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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违反纪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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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后方某个隐蔽处)
本来,谷田泽一如蛰伏的猎豹般紧随叶云猛身后,猩红的目光中燃烧着势在必得的火焰。
他要的从来不止是叶云猛的性命,更要彻底击垮这个男人的意志,让他像丧家之犬般臣服于自己脚下。
一场决斗,这才是他此刻心中唯一的执念,为此,他耐着性子在阴影中静待最佳时机,仿佛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然而,顾小檀一声声突兀的枪响撕裂了凝滞的空气!
谷田泽一的瞳孔骤然紧缩,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望向子弹的源头——那个房顶!
他当然知道子弹的源头像那是他亲手部署的狙击手!
可下一秒,他脸上的笃定便被惊疑取代。
距离虽远,视线模糊,但那隐约可见的身影与服饰,绝非日军制式!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沉闷枪声!
“噗!”“噗!”“噗!”
他看到周围的日军士兵像是被无形的死神点名,一个接一个应声倒地,眉心或太阳穴处绽开刺目的血花。
突如其来的精准狙杀彻底击垮了剩下鬼子的心理防线,他们惊恐万状,魂飞魄散,操着母语语无伦次地尖叫起来:
“援軍が来た!援軍が来た!狙撃銃だ!逃げろ!早く逃げろ!”(有援军!有援军!是狙击枪!快撤!快撤!)
话音未落,这群平日里嚣张跋扈的“皇军”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武器扔了一地,争先恐后地抱头鼠窜,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
谷田泽一看着这群丢盔弃甲的怂兵,气得浑身发抖,肺都要炸了!
他双拳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如一条条狰狞的小蛇。
是那个女人!
那天那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当他看到张人杰也被叶云猛击毙了的时候,他绝望了!
他猛地转过头,怨毒的目光死死锁定着那个女人,仿佛要将其洞穿!
你们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要活捉你们!
他狠狠的想着,但还是抓紧时间撤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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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颗冰冷的子弹呼啸着划破空气,狠狠划伤了顾小檀的肩膀。
剧痛炸开,像是有烧红的烙铁烫过皮肉,她踉跄着,左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立刻涌出温热的鲜血,很快就在深色的衣衫上晕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万幸的是,子弹只是擦过,没有穿透身体,但那被撕开的皮肉翻卷着,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换作平时,别说是这样深的伤口,哪怕只是不小心被纸片划个小口子,顾小檀都会瘪着嘴红了眼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个不停,非得要哄上半天才能平复!
可今天,她紧咬着下唇,硬是把到了眼眶的泪水憋了回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如纸,却没有哼一声!
因为她抬眼望去,不远处的战场早已沦为人间炼狱。
同胞们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那些和她一样本该有着大好年华的年轻人啊…
绝望的嘶吼与枪炮声交织在一起,刺得她心脏阵阵抽痛。
那一刻,肩膀上的剧痛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和那些永远倒下的同胞相比,自己这点伤,又算得了什么呢?
至少她还活着,还能呼吸,
还能看见这惨烈的一切!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心底涌起,顾小檀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没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捡起地上的石块,眼神里第一次燃起了不屈的火焰。
这点痛,忍得住!
硝烟弥漫的天空,远处的日军像被捅了窝的马蜂般仓皇逃窜时,她紧攥着狙击步枪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瞄准镜里的十字准星还残留着最后一个日军军官落马的残影,风吹动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混合着稚气与决绝的笑!
与此同时,战地里的叶云猛正经历着冰火两重天。刚才还在耳边呼啸的炮弹突然销声匿迹,举着刺刀的手僵在半空!
身边的士兵们面面相觑,钢盔下的脸庞写满了被命运扼住喉咙般的惊愕!
“这他娘的是唱的哪一出?”老兵王铁牛揉了揉被硝烟熏得发花的眼睛,粗粝的手掌在满是泥灰的脸上抹出两道黑痕。
“鬼子撤了?就这么撤了?”新兵小李的声音带着哭腔,刚才他怀里还揣着给娘的绝笔信。
“刚才那些枪…打得也太准了!跟长了眼睛似的!”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在战壕里蔓延,每个人眼中都翻腾着困惑与劫后余生的恍惚。
几分钟前,他们的阵地已被日军的炮火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绝望像冰冷的雨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可现在,那些装备精良的豺狼竟夹着尾巴溃不成军?
叶云猛则开始搜寻司令员的身影。
终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司令员趴在断裂的树干下,军大衣被弹片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渍在尘土中晕开刺目的花!
叶云猛扑过去,他颤抖着手指探向团长颈动脉,当感觉到那微弱却顽强的搏动时,这个平日里能徒手掀翻卡车的硬汉,声音竟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司令员,司令员,我是猛子啊!您醒醒!来人!快!找到司令员了!”
士兵们像炸开的锅般涌过来,七手八脚地用绑腿和树枝扎成简易担架!
叶云猛托着司令员的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胳膊早已被流弹擦伤,血混着汗水流进袖口,黏腻得让人心烦。
他扬起嘴角想笑,眼眶却热得厉害,不管怎样,司令员还活着!
“撤!回驻地!”叶云猛咬着牙下令,声音因过度透支而沙哑。
当叶云猛和战友们抬着担架跌跌撞撞往回赶时,正好看到赶来的郝元妮!
她手中的绷带哗啦啦散了一地,“云猛!”凄厉的尖叫刺破了营地的宁静,她疯了似的扑过来,当看清担架上血肉模糊的司令员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元妮!快!救司令员!他还有气儿!”叶云猛的胸膛剧烈起伏,每说一个字都像要呕出血来。
“好,好!马上!”郝元妮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异常果决地指挥着卫生员,“快把消毒水和止血粉拿来!”
看着司令员被抬进简易卫生室,叶云猛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他像丢了魂似的坐到地上!
可是,他脑子里突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那个瓦房顶上的女孩,他下意识地起身,加快脚步,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周围的人群,可顾小檀的身影依旧像人间蒸发了似的,不见踪影。
心,莫名地空了一块!
他抓住一个正在擦拭步枪的士兵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像淬了冰:“看到顾小檀了吗?”
那士兵被他眼中的红血丝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叶、叶连长,小檀姑娘…好像没回来。”
“你说什么?!!”叶云猛像被重锤击中太阳穴,耳边瞬间响起无数炮弹的轰鸣。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腰间的手榴弹撞在石头上叮当作响。“谁让她去的!不是说让她跟大家在一起吗?三排长呢!!”
“三排长…三排长在刚才的轰炸中被弹片划伤了,现在还一直在昏迷,军医正在紧急处理,但情况不太好…”通信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叶云猛心上。
“嗡——”叶云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狂跳,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战壕里弥漫的血腥味、司令员在远处微弱的呼吸声、战友们压抑的咳嗽声…
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炸开,最后定格在看到顾小檀最后一次回头时,对他露出的那个笑容。
他猛地睁开眼,眼球上爬满的血丝像狰狞的蛛网,死死盯着通信兵。
下一秒,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如同从地狱深处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狂风暴雨般的绝望与疯狂:“枪!把枪给我!我要去找她,现在就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枪膛里的子弹在余晖中闪着寒光,叶云猛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转身冲向那片依旧弥漫着死亡气息的战场。
一回头,叶云猛的眼睛瞬间睁大,眼里顿时涌动着波涛汹涌,震惊的看着前方!
“叶云猛!嗨——!”
顾小檀的声音穿透清晨的薄雾,右手在空中划出雀跃的弧线,左手死死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黑木箱,箱角露出半截泛着冷光的枪管。
她脸颊因奔跑泛着红晕,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却难掩眼底的兴奋,像只献宝的小狐狸。
她的胳膊上衣服也已经被鲜血染红,满脸的泥土混杂,显得是那样的狼狈!
叶云猛瞳孔骤缩,锐利的目光扫过她的衣服,她的身上的鲜红,她怀中的箱子,又落在她沾着泥点的裤脚,喉结紧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条。
“呼呼……呼……累死我了!”顾小檀像阵风似的扑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额前的碎发都被汗水濡湿了,贴在饱满的额头上,“你们跑那么快干嘛?跟一阵风似的!我…我足足追了这么久,才勉强赶上你们,腿都快跑断啦!”
她微微直起身,仰起脸看向叶云猛,鼻尖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林间斑驳的光线下闪着晶莹的光。
她的脸颊也因剧烈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笑起来时嘴角边两个浅浅的梨涡格外明显,像盛着山间清冽的泉水。
然而,叶云猛的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锐利的目光直直刺向她,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去哪了?刚才为什么不在队伍里?”
顾小檀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梗着脖子,扬起下巴。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未散尽的亢奋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我刚才去帮忙了呀!你们都不知道刚才有多惊险,山下的鬼子手里有狙击枪!要不是我,瞅准机会,干掉他,鬼子哪跑的那么快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她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眼睛亮晶晶的,仿佛还沉浸在刚才紧张的对峙中。
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刚缴获的狙击步枪,金属枪身的冰凉触感让她更添几分底气,“哇塞!还有啊,你瞧见没?刚才那个躲在屋顶上的鬼子,就是被我一枪撂倒的!这枪,就是他的!”
顾小檀往前凑了两步,献宝似的把步枪往叶云猛面前递了递。
胳膊上缠着的布条渗出血迹,却被她扬着下巴的姿态衬得格外显眼:“而且我还帮你们打跑了那么多鬼子呢!刚才冲锋的时候,子弹就在耳边嗖嗖飞,我胳膊被子弹擦过,血哗哗流,我都没哼一声!”
说到最后,她眼睛亮晶晶的,像只邀功的小兽,语气里满是期待被夸奖的得意:“怎么样?我是不是特牛!”
叶云猛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身子一颤,双手无意识的颤抖,眼神慌乱地飘向远处的树林,那里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藏着无数双眼睛,让他连呼吸都屏住了几分!
“你手里拿的什么?”叶云猛并没有回答她,只是步步紧逼,声音冷得像腊月的风。
“哦!这个啊!”她眼睛一亮,献宝似的举起黑木箱,“在那边废弃的坑里捡到的!你看!”箱盖“啪”地掀开,码得整整齐齐的子弹滚出几粒,在晨光下闪着金属光泽,“还有一箱子子弹呢!喏~”
“来人!”叶云猛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院角老榆树上几只正梳理羽毛的麻雀“扑棱棱”惊飞,翅膀带起的落叶簌簌飘落。
他猩红着双眼,死死盯住面前的顾小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沙哑变形:“卸了她的枪!把这无法无天的丫头,给我绑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上,让她好好反省!”
“什么?!”顾小檀脸上方才因任务完成而扬起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像被冻住的春水,连眼角飞扬的弧度都凝固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手里的枪差点扔了:“叶云猛,你疯了吗?为什么绑我?我刚干了这么多的好事,你眼睛瞎了吗?我这是立功了吧!你还绑我?!”
叶云猛根本不听她辩解,上前一步便粗暴地攥住她的手腕。
顾小檀猝不及防,怀里的木箱子“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箱盖崩开,里面的子弹、弹壳混着几张泛黄的地图撒了一地,银亮亮的弹丸滚得到处都是,如同她此刻骤然破碎的委屈,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细碎的悲鸣。
“立功?”叶云猛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捏碎,“你管这叫立功?无组织无纪律,把枪林弹雨的军事阵地,当你家后花园逛啊?上次要不是我,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这么快就伤疤没好忘了疼?!”他的吼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顾小檀耳膜上,震得她脑袋嗡嗡作响,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顾小檀被他眼中的暴怒吓傻了!
眼前的叶云猛,早已不是那个会在寒夜里把烤红薯揣进怀里、只为让她趁热吃一口的温柔男人。
此刻的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骇人的寒霜,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像淬了冰的利刃,死死盯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每一寸肌肉都透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整个人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即将择人而噬的雄狮,那股子狠戾劲儿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不是的,叶云猛,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顾小檀被他眼中的陌生刺痛,急切地想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她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衣袖,就被他猛地甩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带着一股决绝的厌恶。“还有什么好解释的!警卫员!”叶云的声音冰冷刺骨,不带一丝温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顾小檀心上。
巨大的惯性让顾小檀身体失去平衡,狼狈地向后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
“嘶——”她倒抽一口凉气,掌心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低头一看,粗糙的地面早已将掌心的皮肤蹭破,殷红的血珠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很快便和地上的尘土混合在一起,凝成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顾小檀缓缓抬起头,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模糊了眼前叶云猛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倔强地不让眼泪落下,她不想在他盛怒的时候,再流露出哪怕一丝软弱。
只是那双湿漉漉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所有的情绪:有被误解的深深委屈,有百口莫辩的不甘,有对这份感情突然变质的茫然,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推开的受伤与心碎!
那眼神,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带着无助,却又不肯轻易认输。
“把她带走!”叶云猛猛地别过头,指节因用力攥紧手指而泛白,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他不敢再看那双曾盛满星光的眼睛,生怕下一秒,那强撑的决绝就会在她泛红的眼眶前土崩瓦解,被她一滴泪轻易击溃所有防线。
可当沉重的铁链“哗啦”缠上她手腕,两名士兵架起她单薄的肩膀时,身后却传来顾小檀近乎碎裂的声音。
像瓷器从高处坠落,裂成无数尖锐的碎片:“叶云猛……”她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那么努力…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看见你了!”
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在尾音处染上浓重的哭腔,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反复剜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叶云猛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脚步却钉在原地,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盖过了她渐远的哭喊,也盖过了自己无声的嘶吼:“别回头……”
(是夜)
叶云猛作战室的木门被“咚”地踹开,伍子捂着被冻红的耳朵冲进来,军帽都歪了:“你疯了?大冷天把顾小檀绑在外面?”
叶云猛盯着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声音沙哑:“什么时候她认错了,反省了,什么时候,我就放了她。”
“她没错!”伍子急得直跺脚,粗粝的军靴在泥地上碾出两道深痕,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她只是想帮忙啊,而且,你看她缴获的那支枪,那是日军狙击枪!还有满满一箱子子弹,足够咱们连撑过半个月的消耗!她一个女孩子,孤身摸到敌人眼皮子底下,把这些东西弄回来,身上还带着伤!你不嘉奖她就算了,还、还要绑着她?”
“伍子!”叶云猛猛地抬头,布满红血丝的眼底像燃着两簇疲惫的火焰,指节因攥紧桌沿而泛白,“军规就是军规!今天我因为她‘有功’放过她,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士兵,学她擅自行动!没有纪律的队伍,怎么在战场上活下去?!”
“可她不是正式士兵!”
伍子的声音也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委屈,“你别忘了在黑石崖,是谁在你昏迷时,咬着牙背着你逃跑的?叶云猛,你不能这么对她!”
“你也别忘了,我要不是因为她乱跑,我也不会受那么重的伤,差点死了。她这回又乱跑,不听指挥,万一被敌人打死了呢,你想过吗?你出去吧!”叶云猛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锁在那张泛黄的军事地图上,声音轻得像风中的叹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伍子看着他紧绷如弓弦的背影,胸口剧烈起伏着,终究是无力地叹了口气,转身时字字带刺:“你会后悔的。”
木门被他重重带上,留下满室寂静,只有烛火在风里不安地摇曳。
门被重重的关上!
叶云猛一拳砸在桌子上,地图上的“伏击点”三个字被震得发颤。
他知道自己过分了,可一想到她可能遇到的危险,他就控制不住地暴躁,他怕,怕哪天真的失去她。
月光像一层薄霜,带着冬夜特有的清冽,悄无声息地落在顾小檀单薄的背影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冻透。
她靠在老槐粗糙的树干上,冰冷的树皮硌着后背,手腕上绳子勒出的红痕火烧火燎地疼,可这点疼,却远不及心里那股又委屈又倔强的情绪翻涌得厉害。
牙关咬得死紧,嘴唇早就冻得发紫,像冬日里熟透的桑葚,却依旧不肯有丝毫低头的意思。
凭什么?
明明她没有错啊?
伍子的脚步声很轻,带着一股军大衣上特有的烟火气靠近。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带着体温的军大衣裹在她身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馒头,塞到她冰凉的手里。
“傻丫头,”他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叹息,“认个错吧,叶云猛那小子就是嘴硬,心里指不定多后悔呢;”
顾小檀僵硬的手指捏着温热的馒头,那点暖意顺着指尖慢慢往上爬,却怎么也暖不了心底的那块冰!
她低下头,狠狠咬了一口馒头,温热的面香在嘴里弥漫开,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掉下来,砸在脚边的雪地上,瞬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又委屈又不服气:“我没错…我就是没错…他凭什么那么大声吼我?凭什么这么对我…”那声音细细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哽咽。
远处,营房门口的阴影里,叶云猛像一尊雕塑般站在那里,目光死死锁着树下那个蜷缩的小小身影。
她穿着伍子的军大衣,显得格外单薄,风一吹,头发凌乱地飘起来,像一把把钝刀子,一下下在他心上反复切割,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都浑然不觉。
刚刚那句吼出去的话,此刻像滚烫的烙铁,一遍遍烫着他的理智!
他明明是担心她,怕她冻着,怕她出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指责!
看着她掉眼泪,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慌,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伍子心疼地看着顾小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我知道你委屈,你一心想着帮大家,这是好事。可,猛子也是怕你出事啊!战场上到处都是危险,他是真的担心你,你想想,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他得多自责。”
顾小檀抽抽搭搭地哭着,小声嘟囔:“那他也不能这么对我。”
伍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他就是脾气倔,嘴上不饶人。你就先认个错,给他个台阶下,等这事过去了,他肯定会好好嘉奖你缴获的那些物资。你这么勇敢,大家都看在眼里呢!而且,你这胳膊还受着伤,可别再跟自己置气了,赶紧养好伤,以后咱们还有更多仗要打呢。”
顾小檀听着伍子的话,渐渐止住了哭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倔强的说,“我才不稀罕他的嘉奖!我没错,我就不认。”
空气像凝固了一般,伍子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似的。他看着眼前的顾小檀,再这么犟下去,真不知道会闹出什么?
“你这个丫头,怎么说不明白啊?”
叶云猛抬眼看向顾小檀,他听见了她的倔强,眉头拧成个疙瘩。
担心?怎么不担心?
可他天生不会说软话,喉咙里像堵着团棉花,只能狠狠吸一口烟,任由烟雾呛得肺管子疼。”
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巷口,顾小檀猛地转过头时,发梢还带着被风扯乱的弧度。
她死死盯着伍子的眼睛,那双眼尾泛红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兔子眼,却偏要扬起下巴梗着脖子,声音被冻得发颤还硬撑着:“说什么说啊?你快回去歇着吧!我就不认!冻死我就算了!”
尾音突然卡在喉咙里,伍子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剩下的话混着白气咽回肚里,只剩倔强的下颌线绷得死紧。
伍子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睫毛上沾着的细碎冰晶,心像是被那声没说完的话剜了一下,疼得他指尖发僵!
他张了张嘴想骂她傻,想问她知不知道自己嘴唇都冻紫了,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更硬的语气:“我懒得理你了!”
可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疼,有无奈,还有藏不住的担忧。
他重重跺脚转身,军绿色外套的衣角扫过地面,却在走出三步后猛地顿住,悄悄回头瞥了眼,那个还坐在原地的倔强身影,最终还是咬着牙大步走远了,只是步伐里的焦躁怎么也藏不住。
三个人,三种沉默,都像憋着股劲。
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谁也不肯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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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军司令部)
谷田泽一一直躬着身等待对面的长官说话,他知道他这次又败了,而且张人杰这个眼线也断了,他知道他犯了大过失,瑟瑟的等着对面的长官裁决。
山口慧子轻轻的修着指甲,指尖在檀木桌面上轻叩:“怎么,谷田君,你还有脸竖在我面前?”
谷田泽一卑微的说:“长官,请再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山口慧子忽然笑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她拿起身边的红酒晃了晃,:“据你的汇报,张人杰这个废物也死了?”山口慧子捏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晃出危险的弧度。“谷田,你是想躺着回国还是变成灰儿回国?”
“请长官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必不让长官失望!”谷田泽一吓坏了,他赶忙把身体低到不能再低,等待着审判。
山口慧子轻轻的说:“前几天突然出现的那个中国女孩。去查!把她从出生到现在记录都挖出来,尤其是她的身份!她可能身上有个大秘密!通知‘黑鸦’小队,明天开始,盯死那个姓顾的丫头。”山口慧子淡淡扫过谷田的眼睛,淬着冷冽的寒光。
“是!”谷田的额头吓出好大一片汗水。
窗外的月光刚好照在山口慧子的脸上,一半在阴影里,一半泛着冷光:“这个女孩,身上有个大秘密,若是为我们所用,到时候,整个中国的抗日力量,都会成为我们的囊中之物的。”
谷田泽一低头应是,却没看见山口慧子藏在袖中的手,正紧紧攥着一枚刻着樱花的玉佩,那是三年前被八路军击毙的弟弟的遗物。
原来,顾小檀的穿越可能从一开始就是日军一场精心策划的实验,也可能是一个更大阴谋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