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26、转章3玉麒麟

　　玉麒麟接到了一个佣金千两的护送任务，本来这种好事不可能轮得到她这个排名只有七的人，但排在她前面的人却都有事情。
　　玉麒麟心想，她这第七名都能接到千两的任务，那前面的人岂不是要得万两？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玉麒麟现在最好奇的是发出这个任务的人。

　　时至今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有京都还算太平的地方。
　　北面是沙暴，南面有瘟疫，而西面，也就是这个单子要去的地方，还在打仗。
　　一千两，已经能够玉麒麟在京都白吃白喝三十年，她打算接完这一单就歇业。这乱世，乱跑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雪压满每一个人家的屋顶。立春已经来到，但是，春天却还很远。

　　玉麒麟按照约定时间去了聚客楼，找一个叫齐桃的人。
　　聚客楼没什么人，大部分位置都空着，玉麒麟没有钱点吃的，只买了一碗酒，坐在台前，等着齐桃来。
　　过了一阵，一个穿着白衣的女人坐在她身边，开口：
　　“是玉麒麟吗？”
　　玉麒麟转头，又点点头，说：“是我，你是齐桃？”

　　齐桃从怀里掏出一张加盖大印的金边纸，说：
　　“嗯。”
　　玉麒麟扫过那张纸，确认无误之后将自己腰间佩戴的一块木牌放在桌上，齐桃面前。
　　“送你到地方再还给我吧。”

　　齐桃点点头，把木牌收下。
　　齐桃下楼的时候提着一个小包，此刻玉麒麟站起来，提上那个包，这个包还有些重。
　　玉麒麟说：“走吗？路途遥远，要走来月月末呢。”
　　齐桃说：“我买了一架马车，该要快一些。”

　　买？玉麒麟看向齐桃。
　　齐桃耳尖带了对价值不菲的玉珠，脖颈也挂了一串不知道是啥的东西。
　　这个人，这么有钱，要去古遐做什么？
　　“那个，你得把你耳朵上挂的，脖子上带的，哦，对，还有你手上这个镯子都取下来，这路上不太平，带着惹人看，倒麻烦事多。”

　　齐桃愣神，然后说：
　　“出城，出城我就取下。”

　　马车在后门停靠。
　　齐桃没有买马夫，于是玉麒麟就成了马夫，她把背上的重剑卸下来，放到一侧，把齐桃的包扔进马车里。
　　“走吧，齐小姐。”
　　齐桃上车。
　　“我要先去一趟将军府。”她说。

　　玉麒麟只是个护卫，她点点头，说：“你说了算。”
　　玉麒麟是个好奇心重的人，车行没有几步，她便问：
　　“齐小姐去将军府是做什么啊？将军府现在应该都没人了吧。”
　　齐桃没说话，玉麒麟以为自己多嘴了，只能闭嘴不再说。
　　“去放东西。”
　　齐桃只是轻声回答她，但玉麒麟看得见她眼角的下落，并从中发现一些端倪，于是闭上了嘴，打算再也不过问。

　　将军府门前高挂着两个大红色的灯笼。
　　齐桃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妇人，她看了齐桃一眼，就快掉下眼泪，赶紧牵过齐桃的手，然后便走进府里。

　　过了大约十几分钟，齐桃又出来了。
　　她爬上车，钻进车厢，说：“出发吧。”

　　玉麒麟很想知道她进去做什么了，又有点想知道齐桃和那个已经死在古遐的将军是什么关系，是姐妹吗？或者是挚友？
　　要为了她，跋山涉水去古遐。
　　不过玉麒麟此刻只是充当了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保镖而已。
　　她甩动缰绳，赶着马车，上路了。

　　从京都往古遐本来也可以坐船，但是能划的船夫都回家不做了。

　　出了城之后，顺着河一路往前，就是目的地。
　　出城这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因为运气好还是什么原因，竟然没有遇上一个强盗。
　　可惜的是，城外的那处客栈已经破旧，无人经营。
　　这件事情不在玉麒麟的预料之中，于是乎她们俩不得不就在就近的林子或者什么野地休息。
　　水是不缺的，吃的车上也装着些。

　　“离京这么近，已经没有落脚处了，接下来这么远的路，恐怕有些困难了。”
　　玉麒麟说。
　　两个人停下了马车，在离河岸有短距离的一棵树下升起火。
　　齐桃摇摇头，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宣示夜晚的到来。
　　她说：“没事，到得了就到，总之不能回头。”

　　如果到不了呢？不回头又要去哪里呢？
　　木材被烧断，发出一声噼啪，又跳起好几粒火星子。
　　齐桃却没有躲，火星子落在她的衣摆，又很快息色变黑，差点被烧着。
　　玉麒麟撇过头去看她。
　　火光的红明明在她的眼眸里面聚集，但玉麒麟只看得见一片死湖。

　　但偏偏是这死湖，在安静得在只剩下柴火烧着的声音，只剩下大河缓慢流动的声音的岸边，让玉麒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她面前这人是多么纯粹的美。

　　“我会送你到的。”玉麒麟说。
　　齐桃低下头，不知道想起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她说：
　　“你喝酒吗？”

　　玉麒麟摇摇头，说：“不爱喝，不过有些时候也得喝。齐小姐爱喝酒吗？”
　　齐桃笑，也缓缓摇头，说：“不爱喝酒。酒太烈了，有些时候烧得心疼。”
　　“也有清酒嘛，齐小姐可以尝尝的。”玉麒麟说。
　　“嗯。”齐桃闷声。

　　夜里没有落脚的地方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但好在这辆马车上还是带了许多东西。
　　除了一些干粮，衣物，还有一张毛毯。
　　玉麒麟让齐桃待在车里，她就坐在车头，看着火就行。

　　“后半夜我来吧。”齐桃说。
　　玉麒麟摇摇头，说：“我就在外面坐着睡，有人来或者有野猪什么的过路，我都会醒的。”
　　齐桃点头，也不多说。

　　月上夜空。
　　玉麒麟抱着她那被布包裹起来的大剑，心里面升起一种她从来不曾有的情绪。
　　不过她深知这不是正确的时间，不是正确的地点，更不是正确的人。
　　可惜的是，人不能选择这件事情，人只能选择是要进还是要退，但偏偏，有时候，进和退都如出一辙让人迷茫。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雾如旧遮掩视线。
　　这辆马车又继续前行。
　　有时候能找着住处，有时候不能。

　　一天傍晚，玉麒麟抓住一只迷路的野兔。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齐桃发自内心的笑，并且很快意识到，这笑在过去，现在，亦或者将来都和自己没有干系。
　　她只是一个过客，这条路，这段行程都是短暂的。

　　离古遐越近，路上能够看见的游民也就越多。
　　这些人大部分是老幼妇女，一张脸黑得已经让人辨别不得。
　　齐桃带着好些碎银子，想着散一些出去也好，身边还有玉麒麟，也不会被哄抢。
　　不过，她没想到，这些人不要她的钱，只问她有没有吃的。
　　“把钱拿着，往前去大约半天的路途就有店家了。”

　　有个小男孩告诉她们，林城已经染上瘟疫，劝她们往北走，绕道。

　　在她们继续的路途上，偶见一路的官兵往西进。
　　齐桃猜想，这可能是要去古遐的部队吧，却没想到没有多久就在一个岔路口遇见了这些人。
　　他们驻扎在林城往外的路口，让齐桃她们绕行。
　　她们本就不打算去林城，但是玉麒麟是个好奇的人，她问：
　　“各位老爷在这里是有什么任务？”
　　那人看齐桃穿得不像普通人家的小姐，便笑着说：
　　“陛下有旨，要封锁疫区，不许进不许出。”
　　“也就是说，除了派去的官兵和郎中都不让走了？过路也不许吗？”
　　“除了道省的人，其他人一律不许进。”那人说，“你还有其他事情吗，没有就快离开吧。”
　　“疫区这么大，都封了？”
　　“都封了。”

　　玉麒麟这人好奇心重，齐桃看着那人不想再多说便拍拍玉麒麟的肩膀，示意她赶紧上路吧。
　　玉麒麟笑笑，掉转马头，往另一条路去了。
　　车行不过百步，却听见身后传来惨叫声。

　　玉麒麟拉紧缰绳，把车刹下。
　　齐桃也探出半个身子往回看。

　　只见，站在路口的官兵个个拿着鲜红的刀，砍向穿着普通的民众，献血洒喷高，印落地面。
　　那些人拎着大包小包本来想要出城。

　　“何必痛下杀手？！”齐桃震惊道，正要跳下去。
　　玉麒麟一把抓住她，说：
　　“走吧。”
　　“这…”
　　玉麒麟打断她：“齐小姐，他们奉旨行事。这林城，估计快要成为荒城了。”
　　齐桃一听，便明白了，她问：
　　“这城里的人，岂不是都？”
　　“要么死于瘟疫，要么死于刀下。”玉麒麟说着，重新驾车，“不让郎中进，只让道省进，这天下，早就成了一盒蛊了。”

　　到达古遐的时间比她们想象得要早，虽然比起最初的时候要稍微晚些。
　　落地的时候，春已经到了，树枝开始长出新的绿芽。

　　古遐和齐桃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她本以为这里会充满混乱，没想到，除了四处氛围有些紧张，并没有什么不好。
　　集市也开着，路上的小铺子也都挂着牌接客。

　　她找了一个酒楼，住进一间上等房。
　　没想到的是玉麒麟也留下了。
　　“没来过，留几天。”玉麒麟说，“如果齐小姐给钱的话，这几天我还可以给你当个保镖，怎么样？”
　　齐桃乐意地点头。

　　玉麒麟本来以为齐桃来之后会到处走，不曾想，她只是一直待在屋子里面，抱着一个书，还有一些符，对着一些物件念叨着。
　　玉麒麟倒是无所谓，她不出门，也就不会出什么事情，于是玉麒麟便自己出门转悠。
　　听街上的人说，旗将军孤军入敌营，杀了大月的王，虽然死于乱箭，但大月元气大伤，退回大漠。

　　玉麒麟本来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这古遐的人立了一块碑，又要在旗将军战死四十九天后做了祭礼，满城如此。
　　她知道齐桃来这里大抵是为了那个将军，于是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齐桃。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齐桃，在那一天离开了酒楼。
　　古遐的人从混乱的战场捡回来一把青龙枪，立在城门之外。

　　第二天早上，玉麒麟照旧出门。
　　齐桃问她什么时候回京，玉麒麟笑笑，说：“就这几天吧。”
　　路上，她看见有个摊子在卖肉饼，香气扑鼻。她买了两个，又绕了好几条街道，买了一壶清酒。

　　回到酒楼，推开门。
　　却看见，齐桃已经缢死在屋内，满桌散落着珠宝首饰，还有一碟已经凝固的血，桌角的那些黄符格外刺眼。
　　清酒碎在脚边，洒落一地酒香。

　　玉麒麟说她要回家，实际，她再也没有离开古遐。
　　几个月后的大月卷土重来，她入伍做兵，在一个夜晚，玉副将死于一次突袭，火烧连营，然而大火却好像还没有那天晚上，河边齐桃眼中的火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