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13、第 13 章

　　船顺水留出裂谷之后，殷舍利和旗如洛不得不使劲快速划才能够让船转向，驶向岸边。
　　到岸之后，三个人从船上跳下来。
　　殷舍利说：“再往前，就飘去其他城市了，这条河途径了许多地方，虽然终点古遐的可能最大，但是也难免是在路途中央。”
　　旗如洛点点头，她走在最前面，看样子是要去皇帝庙。
　　万俟斯下船之后左看右看，并没有看见其他的船，她问殷舍利：
　　“师父，那个人的船好像没有停在这里。”
　　殷舍利拍拍她的脑袋，说：“一艘小船而已，打破了藏起来，或者扔到什么屋里面，我们就找不到了。”
　　“嗯。”万俟斯淡淡点头。

　　岸边的紫色花瓣上还有白色的条纹，拖着花的叶是深绿色的，却又好像带点灰，带点黑，和崖壁还有石滩成为一个风格。
　　“这里，以前不是这样的。”殷舍利边走边说，“这里以前可热闹了，那时候这里是西北商贸的中转站。”
　　殷舍利指指头顶崖壁，问：“斯斯，看得见上面有什么吗？”
　　万俟斯眯着眼睛去找，什么也看不清，山崖模糊成一条线，她摇摇头。
　　“上面有一些木桩子，以前京都的商人来往送货都是在崖顶用起吊的装置，至于人，则被要求从皇帝庙那边上去。”

　　旗如洛此刻已经走远了，万俟斯看着旗如洛的背影还有那远看着小，近看实则巨大的皇帝庙。
　　她忍不住问：“师父，这个皇帝庙供的是什么人啊？”
　　“皇帝庙，供皇帝啊。”殷舍利哼哼笑，“不然供什么人？”
　　“我是问，供的是什么皇帝？好像都没什么人来这个地方？”
　　呵，殷舍利冷笑一声，说：“当然没什么来，我还活着的时候，这庙相当于皇帝的祖庙，自从这个破庙供了周朝的亡国皇帝，刘武之后，就再没什么人来了。
　　“不过也是，”她接着说，“能有什么人来，朝廷都没了，还有谁来祭拜这个皇帝呢？”

　　“这样。”
　　不远处旗如洛挥动着双手，示意她们赶紧过去，于是两个人加快脚步，几乎小跑着过去。
　　走到崖壁消失的地方，整个视线豁然开朗，宽阔的河面还有两侧被固化的河岸。
　　视线放远还能看见码头和客船。

　　不过这些都不是万俟斯感兴趣的，引起她注意的是就在附近的河面。
　　河岸边飘着好些木船，和他们刚刚所用的那艘一模一样的长相。
　　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地下河的水流使得它只能是一个单向通道！而入地寺边上那个颜色不均匀的木桩不代表只有两艘船，很可能只是绳子的重叠让白色区不大。
　　万俟斯数清楚停着的船，一共是七艘，加上昨天晚上那人，正好对上了同类失踪的人数。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一定是一个中转站。
　　那他会转向什么地方呢？

　　万俟斯看看破旧的皇帝庙，又看看崖壁上还保留着的部分绳梯以及庙侧已经没法使用的木楼梯，她摇摇头，又转过头看着河面。
　　“斯斯，想到什么了吗？”殷舍利问。
　　“师父，那边那个码头要去往什么地方啊？”

　　殷舍利摇摇头，说她不清楚。
　　此时，旗如洛却开口道：“是沿河的客船，从京都出发，一直开到古遐。”
　　“你怎么知道？”殷舍利笑着问她。
　　旗如洛解释说：“书生这次就是去的古遐，他的航班被取消了，火车票又都已经卖完，他嫌汽车太累人，就是坐的这艘船去的古遐。”

　　书生？她们口中的书生究竟是个什么人？又是去做什么事情？万俟斯此刻充满着疑问。
　　不过三个人此时一致决定要去古遐，毕竟这是最有指向性的目标。

　　“好！”殷舍利忽然重重在旗如洛背上一拍，说，“那我们就坐这艘船去古遐！”
　　旗如洛揉揉被打的地方，接着出乎万俟斯的意料，同样一巴掌拍了殷舍利一下。
　　“坐个头。”她说，“书生走的时候是高考结束那几天，所以才买不到票。我不想坐船，坐船太晕了，我要去买机票。”
　　“斯斯，想坐船吗？”
　　万俟斯本来两耳不闻地站在一遍，听到师父的问题之后，她说：“一般吧……”
　　“那就坐船了！”
　　殷舍利想坐船的心都写脸上了。

　　“我说，殷舍利你知不知道这船晚上八点才出发啊。”旗如洛浇冷水。
　　“不知道啊，”殷舍利笑，“所以正好来了河边，我和斯斯去玩会。当兵的你自己回去吧，记得买明天的机票哦。”

　　“我还没同意呢！”万俟斯轻轻跺脚，能不能也参考一下她的意见，不要总是先入为主！
　　殷舍利挠挠头，嘻嘻笑：“斯斯会和师父一起吧？”

　　旗如洛此刻移动到万俟斯身边，轻声地说：“斯斯，和我一起坐飞机？”
　　“嗯……”
　　“等会！”殷舍利伸出手挡在两人中间，又把侧动万俟斯衣袖，想让她靠近自己。
　　“斯斯，真的不和我一起吗？”殷舍利可怜兮兮问道。
　　旗如洛在心里面笑。这殷舍利也不是个什么凡人，她一个人来来去去的日子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天。
　　旗如洛也没打算真的让万俟斯和她一起走，此时拍了拍万俟斯的肩膀，说：“好吧，那你陪陪你可怜的老师父吧，我走了。”

　　不管殷舍利听见这句话什么反应，旗如洛不在意，她转过身去，全当没听见，没看见，嘴角带笑地潇洒离去。

　　没被师父安排，倒是被旗将军安排了。
　　万俟斯轻轻叹气，打断殷舍利毫无输出的话，说：“师父，走吧，我陪你一起。”
　　“斯斯啊，你要是不喜欢，不用和我一起的。”殷舍利说。
　　万俟斯摇摇头，说：“没有。”
　　她不乐意表明，实际上她只是不喜欢被别人安排着做事情。

　　殷舍利看不得别人唉声叹气，她立马露出笑脸，抓住万俟斯的手，便往河岸上跑。
　　河岸台阶多，又是往上的路，跑起来难免让人觉得累。还没有跑几步，万俟斯已经开始大喘气了，常年坐板凳的身体确实不太好。
　　“师父，等会，停停，我脚酸了。”
　　殷舍利轻轻皱眉，停下脚步。
　　“哪里不舒服？”殷舍利问。
　　“腿酸，腰痛。”万俟斯说，“我们慢慢走，好不好？”
　　“嗯。”

　　从河岸往上步行要走许久，在码头实际上是有电梯送客的，不过从她们脚下走到码头那里和他们上岸实际差不了太多路程。
　　地面的街道就是是京都郊外一条有名的江路，三君观就在路的尽头，殷舍利她们往上就看见道观前来往的人流。
　　三君观到今天已经是个旅游景区了，一个观带动周围的发展，虽然看上去有模有样但是改变不了这里还是很偏僻的现状。

　　路上许多在京都不会出现的小摊贩，卖着一些小玩具，靠近寺庙的几个店铺则卖着纸钱香烛。
　　有两个棚子在不远的地方吸引了不少游客。
　　万俟斯走进一看，原来是用玩具枪或者弓箭打气球的街边游戏。
　　虽然这里人多，但是只是来来往往的人都会停下脚步看两眼而已，真正玩的人却没有几个。

　　此时端着枪的那个女孩子动作生疏，三枪有两枪跑掉。但只要她中了一下，她身边的人会欢呼着夸赞她，等她把三十发子弹打完的时候，脸已经红得不行，最后两个人挽着手臂，说说笑笑离开了。

　　“斯斯，你想玩吗？”殷舍利站在她的身后，说，“你看得这么认真。”
　　万俟斯摇摇头，说：“只是看别人玩很有意思。”

　　殷舍利摸摸下巴，走过去，抓住其中一把弓，端好之后，问老板要了五十四只箭。
　　要完，她侧着身，对着万俟斯说：“我玩给你看。”
　　万俟斯嘻嘻笑，说：“好啊。”

　　殷舍利握住玩具弓，万俟斯以为她会郑重其事地炫技，比如用帅气的姿势百发百中。
　　没想到，这个人上去之后，就像小孩子一样，把弓胡乱地摆，竖着，横着，斜着。右手就像在打弹弓一样，小气地拉动弓弦放箭。
　　五十四发箭，万俟斯边笑边计数。

　　箭放完，殷舍利摸着后脑勺回来了。
　　“没想到，还挺难的。”她说。
　　“师父你根本没有认真好吧！”万俟斯笑她，“明明姿势一看就不对。看你一开始的表情，我还以为师父你很擅长呢。”
　　殷舍利吐舌头，说：“不会，不过我看过旗如洛玩过，她明明随随便便就能中。我还想着我本来就不会，说不定瞎玩玩，能中更多呢！”
　　“那师父怎么偏偏要五十四支箭？”
　　“目测了一下，有五十四个气球。”
　　噗，万俟斯笑出声来，说：“原来师父还是有擅长的事情嘛。”
　　“什么？”
　　“数数啊！”

　　万俟斯说完，蹦蹦跳跳往前去了。
　　殷舍利会心一笑，跟了上去。

　　下午的时候，江边有家小茶馆在弹曲子，两个人点了两杯柠檬水，坐在太阳伞下面，吹着空调送风机的冷风。
　　万俟斯闭着眼睛在休息，殷舍利却一直醒着在玩桌子上面的益智小玩具。

　　天稍稍黑的时候，两个人买了船票，在江边一家烧烤摊那里吃了晚饭。
　　沿着江边吹着风，万俟斯心情很好，她在小贩那里买了一盏孔明灯。
　　“要写愿望哦！小妹妹。”卖灯的老妇说，“那样才灵验。”
　　写什么好呢？
　　以前她可能会写身体健康，全家幸福，可是现在她也没有什么可以许愿的了吧？
　　殷舍利凑个脑袋过来，把她的笔接手，边快笔在灯上写字，边说：“我也要写一个愿望。”
　　看着殷舍利写下的那些字，万俟斯终于选择好了愿望。
　　在她们写好的时候，夜晚刚好来到。

　　“斯斯写了什么？”
　　给别人看了的愿望就不灵了，万俟斯刚刚也特意把灯转个方向。
　　她摇摇头，说：“不说。”
　　“和师父也不说？”殷舍利说。
　　“和师父写的差不多。”万俟斯说。
　　殷舍利此时问道：“欸？和我有关吗？”
　　“不告诉你。”万俟斯摆个鬼脸，快步走向码头。

　　开往古遐的船还有半小时就要出发了，乘客远比她们想象的要多，有提着大包小包的人，也有只简单跨了个公文包的人。
　　殷舍利买了一等舱，是个双人床的房间，带洗澡间和厕所。

　　万俟斯第一次坐船，船在水面上轻微地晃，就好像在坐绿皮火车一样，她很喜欢。
　　离开码头的时候，万俟斯透过窗户能够看见天上的孔明灯零散散发着萤火一样的光。
　　其中有一盏写了两个愿望。
　　一个是，希望斯斯永远快乐。
　　另一个是，希望和师父永远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