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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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林之颜走出教室。走廊上的学生叽叽喳喳讨论着周末放假一天去哪里买衣服，去哪里吃饭，她身边空空荡荡，周围很安静，耳边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的篮球声。
她转身回首，眼睛落在教室墙上挂着的钟表上，十点五十分，还有一个小时，她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教室的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林之颜迷住眼，睫毛又长又翘，突然一个阴影笼罩过来，是班主任，她父亲为数不多的好友。
班里顿时鸦雀无声。
“之颜，跟老师出来。”这是林之颜来这里上学第一次见他的和颜悦色。
她环顾一周，放下手中的黑色中性笔，起身时拽下袖子手藏在里面。
在化学老师和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走出去，段黎，刘芳和林安几人面无表情眼睛死盯着她的后背，就像是看即将死去的猎物一样。
班主任伸手拍拍林之颜瘦弱的肩膀，“别那么紧张，老师就是问问你最近适应了没有，学习怎么样，追不追得上……”
刚说没几句，班主任看着班里嘻嘻吵闹的学生，站到门框边上，斥:“都给我安静下来，好好听课。”
林之颜见班主任把目光又放回到她身上，点点头，说话磕磕巴巴地，在面对他们时她总是会不受控制，“适，适应了，学习也还可以。”
“行，你好好学习，别跟班里其他同学比着玩，你爸他一个人供你上学，供你生活不容易。”
“知，知道了。”
“回去吧，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一定要告诉老师，别藏着掖着。”
林之颜点点头，漆黑的眼睛看着他。
走进教室，就像是被人用湿毛巾捂住鼻子和嘴巴一样，喘不上气。
林之颜坐到椅子上，林安的同桌白瑾从桌子底下踢了一下她的小腿，一个小小的纸条丢在她桌子底下，林之颜弯腰捡起来。
上面写着:“你跟老师说了什么？”
她看了一眼坐在斜前方的段黎和刘芳两人，那眼睛就是刚刚嗜血的野兽一样，格外幽深，冒着冷光以及冷血的威胁。
强上挂着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声，提示着放学倒计时一分钟。
“59。”
“58。”
“……”
上课不允许说话，老师在讲台上敲着黑板擦，平常就不服管教的学生，眼睛一直盯着钟表，越来越多的学生跟着一起。
化学老师无奈又不甘心地放下课本，坐在椅子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
林之颜开始收拾东西只等着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叮铃铃～”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引爆这个昏暗的教室，吵闹，兴奋一触即发。
林之颜背着书包，不顾身上的疼痛，大步走出教室，转身进入楼梯间，蓝白相间的校服和白色的帆布鞋，安静的走廊一下成为闹市。
下着小雨。
林之颜拿出放在书包里被塑料袋套着的雨伞，走出楼梯间，一手插在校服着口袋，一手撑着雨伞，时不时交换替代撑伞的手，走路的速度加快。
南垣老城区北站，一列一列很旧的拉煤火车从她身边经过，绕过转弯处，进入一条小巷，她实在没有力气，伸出舌头舔了舔起干皮的嘴唇，撑着腰靠在墙上喘气，心如擂鼓，她抬手抹抹额头上的汗。
碎石铺成的小巷道路，尽头是各种各样的饭店，油烟菜香，煤炭的味道混着小雨，携带着风钻进鼻息。
林之颜闻着气味有些饿，握紧书包带子，回头看了几眼，放慢脚步挑着脚下平整的地方。
林之颜没有抬头，进了街边第一家五金店。中午十二点半，拉煤工人成群结伴，小面馆里坐满了人。
“颜颜，怎么今天回来那么早，累不累啊？快点进来歇一会儿，吃碗面，上去写做作业。”林相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店里人多声音嘈杂，林之颜侧身越过一张张桌子，走进厨房。
林相正一碗一碗给面加汤，忙得不可开交。
“快点吃完，去学习。”林相递给林之颜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牛肉面，没有察觉到她手上的伤。
林之颜见如此忙碌的林相没有说话，端着碗走出了厨房，走进了一个极窄的楼梯间，天花板上的声控灯被时间蒙上一层灰。
老式的小区，两室一厅，陈旧的红木家具，破旧的装修在中午阳光的照射下发出本该会有的光辉。街道上，饭店里的油烟味随着风飘进房内。
林之颜放下书包和手里的面，依次关上窗，店里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林相在楼下坐在一个餐桌，手里拿着纸钞，清点今天的收入。
林之颜洗完澡，熟练地给手和身上的伤涂药，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拿出资料。
手疼。
火辣辣的那种，疼灼到人心，存在感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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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日，天气放晴。
林之颜窗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盆小雏菊，拿出去晒了一会儿又拿进来，关上锈迹斑斑落了油漆皮的防盗窗。
楼下厨房里，林相一边熬着骨汤一边揉着面团，面店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
林之颜带着耳机，打开音乐，上前帮忙收拾桌子上的碗碟。
到了上学点，林相给她盛了一大碗面，里面夹杂着刚刚剩下不同的卤子，一种说不上来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十七八岁的人生就是现在的这碗面一样，每一次都有不一样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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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林之颜走进厕所，拉开隔间的门，一口烟吐在她脸上，她捂着嘴咳嗽了几声，烟雾散去，出现段黎嚣张跋扈的笑脸，她一步一步走来。
她身后有很多人，其中包括她们之前提到过的李思。
林之颜想闭上眼睛，身处在一片无际的黑暗里，那个没有任何人的地方。
可光明的手脚被镣铐着永远逃出来。
林之颜往外走了一步，被段黎拉回来，撞到泛着冷的墙上，段黎把燃着的烟摁过来，停在她的肩膀一厘米处，她凑近，“走得挺快啊，小瘸子，上次跟老师说的什么？”
林之颜闭上眼:“就是……问现在适不适应。”
“就……就是。”段黎模仿她说话，夹着烟的手在她脸上拍了几下，“你要是敢乱说你就完了。”
林之颜点头。
“李思，你过来，不想以后受欺负，你就去欺负别人，来啊。”
窗外的阳光明媚，可里面冷的刺骨，光照在林之颜的脸，白得透明。
李思走到林之颜面前，身边段黎冷着脸，“以后说话注意点。”
林之颜垂眸见李思有些红肿的手在抽动，很快得点头，“我……知道了。”
可那一巴掌还是打在她脸上。
林之颜头偏到一边，长发甩到前边，遮住她脸颊上出现的一片红。
段黎伸手剥开她的头发，撩到后面抓住，林之颜逼迫扬起头，看着她脸上出现的红色，笑出声，“怎么样，李思这感觉是不是很好。”
后面的女生也一起跟着笑，嘲弄着。
“肯定好啊，这感觉谁不喜欢。”
“这脸皮可真薄，真不经打。”
林之颜看着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的李思，她的小腿在发抖，刚刚打在她脸上的手被握成拳。
上课铃声响起，站在门口的林安催促，“段黎，快点走了。”
段黎用厕所的扫帚在林之颜的肚子上打了一下，“好好当你的好学生，多适应适应。”
李思走在最后，轻声对着她说了一句对不起，声音很小，小到听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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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颜趴在桌子上，额头上冒着冷汗，腹部一片疼痛，分不清那个部位。
身侧的墙上挂着宣传图，图上印刷着字——暴力是每一个孕育着新社会的旧社会的助产婆，暴力本身就是一种经济力。（马克思）
闭上眼轻声呼吸着。
她回到初中那个吵闹的楼道里，她被身后的男生用力推着向前走，像是在古装剧中对待死囚犯一样，游街示众。
走廊上的人都只是看着，没有一个人来帮她。
谁都不敢跟被赵恒讨厌的人亲近，谁都害怕会被划分到同一个名单上，每日被孤立，无休止的欺负。
那群男生推着她走到楼梯口，让她手抓着楼梯的扶手，在后面推她的后背，刚刚开始的力道很轻，突然开始加大力度，最后一下她从楼梯上滚下去，额头流着血，染红了白色衬衫的衣领。
那些人心里没有一丝害怕，指着她笑，像个跳梁的小丑。
她抱着自己躲在墙角里，身上像是被撕裂。
一只手伸过来。
她把自己埋的更深一点，眼前都是黑色跟冰冷。
不想看到现在他们的脸，不想听到他们的笑声……
“哎，你别拉她起来。”
“你拉她，她也站不起来。”
“她就是个瘸子。”
“难不成你也想跟她一样。”
……
有好多声音在她耳边环绕，扎根在心底。
在铃声快要响起的时候，他们拉着她起来，随意地丢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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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之颜睁开眼，看着收拾教材的老师，拿起手边的笔。
“这节课就到这里，你们自己下课交流学习，别忘记把作业交给课代表。”
林之颜放下笔。
白色的笔记本上，两段干净利落的黑体字:
班上那群坏蛋有时也会要求我们这些普通学生加入他们的行列，如果拒绝他们，下次就轮到自己遭殃了，所以没办法，只好加入。那种感觉真是不好，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欺负了弱者。
他们很坏，只想着怎么去毁了别人，光的背后都是黑暗，它自己看不到，那就死拖着它跌进那万丈深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