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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转章2 风种桃树 ...

  •   奉元十一年春,旗如洛在府里移种了一颗桃花树,孟夏花开时候,粉嫩的花瓣飘落在将军府院落,煞是可爱。
      旗如洛知道桃花以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读书又习字,所以她在树边摆上木桌木桌椅,配好笔墨,茶具。
      桃树被种在将军府的后院,除了旗如洛和桃花,来往的人只有少数佣人还有旗如洛的几位亲信。

      入门的正院常常是冷清的,后院却是充满欢声笑语的。
      旗如洛爱喝酒,所以她在木桌处支起来一个小火炉,温酒用。
      有时候,这个小火炉还会被安排烧汤,用来烫茶,旗如洛则被桃花任命做伙夫,专职看管这个小火炉。

      夏天刚来的时候,夜里不是很热,反而还有一丝凉意,天上繁星点点,月亮时不时带上淡红色,如巨像一样占据大半天空。
      旗如洛在树边搭起一个小棚,又缠了绳子,再定了一个柔软的编椅,加上木藤,做了一个正正好的秋千。
      说是秋千,倒不如说是个会来回晃的摇椅。说是正正好,其实也只是正好够她搂着桃花微微摇。
      摇啊摇,笑啊笑,就到了秋天。

      数个月来,两个人有过小吵小闹,最后都在夜里沉下心来,面对面聊开。
      桃花每每都待到夜里,在酉时往后便和旗如洛同坐一顶轿子回聚客楼。
      有天晚上,京都城内忽然不适时地突然下起了大雨,雨落不多时又有碎石大小的冰雹砸下来。
      两个人原本坐在院子里,桃花正在轻轻哼着歌,边哼便读着书,而旗如洛抱着她眯着眼浅睡。
      突然的倾盆大雨瞬间打湿两个人的衣裳,水浸湿衣裳,贴在肌肤上,让人发痒难受。
      旗如洛当即抓住手边的摇扇,遮在桃花的额前,握住桃花的手,便快步往屋子里面跑。
      大雨让燃烧的小火炉息声,也让桃花睁不开双眼,如溪流一样的水在她脸上流走,她只能迈着大步子,忍着衣服的不适,跟着自己掌心的属于旗如洛的温暖快跑。

      进了屋子,两个人相视,忍不住笑。
      “突然就下雨了。”桃花说,“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衣裳已经湿了。”
      旗如洛也笑,往屋子里面走。
      天在雨下的一瞬间就好像藏匿了光,于是窗外已经暗下来许多,屋子里面也是看不太清。
      旗如洛点燃油灯。

      桃花低下头扯自己的衣服,不想让衣服粘在皮肤上难受,但她怎么扯,这衣裳还是粘着,没有办法,她正忧愁,还想着自己要如何换衣裳。
      抬起头来,却看见旗如洛已经把衣裳都给脱掉,只留了一件单薄的纱衣。
      纱衣在灯光下隐隐约约映出她的身形。
      桃花只扫了一眼,便别过头去。

      “将军,桃花姑娘。”屋外传来佣人的声音,“这天忽然下雨,二位有淋湿吗?”

      旗如洛走过来,把门打开,对佣人说:
      “准备热水还有换洗衣物,给桃花也备一套新的衣裳。一会送过来。”
      “知道了。”佣人留下两把伞之后,贴墙快步离开了。

      阿嚏,桃花打了一个喷嚏。
      旗如洛看她一眼,连忙抓住她的手,把她牵到床边,让她坐在床上,又把床上折好的被褥掀开,批在桃花身上。
      “将军,这些都会湿了。”桃花说。

      “不碍事,我们晚上睡时再换。”
      旗如洛说着,在门口披上一个厚外套,撑着伞,没有等桃花说什么,便贴墙走出去。

      雨淋湿大地,让温度一下降了下来。
      桃花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幸好旗如洛不在,她摸摸发痒的鼻子,搂紧了被子。 想着刚刚旗如洛那句话,盯着窗外的雨。

      过了一会,旗如洛回来了,手里面还提了两个水壶还有一个装着木炭灰的竹盆。
      雨水在开门的一瞬打进屋子。
      旗如洛把门关上,把淋了水的外衣脱下,然后快步走向桃花。

      “桃花,喝点这个吧。”旗如洛打开一个水壶,递过去。
      桃花伸出手接过来就喝。
      是热的甜水,却好像还有轻轻的咸。
      温水下肚,身子开始暖和了起来。

      喝水的时候,旗如洛将装着木炭灰的竹篮放在床边,发红的木炭很快变黑,被掩埋在灰里,屋子里面很快没有那么冷了。
      旗如洛这才坐在桃花身边,问:
      “现在好些了吗?身子暖和了吧。”

      桃花点点头,又喝下一口热水,说:
      “将军,你靠过来些。”
      旗如洛听话地离火盆更近了一点。

      窗户还留着一条缝,送进些沾着雨水气的空气。
      屋外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旗如洛一听便知道这是下起冰雹来了。

      “将军,你不冷吗?要不要穿衣裳?”桃花问。
      旗如洛摇摇头,说:“不冷,一会洗完再换吧。”
      旗如洛在古遐的时候吃够了冷,早就不怕冷了。

      佣人来得很快。
      几个壮丁把装着温水的沐浴盆抬进屋子,又留下一桶正红的木炭,然后离开了。

      只有一个盆。
      桃花正犹豫着两个人谁先去洗,旗如洛则开口问她;“要一起洗吗?桃花。”
      而桃花则愣神住。
      “我先去加碳。”说着旗如洛便要起身,却被桃花拉住衣角。
      “我,我先过去,将军你一会来。”桃花说。
      “好。”旗如洛坐下。

      桃花掀开被子。衣衫已经紧紧贴住身体,显现她身体的曲线。
      桃花快步走近里屋。

      两套一模一样的衣裳整齐地叠放在离木桶不远的木几上。
      桃花快速脱去外衣,却依旧留下了最里的衣裳,走进木盆,然后坐下。
      热气飘在她的胸前,又让她红了脸,红了耳尖。

      旗如洛很快就进来了。
      她问道:“水热吗?”
      桃花微微低着头,点点头,说:“温的。”
      旗如洛听言,伸手去试水温。
      她还是选择加一小部分火炭在木桶底部。

      沐浴桶底部有一个不矮的精铁做的内箱,专门用来存木炭,保持水温。
      加炭的工作本来是佣人的活,但是旗如洛向来喜欢自己动手,不喜欢别人在。

      加完木炭,旗如洛却依旧穿着一件里衣,单只脚踩进木盆里面。
      她看着桃花低着头紧紧靠在另一头,脸有红晕,耳尖如水晶一样红的模样,忍不住笑。
      旗如洛坐下之后,伸出手去,握着桃花的手,牵着她往自己这边来。
      桃花反应过来,旗如洛这是要抱着她,便顺着边移动边转身,最后坐在旗如洛怀里,没有靠在怀里,只能隔着若有若无的衣衫浮动感受将军的温度。

      “今夜便不回去了吧,桃花,”旗如洛说,“这天气太糟糕了。我刚才也吩咐人把被褥都换成干的了。今天就在这里睡下吧,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聚客楼,怎么样?”
      “嗯。”桃花微微点头,说。

      旗如洛握着桃花的手,一点一点地抚过,手指沉在水里,折射的光线让影也变得好像波浪一样。
      旗如洛好像在帮桃花洗,却又好像没有。
      “怎么了?”桃花问。
      “没事,就是觉得你的手很可爱。”
      哈哈,桃花笑,然后说:
      “我这小手,哪里可爱了。”
      “可爱的,”旗如洛又看看自己的手,“不像我的手,这么粗糙。说来,我们见面的第一天,你碰到我手的瞬间露出了吃惊的表情,还让我伤心了好阵子呢。”
      “嗯?什么?”桃花转过头去,看着旗如洛。
      “我皮糙肉厚的,你一开始肯定不喜欢吧。”旗如洛低着头,瘪嘴说,却又偷偷看桃花的反应。
      “嗯,起先的确这样,”桃花说,“不过!不过…后来这些都不重要了”
      桃花握住旗如洛的手,在上面用食指慢慢划拳,她忽然停下,说:
      “说到这个,将军那天的手帕是什么人送的?”
      “我自己的啊,是我小时候在刺绣班上课的时候自己缝的,可爱吧。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没有学武,跟着许多大臣的女儿一起上学呢。不过,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些,所以学得很糟糕。就连那个手帕都还是在别人的帮助下缝的。”
      “那怎么一直留着?”桃花问。
      “嗯…”旗如洛用食指波动着水,又点在桃花的手臂上,细细划圈。
      “那时候,我张牙舞爪,不好好上课,不叫先生布置的作业,被罚抄圣书。没人喜欢我,就一位同学愿意帮我,这个手绢是我们俩一同缝的。年幼的时候惦记情感,便一直留着了。”
      “将军,小时候可有什么幼名?”
      “有的,叫洛洛。”
      真是因缘巧合,怪不得她那天觉得这个人长得熟悉,名字也熟。
      在她幼时,还是常冬雪的时候,也去过大臣子女的学堂,也见过一个叫洛洛的人。
      不过,那个洛洛胖嘟嘟,全身都是软泡泡的肉,像个小肉球,上课就睡觉,下课就跑路。
      张牙舞爪的,没人喜欢她,不过常冬雪可是丞相的千金,她想和谁玩和谁玩,她偏偏觉得这个小胖球可爱得很。
      不曾想,小胖球现在长成了大将军。

      桃花感受的是旗如洛衣衫的触感,而不是她肌肤的柔软。
      桃花想,将军现在有怎么样的身体呢。
      她没看,没摸,不知道,只想象,想象她柔滑的皮肤下硬实的肌肉,想象她睡在身侧的模样。

      “回京之后,我曾想过去拜访那位童年旧友,不曾想,她家几年前就被判满门抄斩。”
      话至此处,旗如洛忍不住流露出悲伤的情绪,气氛有些凉凉的。

      桃花看着手,说:“将军有没有想过,她可能还活着呢?”
      “没想过。”旗如洛淡淡说道。
      沉默一阵之后,旗如洛换了话题。
      “过段时间,我就要随陛下去秋猎了,到时候,等我回来的时候,正好是七夕,城内有夜市,到时我们一起去吧。”
      桃花点点头,说:“好。”

      旗如洛先起身,穿好衣裳,离开里屋。她知道,她要是不先动,等到水凉了,桃花都不一定会起身。
      等桃花从屋子里面穿好干净衣裳出来的时候,旗如洛正蹲在火盆边上,用余烬温酒。
      “桃花,也喝一点吗?喝了身子才暖和。”
      “将军,我喝不来烈酒。”
      “这酒是我才去厨房拿过来的淡酒,很清的,不辣人。”

      桃花喝了几小口,便快快地钻进床的里侧,薄被里面。
      旗如洛将火盆放在一侧,又把窗户关上,只留下一条半指宽的缝流通空气。她吹灭灯,摸着黑,爬上床。

      屋外的雨水拍打,声音不小,忽然一声惊雷吓着了两人。
      旗如洛扭动身子靠近身边的人,轻轻地侧身靠过去。
      “桃花,睡了吗?”
      “没有。”
      “那我们来说说话吧,和我说说你以前的故事。一直以来,都是我在讲我以前的事情。”
      “让我想想,有什么好讲的事情……嗯!我记得,我幼时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看府里的仆人斗虫,有个叫翠翠的丫头总是能找到最厉害的家伙……”

      秋天很快也来了。
      在那一场秋猎之中,旗如洛救下险些被刺杀的皇帝,立下大功,受赏旧周王府。
      回京之后,旗如洛扯着桃花,让她在旧周王府的那张地契上写上两人的姓名。
      不过旧周王府早已不住人,旗如洛也懒得收拾,这件事情很快就被忘记了。
      七夕的时候,旗如洛难能没有再送珠宝首饰,而是拉着桃花买了新衣裳,新胭脂,两个人又买了提灯,买了小玩具。
      回去之前,又在桥边一个小书生那里付钱买了一首打油诗:
      浮鸟婉歌云檐上,停栏几许短回首,玄度着笔流水中,挂叶如弦早生秋,天有流转连理枝,总得浮生人相有。

      旗如洛只看懂一个连理枝,便大手一挥,扔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河水是不平的镜子,会泛起波浪。乘着月光回到府中已然夜深。

      夜的风吹拂时间,一晃就到了冬天。
      冬天是冰雪的季节,也是离别的季节。
      一道圣旨掉落,旗如洛便在新年来临之前离开京都,去往古遐,留桃花一人等待。
      不过,这一等,就是好几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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