土崩瓦解,只剩下赤裸裸的疲惫和无助。
      “丫头…”伍子看着她颓废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不知道下句该说什么。
      雨还在下着,“哔哩啪啦”地打在两人身上,也打在冰冷的地面上,仿佛在为这悲伤的一幕伴奏。
      远处的树木在风雨中“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
      伍子打横紧紧的抱起她,准备回到屋内,但一回身,便看到叶云猛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身后。
      冰冷的雨丝密集地砸在三个人的肩上,而他们就像倔强的石像,任由泥泞溅上裤脚。
      “让开。”伍子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雨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
      叶云猛下意识挡在身前,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放下她!”
      那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多想冲过去给她撑伞,用军大衣裹住她冻得发紫的嘴唇,可肩上的军徽提醒着他:军纪如山。
      “叶云猛!你快看她额头烫得吓人,她都发烧了!”伍子双手紧紧抱住怀里的女孩,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她还说冷,现在脸都烧红了,再不治疗会出事的!”
      叶云猛盯着女孩烧得迷离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两下,声音低沉得像淬了冰:“我让你放下她!”尾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几分。
      伍子被他眼里的红血丝惊得一怔,怀里的女孩却轻轻咳了两声,气若游丝地呢喃:“别吵……头好晕……”
      叶云猛的眼神瞬间软化了一瞬,却又立刻被更深的执拗覆盖。
      “你错了吗?顾小檀!”叶云猛又问了一遍,雨幕模糊了他的视线。
      “呵,没有……”她的声音嘶哑,却像针一样扎进叶云猛的心里。
      他看见她强撑着睁开眼睛看着他,身体牵扯出的剧痛让她额头渗出冷汗,成了她“抗命”的证据。
      “那好!”叶云猛,猛地别过头,雨水混着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眼角滑落,“那就让大雨,好好浇浇你这股子傲气!”他说这话时,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他宁愿被处罚的是自己,却只能用最伤人的方式逼她低头。
      “云猛!!”伍子的声音带着震惊。
      他知道叶云猛的脾气,却没想到他会对顾小檀如此“狠心”。
      “三排长!”叶云猛猛地转向他,语气骤然严厉,“再妨碍军纪,我就革了你的职!”
      “那,请你革了我的职!”伍子一步不退,雨水顺着军帽檐滴在地上,“我不能看着她生病,不管她,在这浇着!我不允许!”
      叶云猛的心像被重锤击中,他看着伍子坚定的眼神,又望向他怀中虚弱的顾小檀,声音突然软了下来:“伍子,连你……也不明白我吗?”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顾小檀突然睁开眼睛,她把头缓缓抬起,轻轻一推伍子的肩膀,“伍子哥,放我下来。”
      伍子眼里一惊,但还是放下了她,轻轻的扶住她的胳膊。
      顾小檀的嘴唇冻得发青,眼神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叶连长…我承认了,我错了。”
      叶云猛的心猛地一跳,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不该去战场,也不该违抗你的命令。”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从此以后,我不会再犯此类错误,而且,我希望……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我要,离开这个地方,以后,我们谁也不认识谁。”
      “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再有任何交际,叶、云、猛……”最后三个字落下时,顾小檀的身体突然一软,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紧紧闭上,再也映不出他的影子。
      “丫头!”
      “小檀!”
      伍子快速的接住她的时候,手指触到她滚烫的皮肤时,心脏骤然缩紧。他赶快打横抱起她,却因为牵动腹部的伤口闷哼一声,叶云猛下意识想去扶,却被伍子侧身避开。
      “不必了,叶连长。”伍子的声音冷得像雨,“我自己可以。”
      雨幕如注,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无数水花。
      伍子抱着顾小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踉跄着冲向卫生室,身后溅起的泥水混着雨水,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狼狈的痕迹。
      叶云猛独自站在瓢泼大雨中,雨水顺着他的帽檐、脸颊不断滑落,与滚烫的泪水交织在一起,眼前的世界在雨帘中扭曲、模糊,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白。
      他终于等到了那句迟来的“认错”,可心中却空落落的,仿佛输掉了比军纪更重要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怅然。
      雨还在下,没有丝毫停歇的迹象,仿佛要将这世间所有的纠葛、心痛与不甘,都冲刷成一片冰冷的荒芜。
      叶云猛保持着方才扶着伍子的姿势,呆立在原地,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他的衣衫。
      突然,一阵猛烈的绞痛从腹部袭来,他闷哼一声,不得不伸出手紧紧捂住,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连长!你没事吧!”警卫员焦急的声音穿透雨幕,他冒着大雨跑过来,想要扶叶云猛回屋避雨。
      叶云猛却缓缓摇了摇头,抬起一只手挡住了他,声音因疼痛和疲惫而显得有些沙哑:“你走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满身的伤痛与疲惫如同千斤重担,压得叶云猛几乎喘不过气。他一遍遍地在心中自问:自己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倾尽全力压住腹部,可那一阵紧似一阵的痛楚依旧无情地袭击着他的身体。
      他颤抖着抬起手,借着微弱的光线一看,满手的鲜红刺得他眼睛生疼。紧接着,一阵强烈的头晕眼花袭来,冰冷的雨水浇在身上,寒意刺骨,让他忍不住瑟瑟发抖。
      摇摇欲坠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他安然站立,他踉跄几步,一把扶住身旁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得手心生疼,才勉强稳住身形。
      好冷!真的好冷!
      这寒冷仿佛要钻进他的骨头缝里,冻结他的血液。
      “云猛!?!?”一个焦急的女声划破雨夜,郝元妮打着一把油纸伞,从屋子里飞奔出来。
      她看到叶云猛扶着树干、摇摇欲坠的样子,心一下子揪紧了,连忙冲上前扶住他冰冷的身体,心疼又带着一丝责备地看着他:“云猛?你怎么在这儿淋雨呢?!你疯了吗?!”
      “我……我不知道,”叶云猛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眼神涣散,“也许,雨水能让我清醒些…………”说完这句话,他再也支撑不住,闭上了那双写满伤痛与疲惫的眼睛,彻底卸下了一身的重担,软软地晕倒在郝元妮的身前。
      “云猛?!来人啊!快来人啊!”郝元妮惊慌失措地呼喊着,声音在空旷的雨夜里回荡。
      与此同时,另一边,伍子紧紧抱着顾小檀,心急如焚地冲向另一间屋子。
      他本是来找郝元妮的,却发现她不在,情急之下只能跑来找梦雨。
      “梦雨,梦雨!快,快看看这丫头!”他一脚踹开房门,声音里带着焦躁。
      “小檀姐这是怎么了?”梦雨听到动静,连忙从里屋跑出来,当看到伍子怀里的顾小檀浑身湿透、脸色苍白,而伍子自己也同样淋得像只落汤鸡时,不由得大惊失色,
      “怎么浑身湿透了!呀!三排长你怎么也湿透啦!?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啊!”
      “唉呀,没时间解释了,赶快,赶快看看她!”伍子急得满头大汗,将顾小檀小心翼翼地递给梦雨查看。
      “好好好!”梦雨连忙接过顾,“快把她先放在床上,我先给小檀姐换衣服,三排长,你也赶紧去换身干衣服去吧,别冻感冒了!身上还有伤呢。”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啊!”伍子连连催促着梦雨,自己则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
      过了好一会儿,梦雨才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换下来的湿衣服。
      当她看到伍子依旧无力地靠在墙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时,不由得吓了一跳。“三排长!你怎么没去换衣服啊?”
      她快步走上前,担忧地看着伍子,“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
      伍子被她的声音惊醒,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声音嘶哑地咳嗽了几声:“咳咳……没事,那丫头,怎么样了?她还好吧?”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依旧是询问顾小檀的情况。
      “恩,小檀姐就是有点发烧,而且可能是累坏了,所以才昏迷了过去!你别担心,我已经给她喂了退烧药,让她睡下了。”
      梦雨轻声安慰道,随即皱起眉头,伸手想去扶他,“倒是你,脸色这么差,快跟我去床上躺着吧!”
      “呵…………没事就好……”伍子听到顾小檀没事,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虚弱地笑了笑,咳嗽声却更厉害了。
      “咳咳……谢谢了,梦雨,我……我就先走了!”他挣扎着想从墙边站起来,想要回自己的屋子。
      可是刚一用力,一阵剧烈的晕眩感便猛地袭来,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就从墙边滑了下去…
      “三排长!!”梦雨发出一声惊呼,连忙伸手去扶,却只抓住了他冰冷的手臂。
      ————————————
      【青草蓝天间的惊魂穿越】
      顾小檀在一阵沁人心脾的青草香中猛然睁眼,视线所及是无边无际的翠绿草地,草叶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头顶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精心擦拭过的蓝宝石,几缕白云悠闲地飘着,几只麻雀振翅掠过,清脆的鸣叫划破宁静——这抹纯粹的蔚蓝,是她在现代都市从未见过的色彩,连呼吸都仿佛变得清甜。
      “靠!”她猛地坐起身,后脑勺的钝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难不成又挂了?这是穿到哪个世纪了?要不要这么狗血啊!”她烦躁地抓着头发,试图从混乱的记忆中拼凑线索,却只记得自己发烧晕倒在伍子的怀里了!
      对对对,一定是被叶云猛气死了!
      “你没有事,现在是在梦里呢。”一个温柔如天籁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像山涧清泉流淌过心尖。
      顾小檀猛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的女子俏立在不远处,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眉眼间带着古典的温婉,笑容如春风拂过湖面,美得让人失神。
      “你……是天使吗?”顾小檀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揉了揉,怀疑自己还没睡醒。
      女子轻笑摇头,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摆动:“不,我不是天使。我的名字叫顾雪慧,也许,我是你的前世也不一定哦。”
      “顾雪慧?”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顾小檀的脑海,她喃喃自语,“我好像听过……对了!叶云猛!他在受伤昏迷时喊过这个名字!”她猛然拍了下大腿,恍然大悟。
      顾雪慧走上前,轻轻扶起她,指尖微凉却带着暖意:“我已经死了,但上天给了我一个愿望,让我完成未了的心结。所以,你穿越了。妹妹,你愿意代替我完成愿望吗?”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
      “是你把我弄过来的?!”顾小檀瞬间炸毛,甩开她的手,“为什么是我?你选谁不行啊!”
      顾雪慧的眼神变得惆怅,她抬手拂过顾小檀的脸颊:“因为这是你的命。记住,你的人生会很灿烂,但灿烂背后藏着无数痛楚,你要学会忍耐。你和云猛已经紧紧相连,相信我,云猛他,值得你深爱。”
      话音未落,顾雪慧的指尖在顾小檀眉心一点,无数画面如电影般涌入她的脑海——炮火、鲜血、撕心裂肺的哭喊,还有三个年轻人在废墟中绝望的身影…
      1937年的血色早春,画面定格在1937年3月,早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顾雪慧的发梢,她正对着镜子描眉,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今天,父母要去叶云猛家商议婚事,她终于要成为他的新娘了。
      两家人聚在堂屋,长辈们的笑声此起彼伏,顾雪慧和叶云猛相视一笑,偷偷溜出了院子。
      他们沿着田埂跑到后山的山坡上,累得并肩躺下,青草的香气混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
      “雪慧,你马上就是我的媳妇了,开心吗?”叶云猛侧过头,眼里的星光比天上的月亮还亮。
      “当然,”顾雪慧脸颊绯红,“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云猛。”两人鼻尖相抵,正要亲吻,一个咋咋呼呼的声音突然响起:“嘿!光天化日之下秀恩爱,当我不存在啊!”
      伍子从树后跳出来,手里还拿着个野果。叶云猛没好气地坐起来:“你怎么跟耗子似的没声儿啊?”
      “别闹了,”伍子的脸色突然沉了下来,“昨天日本鬼子把小王庄抢了,杀了好多人,无一生还!”
      顾雪慧的笑容瞬间僵住,眼泪涌了上来:“日本人这么猖狂,就没人管管吗?”
      “雪慧别怕,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叶家庄!”叶云猛紧紧握住她的手,却没注意到伍子指向村子的惊恐眼神,远处的天空,已经被浓烟染成了灰色。
      三人疯了似的跑回村子,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浑身冰冷:房屋被烧成了焦黑的骨架,街道上躺满了乡亲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
      “爹!娘!”叶云猛冲进家门,只见父母倒在血泊中,母亲的手还保持着护着父亲的姿势。
      他扑过去抱住双亲冰冷的身体,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起来啊!跟猛儿回床上睡啊!”
      顾雪慧在隔壁看到了同样的惨状,她抱着母亲逐渐僵硬的身体,哭到几乎窒息,最终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伍子跌跌撞撞地回到家,妹妹衣不蔽体的样子让他双目赤红,心脏一痛,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他脱下外衣盖住妹妹,一步步挪到叶云猛家,看到靠在墙边眼神空洞的叶云猛,和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顾雪慧,泪水终于决堤。
      火光照亮了三人苍白的脸,也点燃了他们心中的仇恨。
      那一夜,叶家庄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也把三个年轻人的人生烧成了灰烬。
      第二天清晨,雨水混合着灰烬落下,冰冷刺骨。叶云猛、伍子和顾雪慧并排坐在废墟前,双手早已在挖坑埋葬亲人时磨得血肉模糊。
      “云猛,爹娘不能就这么躺着,让他们入土为安吧。”伍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就在这时,两个落单的日本兵哼着歌从村口经过,他们手里还提着抢来的包裹。
      叶云猛和伍子对视一眼,眼中瞬间燃起疯狂的火焰。
      他们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冲了上去,用石头、用拳头、用牙齿,将所有的痛苦和仇恨发泄在敌人身上,直到对方没了呼吸。
      雨水冲刷着他们身上的血迹,三人跪在泥泞中,任由冰冷的雨水浇透全身。
      那一年,叶云猛22岁,伍子21岁,顾雪慧20岁。
      三个半大的孩子,亲手埋葬了亲人,也埋葬了曾经的自己。
      “小鬼子,我要报仇……”叶云猛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泪的誓言在空旷的村庄里回荡。
      ………………
      顾小檀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手死死捂住嘴巴,滚烫的泪水却依旧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在脸颊上留下两道清晰的泪痕。
      顾雪慧那带着几分悲戚与释然的声音,还在耳边幽幽回荡:“小檀妹妹,这就是我的过去,一起看看吗?”
      “好……好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怔怔地落在顾雪慧的脸上。
      恍惚间,她竟觉得眼前的顾雪慧与自己渐渐重合,那张脸,那般熟悉又陌生。
      就在这一刻,一个迟来的真相如惊雷般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终于明白,从她阴差阳错穿越到这个时代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齿轮便已悄然转动,早已和那个名叫叶云猛的男人,以一种无法挣脱的方式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同呼吸,共命运。
      而1937年那场吞噬一切的漫天大火,不仅烧毁了过往的繁华与安宁,更将成为她此生记忆里一道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深刻入骨,时时灼痛着她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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