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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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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炎热,就像火碳一样,疼灼着人心。
林之颜插着校服的口袋,戴着耳机,快速的朝宿舍走去,仔细看少女的右脚有些跛。
老校区的人行道统一铺着红色方砖,道路两旁,槐树枝繁叶茂,昏黄的路灯矗立在那里,刚刚下过雨,偶有衔接处不平等,路面上坑坑洼洼,有的地方积了很多水,她习惯性低着头,越过一个个小水坑。
绕过在路口的那棵百年老榕树林之颜拐进一条不宽不窄的小巷子里,没有光照着,她打开手机上的手电筒,这个巷子里,腐败的树木,雨后的土壤,顺着风钻入鼻息。
在路过岔道口时有些细微的哭泣声音传来,林之颜身子轻轻发抖,她没有去理会,低着头,加快步伐往前走。
宿舍楼下黑暗里相拥在一起的情侣,扎堆一起开玩笑的女生,相互嬉戏,声音嘈杂。
与她没有一丝关系,只身走向昏暗的楼道,墙上写了很多东西,少女的情怀,对老师的咒骂,对同学的不满。
回到宿舍里,她的桌面上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一些不堪入耳的言语。
小瘸子,垃圾,你怎么还不去死.......
桌洞里放着一只不知死了多少天的老鼠,整个房间里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恶臭味。
林之瑶看着,锁上门,拿起床底红色的脸盆接水,用一块毛巾用力的擦着桌子,颤抖着手去收拾老鼠尸体,红着眼一遍一遍用清水洗手,眼睛盯着那双淋着水的手,手心手背搓得发红。
宿舍门被大力的拍响。
“林之颜,你在里面搞什么?快点把门打开。”
这是她的室友也是她最害怕的人 。
刘芳身后跟着三四个人,她在宿舍里走了一圈,"林之颜,你一个人在宿舍里搞什么一股腐败臭味。“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停留在她身上,捂住鼻子。
其中一个走向林之颜,围着她转,随后不知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开口说:"她身上不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你说她一个瘸子,行动什么的不方便能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噫!太恶心了,她不会尿裤子了吧,裤子上湿湿的。"
随着她的话这群女生紧紧地捂着口鼻朝门口走去。
林之颜消瘦的脸上染上潮红,手使劲儿往下拽着宽大的上衣遮住裤子上那块湿透的位置。
刘芬突然看到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看都没有看‘啊’的大叫了一声,走廊上的人看过来。
“大家看,我就说她心理不正常吧。”
“这是什么呀?”
“卧槽,死老鼠。”
刘芳随后转身和她们笑着,“你们说,她以后会不会去杀人啊?”
林之颜低着头,声音很轻,“我没有。”
她们说话很大声,门口堆积过来很多人,都对着她指指点点。
……
知了的叫声。
它落在树上。
巷子外的阳光剌眼,盛夏它踩着树梢回来……
“草,小瘸子你老娘我的男朋友都敢勾引。”
林之颜摇摇头,“我没有。”
啪的一声响起。
“这脸皮这么薄,我才打几下就红了。”段黎染着红色指甲的手在刚刚打过的地方掐了一下,“腿瘸,嘴也哑了,会不会叫,刚刚还说没有,现在怎么不说话了,接着说啊,小瘸子。”
回头看着她们,“比李思没意思多了。”
她拽着林之颜的头发起来,重重的把她推到地上。
随着头部与地面沉重的撞击,一声闷哼传来。
段黎抬脚踩在她脸上,“啧啧,叫得这么骚啊。”
其余的几个女生闻言大笑出声,符合着嘲弄。
“背地里不知道勾引了多少人呢?”
”这叫声比昨天李思都厉害。“
"一副贱相。"
"说不定是跟她那个妈学得。"
林之颜从出生就没有见过她的母亲,家里一张照片都没有,她家的邻居都说是她天生残疾母亲厌恶她。
她们的肆意的笑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
段黎退到后面,对她们说,“别打在明面上。”
其中一个笑着走过来,“黎姐,还不相信我们吗?”
她们用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棍子打在她的身上,狠狠地打在右脚上方。
段黎指着那处捂腹笑道: “就打那,反正她右脚瘸,打狠一点,打了别人也不知道。”
教导主任的声音传来。
“谁在里面,快上课了知不知道。”
几个人停下,段黎用鞋尖挑起她的下巴,“今天就放过你。”
一阵杂乱脚步声后,她们与教导主任的对话传到耳朵里,随后陷入寂静。
林之颜靠着墙起身,疼,全身上下每一处从肉到骨头都在叫嚣着,尤其是右腿和左侧额头,她一只手小心捂着脑袋,那一处疼到快要破开裂痕。
巷子外急乱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最后听不到……
林之颜抬头,望着巷子给的蓝天,看不出情绪。
原来在这也是看不到光的,谁也不知道在这烈日的骄阳下,活着一群来自天堂边缘的恶魔。
燥热的太阳照进昏黑躁乱的教室,数学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着内容。
下课铃声响起,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在离第二节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放下手中的粉笔,"课代表,把今天的卷子收了交到我办公室去。"
老师一边收拾着教材一边和课代表说。"今天放学记得给你们班的学生说作业。"随后加大声音抬头看向底下学生,"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数学但是也得写点,别到时候让我在办公室难看。"
底下应声嬉笑。
"您放一百个心吧。”
"好,那我期待你们的作业。"
数学老师对着学生嘱咐了一遍,转身抱着教材离开。
林之颜收拾好桌子拿出下一节课要用的教材,弯腰爬到桌子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右腿和额头上的疼痛,让她分辨不清,闭上眼,她做了一个之前的梦。
林之瑶被围在中间,一群男生相互推着她,一个男生坐在课桌上,脸上带着充满恶意的笑。
他皱皱眉对这样的做法感到不满意。
他抬起下巴,“嘿。”
那群男生停手。
“赵哥,停下干什么?”
“就是还没起性呢。”
赵恒笑笑,“谁说停了,换个方式玩。”
林之颜低着头咬着下唇,脸色惨白。
赵恒朝其中一个男生勾勾手,“去拿筐网球。”
男生好像知道了,脸上露出狞笑。
他们把她按到墙上用桌子围起来,一起拿着网球砸在她的身上,他们笑得很开心。
“小瘸子,你哭什么?”
“哈哈哈,你们看她。”
赵恒跳下桌子走到她身边,用手指着她的头,狠狠点着她的脑袋,“瘸成这样,我要是你,我就去死了,这么没劲儿你活着干嘛?”
他们转身离开,笑着嘴里讨论着下次。
"喂--喂!“
几道重力把桌子踹开,林之颜被迫睁起眼,原本藏在眼眶里的泪,随着抬头流下来。
她抬头,看着站在桌子边的三个人,刘芳,段黎,林安。
”一天天就知道睡觉,是不是梦你看见你妈了,来说说你妈在梦里做些什么,跟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段黎意味深长地拖着长音,看着她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充满着恶意。
刘芳和林安看着她笑出声,开口嘲笑。
“黎姐,人都没见过她妈长什么样子,能梦到什么。"
"说不定是在那看到站街女的照片,觉得长得像以为是她妈,跟人梦里相会呢。”
段黎见林之颜一声不吭,踹向她的课桌。
桌洞和桌面上放着的课本散落一地。
林之颜弯腰去捡,冷白的手指刚碰到书的封面,段黎的脚随之落在她的手上,朝着她的手就是一下。
"嗯。"林之颜皱着眉闷叫一声。
段黎今天穿着皮鞋,后跟很高。
鞋跟错开一点,一双皮鞋踩在书本上,敞开的课本瞬间出现灰黑的鞋印。
林之颜睫毛微颤,直起身看了一眼又低下头不在意的移开视线。
教室内,学生嬉闹,都围成堆,走廊上,学生勾肩搭背推搡打闹,一时都把视线看向这边的热闹,好像在这里的所有人都可以欺负林之颜。
林之颜独自坐在教室阴暗的角落,听着他们的声音 。
上课的铃声在这一刻如同拯救林之颜的天使。
段黎居高临下地着半低垂的林之颜,嗤笑一声,伸手在她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下。
英语老师抱着教材踩着高跟鞋走进,她站在讲台上不拖泥带水只进主题开始讲新课,平缓没有起伏的声音底下的学生在昏暗的空间里昏昏欲睡。
林之颜黯淡的眼睛看向窗外,原本明媚蔚蓝的天空,现在一片灰蒙,就跟现在的林之颜一样。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敲了一下桌子,学生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黑板上。
记笔记时林之颜发现自己的笔记本和笔袋一起不翼而飞,桌子里出现很多黑色的信封,红色的笔油,给人一种阴森诡异的感觉。
打开其中一封工整的信件,一张动物尸体的照片,随之可怕的字体映入眼帘,有些狰狞,上面写满了字——
“小瘸子,你可真有种,你怎么还活着,你妈都嫌弃你,你也配活着,你脏了这个原本明亮的世界……”
环顾了教室一周,昏暗的光压在他们后背上,这是一个凿碎墙壁也不会出现天光大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