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27、第 24 章

　　秋天的落叶宣告冬日的脚步。
　　沿着大亚河的河岸都长了树，有的此刻已经是深秋一般的红，有的还依恋夏天保留着深绿，也有去年冬天已死的树永远留在去年，无花无叶，唯有枯枝。
　　西城是一座山脉绵延的大城市。
　　万俟斯落地的时候正是正午时分，天空清亮，下着细雨，夏末秋初的雨是西城的特点。
　　火车站门口有人用大桶装了好些伞在卖。白色的透明伞，伞柄很细，看起来居然有些可爱。
　　万俟斯买了一把，十块钱。伞掂在手上是塑料廉价感，但是却让人觉得结实。
　　西城没有巡查官，听说夏师傅又刚好有业务在忙，师徒二人此刻只能坐轻轨去昆仑山景区。

　　绵绵的细雨打湿空气，让人犹如渗出细汗一样发腻。
　　车厢里面人不多，零零散散分布着。
　　轻轨绕过江岸，九十度的大弯让人看清江水由黄变绿。

　　车厢空调吹着风，叫人凉过了头。
　　万俟斯有些发冷，她搓搓手臂，离殷舍利更近了一点。
　　殷舍利还没有从受伤之中恢复过来，面色有些白，难得她没有看手机，而是手搭在地铁座椅背上，眺望着窗外。
　　万俟斯也转头看向外面。

　　厚重的雾掩埋了对岸的山，细雨丝丝划在玻璃窗上。
　　一条绿皮客船离岸，正在掉头，要穿过大江，开向对岸。

　　万俟斯想，这几天，她不就好像行走在厚重的雾之中吗？
　　紧张却又迷茫，吊着心却又没有方向。
　　就算事情好像结束了，她却没有感觉，好像这件事情来了，又快快地走了，不痛不痒。
　　紧张是因为她着实地明白眼前有一个她们已经断了头绪的任务，但这同样也是她迷茫的来源。
　　她才跟着殷舍利没有几天，似乎她在，不在，事情都依旧会如此前进，照旧发生。

　　本来，她只是想赖着殷舍利，看中她那些堆在仓库里面的书籍和法宝。但，她逐渐发现自己对这个师父格外心悦，虽然她有时候说话很讨人厌。
　　她便不想只做一个像跟屁虫一样的存在，她想真正做些事情，然而又困于自己真正想做些事情。

　　她想起来，那些电视剧里面的被创造出来的女主似乎就是如此，就好像只是一个依附品，一个男人腰间的挂件，宣告他的才华或者能力。
　　万俟斯快速地清空了这个凭空产生的想法。
　　她向来是一个乐观的人。
　　人既然能成为人，就在于他可以不断阅读，不断思考，不断成长。

　　“师父，之前在京都王府的那个跑掉的人，要怎么办呢？”万俟斯开口问道。
　　殷舍利轻轻转过头，说：“嗯？忽然问这个？不过倒是提醒我了。”
　　说着，殷舍利就拿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最近也没有魂魄丢失的事件上报，这人估计暂时抓不着了，可能要等着他下次再来了。”殷舍利说，“当兵的不回京都是要谈恋爱，找她肯定没用。我让书生给地府上报一下，这个任务先停了吧。”
　　万俟斯问：“旗将军不是要在古遐留着观察情况吗？”
　　“信她的鬼话，古遐能有什么事情？留在那里也抓不到人。”殷舍利边打字边说到，“不过，这个任务本来就是她的，她肯定待不了几天就回来了。”
　　“这样。”万俟斯说，她还是不了解旗如洛是什么人。

　　“哎呀！”殷舍利忽然把手机一放，揉着脑袋，“忘了书生已经失联了。”
　　“那怎么办？”万俟斯问。
　　“我们俩去吧。”殷舍利说，“这一次本来也是要去地府，顺路也去一趟尧大人那里吧。”
　　“尧大人？”
　　“就是我们这些巡查官的头哇，是十殿阎王之一。”殷舍利笑笑，拍拍万俟斯的头，说，“不过去之前，我们先去昆仑山玩几天，今年是润七月，中元节快到了，到时候我们和夏臻风他们一起去地府。”

　　师父好像对失联的书生一点也不在意？虽然万俟斯都还没有见过这位书生，然而也忍不住担心起来。
　　“师父，你说的这位书生，他不会出事情吧？”
　　“不会。”殷舍利斩钉截铁地说。
　　“上次师父也这么肯定，是为什么啊？”万俟斯好奇。
　　殷舍利说：
　　“他拥有一个绝世的头脑，我远远赶不上他。如果他不能解决的事情，那我们也必然解决不了。”
　　万俟斯很好奇这个书生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昆仑山脚下就是轻轨站。
　　走出地铁站，天并没有下雨，地面反而是冒着热气。
　　远处卖冰淇淋的游客接待处有几个人。

　　看着那好像没有尽头一样的上山的梯子让，万俟斯心里面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曾经来过这里，或者说曾经梦见过这里一样。

　　“现在坐缆车也蛮晒人，斯斯我们要不然先去吃点东西，然后我问问夏臻风什么时候回来吧？”殷舍利说。
　　万俟斯点头，表示同意。

　　这里也是风景区呢。
　　阳光甚好，照映满山绿，微微的热风拂面，让人热，又让人舒服。
　　几只鸟在山巅飞。

　　大约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夏臻风才和她们碰头。
　　不过除了夏师傅，还有一个穿着“凉爽”的女人一起回来。

　　夏臻风虽然把头发扎起来了，但是还是看得出她头发卷卷的。她穿着最朴素的灰色衣衫，跨着一个灰包，虽然这么说一个道长不太好，但是万俟斯觉得她看起来很可爱。
　　她身边的人与师徒二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夏师傅，好久不见。”
　　先说话的殷舍利，她伸出去同夏臻风握手。
　　夏臻风笑笑，说：
　　“好久不见，殷巡查。”
　　接着夏臻风又转过来，对万俟斯笑笑，说：
　　“万俟斯，你好，我是天山门掌门夏臻风，道号佑小生。”

　　万俟斯连忙握住她的手，说：“夏道长你好！我是万俟斯，我以前就听说过你，我很喜欢你的！”
　　夏臻风笑着说：“谢谢。”

　　夏臻风也不介绍身边的人，带着师徒二人坐缆车去了。
　　夏师傅拿出来一个木牌子，接着工作人员就直接放四个人进去了。

　　缆车里面被太阳晒的有些烫人，一晃一晃地摇到了山顶。

　　夏臻风在昆仑山山顶开着一个店铺，就叫天山门，准确来说是她师父开的，而那个老头此时不在家，听说他这些年总是到处游玩，少有回来的时候。

　　殷舍利本来是打算在景区里面找一家旅店住，不过夏臻风说家里面有多的房间，而且这样更方便一些。
　　万俟斯本来还在琢磨这方便在什么地方，却很快意识到，师父带她来，好像不仅仅是为了要去地府办事。

　　天山门三楼有好几个房间，二楼则是像客厅和书房的集合体。一楼是卖东西的，楼后有一个院子，院子中间有一口井，井边有个新修起来的棚子，是厨房。

　　万俟斯是客人，不敢乱动，但是她着实对这个屋子的一切感到兴趣。
　　一楼卖着好多东西她都想要，上好的符篆，玉石，还有一些护身的把件，还有修道的书，甚至还有考道师证的教辅资料。

　　万俟斯跟着爬上楼梯，在二楼转角处看了一眼二楼的样貌。
　　阳台前摆着两张桌子，其中有一张和环境格格不入。
　　黑色的桌子上面摆着笔记本电脑，大本大本的蓝皮打印本子，还有一台打印机，数据线插着插板链接电路。
　　另一张桌子上是笔墨纸砚加熏香，四周更是红木的家具，一切都是古色古香。

　　万俟斯没细看，跟着面前的人上楼了。

　　上楼之后，在楼梯口，那位没有自我介绍的女人同她们笑笑，转身就进了一个房间。
　　明明应该觉得这个人没有礼貌，却又感觉她这样才是平常一样。

　　夏臻风说：“阿瑾最近太忙了，所以累着了。你们看看，这里有好几个房间，都是能用的。你们是要睡一间房还是两间？”

　　“两间。”万俟斯说。
　　“一间。”殷舍利说。

　　两个人同时说。

　　夏臻风不知为何笑了起来，她打开一扇房门，说：“就这间吧，大一点，床也大一点。”
　　“我看可以。”殷舍利说着就往屋子里面走，然后坐在床边。万俟斯也跟着进去了。
　　夏臻风微笑，说：“那我先走了，晚上叫你们吃饭。”
　　殷舍利同她挥手，夏臻风便走了，走之前还顺便带上了门。

　　殷舍利往床上一滚：
　　“斯斯，委屈你要和我一起睡了。”
　　万俟斯说：“那怎么不要两间房？”
　　殷舍利说：
　　“毕竟是别人家，太麻烦了不好。”

　　“好吧，”万俟斯接受这个解释，然后坐下来，指着靠门的这一边，说，“我要这边。”
　　殷舍利点点头，说：“都行都行，斯斯想师父睡地板都可以。”
　　“师父要是少一点这种话就很好了！”万俟斯说。
　　“这样不好吗？斯斯不喜欢？”
　　万俟斯没理她这句话，而是问道：
　　“师父，我们来这里不只是想要玩吧？”

　　殷舍利坐起来，笑：
　　“斯斯真聪明。其实呢，还想让夏臻风带你学点防身术。”
　　“师父不是想教我用棍吗？”
　　殷舍利瘪瘪嘴，说：“你不喜欢呀，那我也不能强迫你。我想着你既然对这些有兴趣，不如就让夏臻风来教你。”
　　万俟斯露出笑容，身子往这边倾斜。
　　“谢谢师父。”

　　殷舍利说：“那当然，我可是用了东西来交换了。你这几日就把夏师傅的东西全部学走，师父我就不亏本了。”
　　“那也太难了！”万俟斯说。
　　“所以加油吧，乖徒弟。”殷舍利抓一抓万俟斯的头发。
　　“哎呀！”万俟斯忽然拍腿，“我的雨伞忘在山脚了。”

　　“那把小白伞吗？”殷舍利问。
　　万俟斯点点头，说：“我觉着挺可爱买的。”
　　万俟斯犹豫着要不要下山去拿回来，上下山这么麻烦，那伞也不贵，而且现在可能已经被别人捡走了。不过，万俟斯觉得丢东西在外面总感觉这心里面不舒服。

　　“斯斯，”殷舍利说，“想拿我就陪你一起。”
　　“好！”

　　说着两个人又起身。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看见夏臻风正从隔壁端着一个空杯子出来。
　　那不是那个“阿瑾”的屋子吗？
　　仔细看，杯子上还有白色的水渍，应该是牛奶。

　　“夏师傅，我东西落山脚了，我徒弟陪我一起去拿一下。”殷舍利说。
　　夏臻风一听，一同下楼，边说：“我给你一个木牌，可以拿这个牌子坐缆车上下，如果停运了，就用它启动一下也可以。”
　　夏臻风在二楼一个壁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木牌递给殷舍利。

　　殷舍利点点头。
　　师徒二人没进门多久，就又出门了。

　　来回的路上，万俟斯问殷舍利：“夏师傅和另外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啊？刚刚夏师傅从她房间出来。”
　　“她老婆。”殷舍利轻声说。

　　“嗯！？”万俟斯吃惊，“什么？”

　　“她老婆，前生今世都是。”殷舍利补充到。

　　万俟斯此刻看着殷舍利的面容，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最后只憋出来一句：“真好啊。”
　　殷舍利打趣：“羡慕哇？”
　　“还好。”万俟斯说，“都没机会了。”
　　“缘分是注定的，命里有时有，命里无时无。”殷舍利说，“斯斯你命格好，总会遇见的。”
　　“我知道。”万俟斯说。

　　伞留在原地，没有人拿过，即使它孤零零靠在椅边，身边一个人没有，也没有人拿走，它连位置也没有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