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有无》一只猫的潜伏

14、第 14 章

　　大亚河从邻国罗斯亚北部山脉顺着山势一路南下，在京都往西部草原转向，最后经过古遐往西部多国流通，最后汇入大洋。
　　河水起源于雪山，夏季的时候雪山融化，加上海水蒸发进入大气水循环，通过降雨一起加大内陆河水量。
　　这个时间，河平面上涨约莫一米多，还差四米到达水面警戒线。
　　夏季的水凶猛迅疾，表面看上去是慢慢悠悠地流，但是真要走到跟前，甚至伸半只脚进去就会发现水流推力极大，因此每年的夏季都禁止临河洗衣垂钓。
　　开往古遐的船此刻就顺着水流行驶着。夜晚的时候，船会打一盏聚光灯到岸边，坐在船上的人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光圈里面岸上快如车行的树木残影或者房屋。

　　城市的边界远比万俟斯想得有限，离开京都没多久，已经只能看见漆黑一片的风景。天上的星星好像也不赏脸，一颗也不露头。
　　信号大多情况是不好的，加载图片都需要几秒钟的时间，好在万俟斯往锦囊里面塞了几本书。

　　殷舍利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面，手指在屏幕上来回滑动。
　　什么也加载不出来，她转过头，看万俟斯在做什么。
　　大概是得到了不满意的结果，她呼出一口长气，跳下床，到一个还算站的开人的地方，蹲起了马步。
　　蹲马步的时候，她想起以前自己刚被师父捡走的时候，还总是打浑，练功爱偷懒。
　　话说，她忽然又想，到底要不要教万俟斯功夫呢？还是说给她早一名老道师上课？可是这样一来自己这个师父不就变成摆设了？但是自己又能教她什么呢？除了耍棍玩棒，她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了。
　　嚯！说到这个她就有点郁闷。
　　朱雀棍可是她的宝贝，是世间难得的古兽法器，可是自家的徒弟却一点兴趣也没有。难道是因为，饭菜总是别人家的香吗？
　　其实以前老和尚讲，蹲马步的时候，可以在心里面诵经，不过殷舍利从来没有照做过，她总是这种时候胡思乱想，年少无知的时候甚至还做过将来要娶十五个老婆的荒唐白日梦。

　　万俟斯不知道此刻蹲在床尾跟前的殷舍利的思绪已经飘到天宫去了。
　　她想了想，把书合上，下床。

　　“师父？”她走到跟前。
　　“嗯？”殷舍利很正经地回复。
　　“练功多久结束啊？”
　　“怎么了？”
　　“嗯……”万俟斯说，“想在船上到处转转，我还是第一次坐船呢。”
　　“几分钟。”殷舍利不说自己随时可以结束。
　　“好，那我去厕所。”

　　第一次坐船吗？说来，殷舍利也算是第一次坐船吧？或者至少是第一次坐这种船。毕竟她上一次去古遐，因为穷而坐的最差的那种破木船，而且，这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

　　万俟斯在厕所的时候，殷舍利已经放松好手脚，也穿好了鞋子。
　　万俟斯从门里出来，殷舍利已经全部准备好了，她嘴角微翘，目不转睛地看着万俟斯的每一个动作。
　　把床被整理好，穿好鞋，检查好房间，拿上鞋柜上面的房卡。
　　“走吧！师父。”

　　每一艘船实际上都有自己的名字，就是最普通的那种乡间水路跑的小铁皮船也有个像模像样的名字。
　　这艘船靠岸的时候，万俟斯是记住名字了的，不过此刻她却记不清了。
　　“师父，这艘船的名字，你记了吗？”

　　分晚上八九点，客船的餐厅供应夜宵，此处这里是人来人往。
　　万俟斯端着一杯柠檬水，她半咬住吸管在喝着。

　　殷舍利仔细回想，说：“大概是吉利号？”
　　“是吗？”

　　“吉利3号，大亚河的客船都叫吉利号。”
　　坐在隔壁桌的女人忽然轻声说，她这句话声音小，但殷舍利耳能听八方，她转过头去，微笑着观察那个人。
　　女人穿着简单的休闲裤和一件薄款淡灰色的外套，一只手捧着书在看，另一只手正端着一杯水往嘴边送去。衣袖往下滑，露出里面的手环。是透白的玉镯子，里面隐约还有金线。
　　女人大概察觉到了殷舍利的视线，她回之一笑。

　　“这位阿姨。”殷舍利说完便看见那人神色一变，连忙改口。
　　“咳咳，这位，妹妹。经常坐这艘船吗？”
　　“一年一次往返而已。”
　　“我和我徒弟要去古遐，还是第一次坐船呢。”殷舍利把手放到桌面上。
　　那人把水杯放下，又合上书籍。
　　“我也碰巧要去古遐。你们是去旅游吗？”
　　殷舍利说：“嗯，旅游，顺便出个小差。”
　　女人的目光在万俟斯身上停留一阵之后，说：“是道师吗？”
　　万俟斯连忙摇摇头，说：“不是，不是，还是学生。”
　　“这样。”女人淡笑，“我看你腰上的锦囊里面装了个圆圆的东西，还以为是罗盘呢。”
　　万俟斯往殷舍利边上靠。
　　“不是做那一行的，就是去分公司办点公事。”殷舍利说，“我姓殷，小姐你呢？”
　　“齐，整齐的齐。”女人说，“我在古遐旅游区开客栈的，如果需要，可以联系我，给你们打折。”
　　接过齐小姐递过来的名片，殷舍利笑了笑，不知道从哪里套出来一张像模像样的卡片递过去，说：“一定一定。”
　　齐小姐介绍了古遐的大部分景点，还和万俟斯吐槽有的店铺把游客当猪杀，让她们千万不要去。
　　说到这个，万俟斯就想起自己刚到京都的时候，被黑车司机坑钱的事情，于是打开话匣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

　　万俟斯和齐小姐有说有笑，殷舍利却看着那张名片出了神。
　　齐小姐全名齐桃，在古遐开了一家桃花客栈。殷舍利搓磨名片一角，最后想了想，还是拍了下来发给了旗如洛。
　　旗如洛回她一个问号。
　　殷舍利回复：桃花客栈，说不定和你的桃花有关系呢？
　　旗如洛回复：和桃花有关的东西太多了
　　紧接着她又发消息：我会去看看的

　　殷舍利不想加入齐桃和斯斯的对话，只是自己看看这里，看看那里。
　　万俟斯不经意地瞅见殷舍利低头玩手指的模样，让她想起来以前爸爸带自己去游乐园的时候，每每她在玩的时候，爸爸总是站在一边，背着包，手上拿着她没有吃完的东西，流着细汗，摇着扇子。
　　看起来，怪孤单的。

　　万俟斯结束和齐桃的聊天，说她要回屋子睡觉了。
　　她站起来，弯下腰，对着殷舍利笑，说：“师父，走嘛？困了。”
　　殷舍利愣，回神，立刻起身，跟着万俟斯离开了。
　　两个人前脚离开，齐桃后脚也走了。

　　“师父，我想看看你的名片。”会去的路上，万俟斯说。
　　“可以。”殷舍利从裤子口袋摸出来一张，递给她。
　　名片上就写了个名字，电话号码，其他什么也没有，本来万俟斯还以为能看见什么公司的名字。
　　“师父，这上面连公司名字都没有啊。”万俟斯无奈。
　　“对啊，就是没有啊，”殷舍利却理所当然，“我在京都明面上就是无业游民。”
　　“那还做名片。”
　　“介绍的时候感觉方便一点，拿着手机记电话号码，总感觉少了点什么。”殷舍利呵呵地笑。

　　“对了，师父，”万俟斯忽然说起其他事情，“我记得你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啊，怎么还主动和齐小姐聊起来了。”
　　“是吗？”殷舍利说，“我感觉我还是很平易近人的。”
　　“完全没有。”
　　殷舍利有自知之明，她和齐桃对话的开始完全不是因为对这艘船有兴趣，只是她看见齐桃的时候，总感觉有哪里很奇怪。
　　“可能是因为齐小姐面色太白了吧，看上去身体不是很好的样子，说话也轻飘飘的。”
　　“可能吧。”殷舍利说。

　　船第二天上午十点到了古遐的码头。
　　殷舍利和万俟斯落地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联系当地的巡查官。
　　全国只有西城一个地方归道仙管，所以没有巡查官，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是有人的。
　　殷舍利在大群里面发消息，问有没有人可以接一下她们俩，顺道去机场把旗如洛给带上。
　　很快就有人应了，并且大家自作主张决定派两个人出去接，一个去码头，一个去机场。

　　两个人在码头停车广场边上的咖啡店坐着，恰好瞅见齐桃从码头走过来。
　　齐桃看见她们俩和自己打招呼，于是小步快走过来在边上坐下。
　　“齐小姐是在等人来接吗？”殷舍利问她。
　　齐桃点点头，说：“嗯，你们也是吗？”
　　“嗯，在等公司的人来。”

　　虽然是早上十点，但是风已经有些热了，地面也开始变形。
　　殷舍利和万俟斯买了甜筒，齐桃则摇摇头拒绝她们请客，从小包里面拿出一把小扇子，用手给自己送风。

　　过了半个小时，接她们的巡查官已经到了，她给旗如洛发消息，说就在路边。
　　齐桃那边正好也接到电话，说人已经来了。

　　一辆黑色越野车减速靠向路边，最后停在咖啡馆的跟前。
　　齐桃起身同万俟斯她们招手，说：“我先走了。”
　　说完便走向那辆车。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宽松的灰色裤子，简单的一件白体恤。
　　她给齐桃开了副驾驶的门。齐桃坐好之后，这人却留在原地，不上车，反而拿出手机好像在发消息。

　　“师父，你说，她们俩是情侣吗？”万俟斯忽然问，“我看开车的那位对齐小姐好温柔。”
　　“我猜不是。”殷舍利说。
　　“为什么啊？”
　　“那我猜是。”殷舍利说。
　　“什么呀！”万俟斯说，“师父你快好好说话。”
　　殷舍利却敲一下万俟斯的头，说：“别在别人背后乱猜，像个八卦头子一样。”
　　万俟斯吃痛，瘪嘴说：“哦，知道了。”

　　殷舍利手机收到新的消息。
　　“他说他到了，让我们找找。”殷舍利说，“他说自己开着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依云咖啡馆门，口……”
　　殷舍利抬头看店铺名字，又看向那辆黑色越野车，还有站在车前的人，忍俊不禁，说：“真是巧。”

　　两个人走到车跟前。
　　“玉巡查？”殷舍利试探着问。
　　那个人抬起头来，牵住殷舍利的手，十分热情，说：“是我是我，玉麒麟。”
　　“久仰殷巡查大名，没死之前就听说过殷巡查的名声了，念云方丈的徒弟，京都最有名的侠客。”
　　哈哈哈，殷舍利忍不住笑，她心情很好，说：“你以前是？”
　　“我以前是京都人，后来接了个护送任务才来了古遐。”
　　“你好你好。”殷舍利说。

　　“这位是？”玉麒麟看向旁边的万俟斯，接着又自己快速得出结论：“哦！我知道，是上次群里面提到过的那位是吧！那我是叫什么好，叫夫……”
　　“我徒弟！”殷舍利忽然打断她，“是我徒弟，群里面是误会，误会。”

　　误会？什么误会？
　　万俟斯不解地看向殷舍利，却只收到师父眼神的闪躲。
　　“你好，叫我阿玉就可以。”玉麒麟说着打开车门，“上车吧，我们先去办事处。”

　　坐上车之后，齐桃转过头来，微笑着说：“好巧，没想到麒麟说的人就是你们。”
　　“你们认识吗？”玉麒麟惊讶地问。
　　“船上认识的。”殷舍利说道。

　　玉麒麟熟练地把副驾驶顶的挡板拉下来，遮住齐桃处晒人的光线。
　　殷舍利万俟斯都看在眼里，万俟斯心里面是觉得她们感情真好，殷舍利心里面却想着另外的事情。
　　这个齐桃，肯定有点东西。

　　“玉巡查，我们就在桃花客栈住下吧。”殷舍利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