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12、第 12 章

　　“话说回来，当兵的，你家桃花呢？不是看见了吗？”
　　旗如洛只是笑笑，又摇头，说：“不是，只是长得像而已。”
　　“她人呢？在哪里？”
　　“走了，我送她出去了。”旗如洛说，“可能只是想进来拿东西的小偷，我送她出去了。”

　　殷舍利微微挑眉，说：“确定只是小偷，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师父……”万俟斯轻声道。
　　“不确定。”旗如洛话说得倒是斩钉截铁，“所以下次再碰见就不会放走了，这一次就当是她运气好吧。”

　　“啧啧啧，”殷舍利调侃式地拍拍她的肩膀，说，“旗大将军真是好心人。”
　　旗如洛又露出和方才一样的淡淡的笑容，好像她一点不在意，却又带着一丝忧愁。
　　她对着万俟斯说：“斯斯，看什么呢？”

　　三个人此时此刻走在王府末端，万俟斯一直不停在观察着四周那些屋子，她生怕从哪个屋子背后蹦出来一个人，所以她此刻是紧靠着殷舍利，也没有听身边的两个人在说些什么。
　　“啊？”万俟斯回过神来。
　　“没什么，叫下你。”旗如洛说完，转头往前面走。

　　所以，是叫我干什么呢？万俟斯心里面疑惑。
　　殷舍利咳嗽两声，说：“走吧，斯斯。”
　　嗯？什么啊？
　　王府的屋子虽然门窗紧闭，但大部分都是没有上锁的，三个人很容易地就走进了殷舍利刚才提到的那间屋子。

　　推开门，吱呀一声，没有想象的灰尘铺面，整个屋子反而挺干净的，一切的物品都只是蒙上一层薄薄的灰。
　　月亮在屋里面恩赐光明。
　　万俟斯走进门内，殷舍利和旗如洛则很默契地分散开了。
　　“斯斯，待在中间，我能看得到的地方就好。”师父这么说道。
　　“好。”万俟斯点点头。

　　她开始观察起四周。
　　两张完全相对的大木桌在屋子正中间，一张背后堆着好些文卷，一张背后则放了好多木头，还有陶泥砖。
　　文卷那边的木椅上有好多斑驳的黑色印记，桌子上好像也有不少。仔细看，地面上也有很多细点。
　　文卷在屏风后面堆积成山，还有好些折子。

　　陶泥那边的木桌则磕磕巴巴，这里缺了一块，那里缺了一块，桌子上不仅有陶艺的工具，甚至还有切割玉石的水床。
　　一些骨头形状的玉，石头堆在边上的一个大桶里面。
　　散落的肢体零件还有躯干则被随意扔在地上，也有少数几个完整人形状的人堆在里面。
　　殷舍利伸出手去，摸了一下煤油灯里面，说：
　　“热着呢。”
　　此时旗如洛也刚好从人偶堆里面走出来，说：
　　“有几个地方没有积灰。”

　　煤油灯是热的，说明刚刚有人来这里点灯了！
　　滴滴滴，旗如洛的手机发出声响。
　　她看了看收到的信息，说：
　　“果然，刚刚无常跟我说，今天晚上又有个魂丢了。估计，应该刚刚被带走。”
　　殷舍利走到万俟斯的身边，说：
　　“那些人应该都是暂时借这里的人偶走的。不过，是谁带他们来的呢？”

　　“师父？这个屋子以前是谁的啊？”万俟斯问。
　　殷舍利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旗如洛此时也走到万俟斯身边。
　　“我们这么大动静，人已经已经跑了，就是不知道是怎么走的。坐船走的吗？可是河上面还停着木船。”
　　殷舍利好像还在沉思，她边想边往人偶那些地方走。

　　她仔细地观察了那堆东西，说：“做得太差了，比地府那位捏的人差远了。”
　　哦！对！
　　此时此刻万俟斯想起来了，不是说地府有人专门捏身子吗？
　　“师父，会不会是有关的人啊？”
　　殷舍利摇摇头，表示她一问三不知，接着她说：“不过可以肯定一点，这些身子坚持不了太久就会和魂魄分开，所以想着借这个起死回生是基本不可能的。要么这些人就是被骗了，但这是好结果。最差的结果是这些魂魄被别人拿去炼什么东西了。”
　　“而且，不一定就是造这些人偶堆人做的，”旗如洛此时补充道，“王府有主人的几百年来，太多人可以进来了，即便，即便最后一任主人，几百年之前，就，就已经失踪了。但说不定，总有人活了这么几百年，就像我和你师父一样。”
　　“嗯，她说得对，”殷舍利说，“所以啊，斯斯，这样筛起来太慢了，我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把这个人抓起来！”

　　“可是，他不是已经走远了吗？”

　　殷舍利此时看向旗如洛，后者接收到眼神之后，说；
　　“我送那个小偷离开之后，再进王府已经是半夜了，我刚好看见入地寺的灯亮着，于是赶快往屋里面跑，但是我想，他应该是提前知道我进来了，所以连灯都没灭就跑了。”
　　“他既然带着生人，从地面走，肯定会被发现。”殷舍利说道。
　　旗如洛点点头，接着说：“所以我想，他一定是从地下河走的。”

　　地下河往外走，会从京都西北角的一个大裂谷，路过裂谷下方的皇帝庙，汇入一条大河。
　　大河一路走，最后会到达西域。
　　西域！古遐？
　　万俟斯这两天也听殷舍利说过，古遐那边常年丢失魂魄，但古遐是两国交界处，本来就不好打理。
　　“师父，会不会是古遐的人？”
　　殷舍利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所以我们现在去入地寺。”

　　三人走出去，离开屋子关门的时候，万俟斯回头看了一眼。
　　她才发现，有一处他们从来没有踩过的地方有浅浅的脚印。
　　摆满文卷的那处地方，此时此刻看上去诡异极了，就好像有个人浑身乏力低着头坐在那张椅子上面，他的颈部被刀划开，喷射出四散的血液，最后常年累月，终于变成了那斑驳的黑印。
　　有人在那里被杀了。
　　万俟斯后知后觉地发现，浑身微抖，她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屋子。
　　屋子紧紧挨着王府大殿，在庞大的主殿面前，显得格外的渺小，孤零零的，有些可怜。

　　入地寺的灯还烧着，就好像用不完一样。
　　寺庙供奉着地母，供台上面的香灰满满实实，路过的时候，万俟斯忍不住看了一眼插在那灰里面的香烛，香烛好像还淡淡冒着烟。
　　“师父。那个，是不是还燃着？”

　　殷舍利走过去看。
　　她哼地一笑，说：“这个人有点意思，回王府还忍不住给地母烧香烧纸。”

　　又回到地下河边。
　　万俟斯拿着罗盘在算些什么，边看边忍不住在惊呼。
　　殷舍利把她放在一边，自己则走进了供台，又拿起那几根手指看。
　　她这次还是没能看出什么不同。

　　“师父！”万俟斯忽然在一边喊她。
　　“怎么了？”殷舍利快步跑到她身边。
　　万俟斯指着那个拴着船绳的木桩，说：“师父，这里是不是还应该绑着一根绳子？”
　　殷舍利一看，果然。
　　地下河潮湿而又多风，绳子覆盖着的地方要比露在外面的地方白，此刻这个木桩明明绑着绳子，却依然露出一部分不一样的颜色。
　　这里本来应该还有一艘船！
　　“旗如洛！快来。”殷舍利说。

　　本来也差不多算得到那个人应该是从地下河走掉的，此刻只是多了一份证据。
　　“我们也坐船顺着河飘一段路吧。”殷舍利提议道，“这船没浆，多半是那个人拿走了。不过，我们也不打算追人，那个人也不一定就是古遐来的，也可能只是在路途中就有可以上地面的路，他也可能是京都本地人。
　　“既然我们已经被他发现了，他短时间内多半是不会再来王府了，线索就会断在这里的。”

　　地下河流速不快不慢，但是河道窄，没有浆很容易撞上河岸。
　　殷舍利有朱雀棍，但是她也只有一个而已，万俟斯还想着，要不去王府什么地方找个棍子来，旗如洛却径直从腰间凭空抽出一把青色长枪。
　　长枪浑身散着青色的淡光，枪头是纯绿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头身正中间是一颗黑色的珠子，看上去材质很好。
　　万俟斯大概是看呆了，在所有的武器里面，除去罗盘，她最喜欢的也就是枪和剑了。

　　殷舍利拍拍她的肩膀，问：“斯斯，怎么了？”

　　“旗将军，这支枪，叫什么名字啊？”
　　旗如洛笑着说：“青龙枪，是我在古遐打仗的时候得到的宝器。”
　　青龙朱雀，这些人的武器取名字都是一套的嘛？
　　万俟斯又问：“那这把青龙枪是什么做的啊？”
　　“翠铁，你知道吗？”
　　万俟斯摇摇头，说不知道。
　　“翠铁啊，就是……”她刚开口，却又不说话了。
　　“怎么了？旗将军？”

　　“斯斯回去我和你说，现在我们先走吧。”殷舍利此刻开口。
　　“好！”万俟斯说。

　　旗如洛在心里面偷笑，刚才殷舍利瞪她的表情确实难得一见。
　　殷舍利打断她们的对话是因为她心里面有一股气，她归结为一个原因。
　　那就是，万俟斯管她的朱雀棍叫“那根棍子”，却对旗如洛的武器这么感兴趣。
　　棍子不好吗？能砍能削，还能刺。哼，她在心里面闷声。
　　她手用力地一推棍身，棍身被震得来回弹动，整个船身好像被石头撞击一样飞了出去。

　　万俟斯不平衡，差点倒下去，幸好被殷舍利伸手托住。
　　她悄悄瞟了一眼自己的师父。
　　有点不开心？
　　不过师父不就是那样，你猜不到她下一秒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船行都靠这两人的枪棍把握，一路上都黑乎乎的，万俟斯是打着手电筒在照前面的水路。
　　在地底的黑暗面前，光的能力太有限了，只照得了面前，却照不了身后，就像人的眼睛一样，看不见的身后，就隐藏太多恐惧。
　　万俟斯发现自己居然忍不住，有些害怕。
　　但是她其实早就不怕黑了，她小时候怕，不过她作为一个留守儿童一个人睡觉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黑暗。
　　偏偏这个时候，她怕。

　　师父的衣服也有师父的温度，师父的温度就会带来安全感，这种安全感和她的害怕交杂在一起让她心里面乱糟糟的。

　　地下河河道比想象中长，大约走到一半的时候，万俟斯已经很困了。
　　即使是在水流声，在船的颠簸之中，她还是迷迷糊糊地靠着殷舍利睡着了，或者说她直接坐到船底，睡在殷舍利的大腿上。
　　大概不是困让她想睡觉，应该只是她有些累了，今天她玩了那么些东西，去了好几个地方，来了王府之后又在算阵，之后有稍稍提着心吊着胆，总归还是累了。
　　越是在寒冷的时候，人越能感受到外物的温度，万俟斯紧紧地抱着殷舍利的腿，甚至在梦里蹭了蹭。

　　后半程的水好像没有那么急了，但是也走得更慢了。
　　等出了大裂谷的那个口子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天都已经亮了。

　　大裂谷外的水流速很慢，河也变得深了。
　　殷舍利没有叫万俟斯，但是光线透过万俟斯的薄眼皮叫醒了她。
　　她腰酸背痛地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昨天的劳累还是睡姿的别扭，总之她不太舒服。

　　然而，眼前的景色却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体的酸痛。
　　不是因为景色宜人，而是因为景色瘆人。
　　白色的枯树吊在两侧的崖壁上，水摊也是灰色的，上面有砂石，有破碎的玻璃还有好多烂报纸。土地上开着诡异的紫色的花，在裂口的最远处，也就是裂谷的出口那里，一座破旧的寺庙坐落在水边。
　　寺庙就好像电影里面那些会闹鬼的阴宅，整个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这是，什么地方？”万俟斯问。

　　殷舍利和旗如洛异口同声：
　　“皇帝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