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深渊 ...
-
什么时候也不会忘记那阵吹过香樟树树梢上的风。
那天那个服从她们的李思离开了。
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刮着冷风，保安拿着手电筒巡逻，发现教学楼前一滩红色的血泊，他斗胆沿着血迹向里走，李思靠在最里面那个冰冷的角落里。
李思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那天她永远的停留在那个风华正茂亦或者是一片黑暗的十八岁。
学校联系了李思的家长和jing方，他们在学校会议室里商量这件事。
那时才知道李思是个重组家庭，继父不是很喜欢她，只有李思的母亲何云抱着已经僵硬的身子埋头痛哭。
jing方初步判断是自杀，但自杀原因尚不明确。
学校让学生留在宿舍，除了李思的同班同学，他们被轮流叫到校长办公室问话。
她们在面对jingcha时很淡定，说的话天衣无缝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她一样。
两位稍年轻的jing官坐在她们面前，眼睛盯着她们，“你们之前有没有和死者发生过什么？”
段黎脸上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没有，我们都不熟，做同学这都快三年了我们说过的话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做为同班同学怎么可能会不熟。”
“jingcha叔叔，我们不是什么朋友都会交的，她继父不喜欢她，成天抱怨，把我们都快搞抑郁了。”
另一位jing官插话:“有学生说见你们一群人在厕所里，包括死者李思，你们在厕所里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林安笑了一下。
“一群女孩子在厕所里能做什么，我们这个年纪的女生都喜欢成群结伴的去厕所。”
“那天，李思有没有说过什么？”
刘芳摇摇头，“她能说什么，只有抱怨她继父对她不好。”
没别的问题，班主任叫她们先回去。
林之颜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jing官，说话开始磕巴，“我……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昨天下学后她是最后一个留在教室里的人。”
哪位稍年轻的jing官拍拍她的肩膀递给她一杯热水，“别那么紧张，你说李思她是最后一个，你听到她说过什么没有，有没有留下什么？”
林之颜点头，漆黑的眼睛盯着他。
“她……那天在低头写什么东西。”
“写什么东西，写在那里。”
“不，不知道，她有一个很厚的笔记本。”
“那天，李思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她在笔记本上写东西，他们都离开后，只有你和李思两个人。”
林之颜点点头。
“你比李思先走。”
林之颜又点头。
“你确定她什么也没有说。”
林之颜摇头，眼睛黑白分明。
“那她有什么异常。”
林之颜又摇头。
林之颜走出校长办公室，一阵风吹过香樟树树梢，分明是盛夏，却冷得发抖，天灰得低沉。
走几步，身后有人叫她:“林之颜。”
是那个刚刚递给她一杯热水的jing官，递给她一张名片，盯着她看，眼睛好像能洞察一切，“以后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打电话。”
她心里一颤，接过来看了一眼，林一凡。
林一凡开口:“我跟你一样，你可以去相信我们。”
一个星期后，事情没能调查清楚，李思的家长找来亲戚，众人穿着白衣服，手里扯着白布条，围在学校门口要赔偿，就连李思一直没有出现过的亲生父亲也在里面。
学校为了息事宁人给了李思家人一百万的赔偿，jing方还在调查那个怎么也找不到的笔记本。
林之颜看一眼第二排李思的位置，又扫了用余光扫了周围的人。
班里突然少了一个人，但他们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没有人为她哭鼻子，没有人记得她。
她离开后，班里考过一次试，调了一次座位，第二排中间那个最好的位置，所有人都离得远远的，就连她原本的同桌也搬到最后面。
人是一个遗忘性很大的生物，很容易就忘记那些，能轻松得向前走。
-
每个班级都会分成好几个小群体，有的性格张扬，选择成为施暴者，有的性格安静内敛，选择成为观看者，有的平平无奇被排在最后。
林之颜就是最后一种。
新的一天，林之颜踩着铃声回到教室，在路过李思的位置时，她只是稍微停顿，对着那团空气在心里说一句:“安好。”
一开始盯着她的位置有些分心，窗边燕子掠过。拍打翅膀的声音，使她渐渐安定。
她低下头在草稿纸上算公式，铅笔沙沙作响。
手侧的血凝结成块状，在纸上轻轻一擦便碎成渣，落在纸上，风一吹就飘走……
那处渗出点点血迹，她伸进桌洞里找创可贴，却碰到一个皱巴的纸团。
林之颜拿出来一点点展平，上面写着——李思日记。
——她们好像是恶魔，一点点啃食着光明。
——她们很坏，把我关起来，里面有灰色的老鼠。
——她们今天把我拖到了最后面，有很多人围着撕坏了我的新衣服。
——她们让我去欺负别人，我第一次拒绝了，她们开始让人欺负我。
——她们今天再一次让我去欺负别人，我动手了，那人是一个很好看的女孩子，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林之颜，只不过她的脚有些跛，她们都叫她小瘸子，我想跟她做朋友，想跟她一起出去玩，想一起穿好看的小裙子，想一起去吃好吃的，可再也不能了，她不会原谅我，我是一个很坏的人。
——今天好累，风真好。
——想一直睡在黑暗里。
林之颜把下部分撕下来，放进口袋里。
数学老师走下来在班里走了一圈，停在她身边看看草稿纸上的解题思路，点点头，又走上讲台，“我们班只有林之颜同学写对了题，下课后大家一起去看一下，讨论一下解题思路，我们上课就不再讲着一类的题了。”
“下一题，段黎你上来写一下。”
段黎看了一眼林之颜，在走路的时候，刻意去学她，右脚特意向里撇，学得惟妙惟肖。
同学都觉得好笑，便拍着桌子弯腰捂着肚子开始哄堂大笑。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才有意思，才有趣，不经意间开始地恶意让人无法去责罚。
林之颜低着头没有反应，她一直都是这么长大的，早就习惯。
排斥，嘲笑和欺负从林之颜出生就出现在她身边，就像影子一样好像只有在那些黑暗处才看不到。不知道是性本善还是性本恶，人好像一出生就被划分上了等级，上学后开始拉帮结派，他们不会像成年人一样，他们不会隐藏自己的善恶，不会隐藏自己的愤怒，他们厌恶一个人，讨厌一个人，会直接孤立他，会直接去欺负他，强迫他消失在他们认为的明亮世界
“安静。”数学老师敲着黑板，“一个个笑那么厉害，你们半个月高考是能考上一所好大学，还是以后成为人上人，我看你们能不能笑到最后。”
“段黎，你给我站出去。”
段黎扭头盯了林之颜一眼，过路数学老师时，嘴里嚼着的泡泡糖吹出了一个泡泡，然后“啪”的一声咬破，那响声很是骄傲嚣张，依旧吊儿郎当的学着林之颜走出去。
-
林之颜今天很幸运，她们没有找她的麻烦，但是在拐角她看见，段黎几人围着一个女生。
段黎拍着她的脸说:“明天还是这个点。”
林之颜拿出之前林一凡给的名片，找到一个电话亭，对方响了几声后才接通。
林之颜直接进入主题，“我……我是林之颜，我找到了李思的一张日记。”
对方好像很兴奋，“你在哪儿？现在方不方便来jing局一趟，我去接你。”
突然死了一个人，虽说是自杀，但是上头依然重视着这件事情，派了一个小队的人在学校找李思的日记，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收获。
林之颜盯着段黎离开的地方，眼里看不出什么，“方……方便，我在杏林胡同口。”
“好，你在那等着，千万别离开。”
“好。”
林之颜第一次来jing局，这里处了他们的工作间，会议室都是一片冰冷，林之颜跟着林一凡来到一间会议室，玻璃对面坐着其他人，拿着笔一个记录本。
他依旧像那天一样给了她一杯热水，拍拍她的肩膀，“别紧张，放松。”
林之颜点点头，小口喝了一口水。
林一凡见她慢慢放松下来，问:“你说你找到了李思的日记。”
林之颜从口袋里拿出来递给他。
林一凡打开那张皱得不行的纸。看完后，脸色变得凝重，“你知道李思日记中提的她们吗？”
林之颜盯着他，问:“会判……判刑吗？”
林一凡有些震惊，“什么？”
林之颜重复了，“会判刑吗？”
“分情况。”
“那她们如果是……是李思死亡的根本……根……根本原因呢？”
林一凡:“你知道些什么？”
“能不能回……回答我。”
“告诉我，你知道些什么？”
林之颜低下头，手扣着裤子，“她们是……段黎，林安，刘芳一直……直在欺负她。”
林一凡看着她语气很肯定，“她们也在欺负着你，一直在欺负着你。”
林之颜点点头，“对，也包括我。她们撕坏她的衣服，拍了很多照片，她害……害怕黑，她们把她关起来，里面……里面有很多老鼠，把她锁在厕所里，堵在……堵在学校的小巷子围着打她……”
林一凡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打断她，“你那天怎么不说。”
林之颜继续说:“她们逼她去欺……欺负别人，她们还……还去欺负其他学校女生，就在我给你打电话的前几分钟。”
林一凡叹口气，“那你们怎么不告诉大人，怎么不告诉我们。”
林之颜低着头笑出声，却在开口说话时带着哭腔，手拍到桌子上很应激，“告诉你们大人又能怎么样？你们是能把她们抓进来还是让能她们都消失，她们一直在欺负着别人，甚至是同班同学的死去都毫无波澜，我们也相信过你们大人，可是那些欺负就像是暴风雨一样，你们的威严仅存于一时。”
”她们就是噩梦一样，每天不停地出现，我从来都没有过美梦，你不知道每天都会梦到他们的感觉，不知道跟一群恶魔住在一起是什么感觉，不知道被人推下楼梯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收到恐怖信是什么感觉，他们逼着你去跌进黑暗里，他们坏到让你认为在这个世界上你只配做一个受害者，他们一直在深渊里盯着你，想着怎么把你拉进去。”
“这种人净把自己的快乐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上，还一天到晚注意哪里有这样的机会，至于对象是谁，他们根本不在乎。”
林一凡看着林之颜走过去拍拍她头，“你相信我们一次。”
玻璃对面的人，其中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女jing官看着她开口，“你说他们在经历这些事情的时候都是害怕的，那为什么不去告诉家长，老师或者我们。”
另一位jing官:“令他害怕的，并非暴力本身，而是那些讨厌自己的人所散发的负面能量。他从来没有想象过，在这个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恶意存在。或者是告诉了，换来的是更厉害的欺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