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次沦陷》科西嘉松

3、坦白 在北漠

　　在北漠时，雷云朗素来有浪里十三郎的称号。他正值盛年，面容俊朗，眼神犀利轻佻，带着三分野性，三分不羁，三分谁与争锋的轻狂，而最让人沉醉的，是余下的那一分，藏在笑容里溺死人的温柔。
　　家世显赫，武艺高强，一身银甲，一匹玄马，威风凛凛，取敌将首级于万军之中，斩乱臣贼子于烈马之下。这些都是雷云朗的形容词。
　　但最让春风俏的姑娘们忍不住尖叫的原因，还是因为这小将军出手阔绰，每一次来楼里喝花酒，白花花的银子像流水一样往出撒，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那被风沙打磨过的脸，与京城中温润如玉的公子截然不同，但无论在哪，人们对美的追求总是相似，任何人看了雷云朗的脸，都会由衷夸赞一句：好俊俏的后生。
　　雷云朗再次走在帝都的正街上，忽然感觉有一点胆怯，夹道欢迎的百姓们，不绝于耳的欢呼，这里的一切都和北漠隔着一条清晰的界限，温暖、快乐、喜庆，就像他心中惦念着的那个人一样。
　　但这份害怕又让他觉得踏实，雷云朗知道真的回来了。
　　东方念存倒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阵仗，忍不住夹了夹马肚子，快步走上前和雷云朗并肩而行，并朝他挤了挤眼睛。
　　“看看，多少大姑娘小媳妇儿，别说你二十二，就算你八十八，这阵仗在帝都走一圈，也不愁找不到老婆啊。”
　　雷云朗一边挥手致意，向道边的百姓打着招呼，一边回应道：“我这头不劳操心，还是想想你自己吧，你多大来着？哦，也二十一了……”
　　“好心当成驴肝肺，我那是不想成婚吗？你有本事现在帮我介绍一个，只要合适，今晚的琼林宴我都不去，直接拉回家成婚去。”
　　这倒是实话，东方念存去年刚刚弱冠时，家中曾为他张罗了几件婚事，只可惜女方多生变故，皆因种种原因无疾而终，帝都中更是传出了他克妻家的说法。
　　雷云朗高对他深莫测地一笑，“说实话，我这儿真不用你操心。”
　　东方念存被这一笑弄得心里毛毛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又凑上前去。
　　“兄弟，你有了？”
　　这断句断得雷云朗差点没背过气去，直接将头扭向了另一边，继续和夹道欢迎的百姓打着招呼。
　　东方念存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补救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有了目标，打算把人娶进家门的那种？”
　　娶进门是不可能娶进门了，皇家地位在那里，入赘还差不多。雷云朗心想，脸上露出淡淡笑容。
　　看着好友的神情，东方念存知道自己十有八九是猜对了，可北漠那么多花楼酒肆，常去的就有六七家，里面的姑娘更是数不胜数，具体是哪一个他就更不知道了。
　　“谁啊？阮烟？柳娘？还是梦姑娘？”他一口气就说出三个名字。
　　“不是，都不是。”雷云朗觉得气闷，为自己曾经以为的少年风流。
　　“那……你心动之人，不会在京城吧。”
　　“嗯。”
　　东方念存心思一转，将自己知道的适龄姑娘过了一遍，发现但凡超过十八岁，都已许了人家，不过是因为家中丧事，暂时缓了几年。
　　再小的他不敢想了，雷云朗两年前曾经独自入京，若那个时候看见便动了心思，未免有点让他不齿。
　　“她家的地位是不是很高？”东方念存继续询问，想把范围再缩小一点。
　　雷云朗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华衢的身份地位实在太高，或许两人并不是那样的结局。
　　“他家地位确实很高，行了，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东方念存已经脑补了一场雷云朗忍辱负重的戏码，弱冠之年的雷云朗在父母的带领下前去提亲，惨遭对方拒绝重回北漠，两年后，他带着赫赫战功重归故里。
　　真是可歌可泣，可歌可泣。
　　两人骑马，十里正街走慢一些，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直到结束，东方念存也没有猜到那个姑娘，只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雷、沈两家家世差不多，但雷老将军常年征战在外，沈大人长期帝都做官，因此一家人寥落，一家人丁极为兴盛。
　　雷云朗既已明了心意，自然要把父母这一关先打通了，提前上眼药，免得日后再生事端，于是在祭拜完先祖后，他“哐当”一声就跪在了父母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呀？起来，快起来。”邹氏已经两年没见雷云朗，看着孩子出落得挺拔壮实、一表人才，欣喜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还肯让他跪着。
　　邹氏上前想要拉雷云朗起来，反被自己的儿子拽住了双手。
　　“娘，您听儿子说完，”这世间有三个人雷云朗绝不想欺骗：父亲、母亲、华衢。
　　邹氏看儿子严肃的面庞，心中直打鼓，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惹出了怎样的大祸，胆战心惊被扶着坐下来，盯着雷云朗，眼珠子一错也不敢不错。
　　雷云朗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说道：“娘，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
　　大成建国之初，男多女少，为稳定社会，故制定律法：男子与男子亦可通婚。只是达官贵人之家，更重子嗣繁衍，少纳娶男妻男妾者。
　　邹氏一时之间有点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官宦人家男子与男子成婚的太少了，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雷云朗说了什么。
　　这是雷云朗第一次说喜欢一个人，方式又太过正式，正式得让邹氏不安。
　　“你是要娶他？”邹氏颤声问道。
　　雷云朗回答得迅速且坚定，“对，娶他，不纳妾。”
　　邹氏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听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传言，直接双腿发软向身旁倒去。
　　好在老雷将军一直观察着邹氏的状态，眼疾手快，立刻将她扶了起来，并劝说道：“行了行了，孩子难得有一个喜欢的人，便是男子又如何，只要他喜欢就好。”
　　邹氏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你说行就行了？我就生了这么一个，还指着他传宗接代呢，你……你这让我怎么和母亲交代呀？”
　　邹氏口中的母亲就是老雷将军的母亲胡氏，对她一直视如己出，在世时颇多照顾，两人相处宛如亲生母女，是帝都比人人称颂的婆媳。
　　“母亲走的时候已经交代过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已经是土埋半截的人了，何必操心这些呢……”老雷将军忙劝说道。
　　不说还好，一说邹氏更坐不住了，“那是母亲体恤我，怕我想太多，可你看看满京城，有哪家像咱们独独这一根苗啊……我，对不起母亲啊。”
　　“一个怎么了？一个顶十个，儿子出息比什么都强！”
　　过了好一会儿，邹氏才接受儿子将要娶一个男媳妇回来的事情，只是依旧堵气扭身，既不肯看向雷云朗，也不肯主动和他说话。
　　老雷将军对此倒看得开，和儿子喜欢上男人相比，他个注重对方的品性如何，看着母子二人互相不说话，便主动提了一个话茬。。
　　“来，和爹透个底儿，你到底喜欢上谁了？”
　　雷云朗知道，如今摆在面前的才是真正的难题，想了想华衢，他搜刮脑袋找出了几个相对比较合适的形容词，
　　“年龄比我小两岁，极为聪慧，看事情通透，懂礼貌，品位高雅，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就是有时候管我管得严了点。”
　　他爹一听这话就乐了，眼睛泛光，伸出大巴掌狠狠地拍了一下雷云朗的肩膀，“好啊好啊，你是个没脑子的，这孩子正好和你互补，别的不说，单单是能管住你这一点，就值得我们八抬大轿迎进门啊。”
　　说着还用胳膊肘怼了怼邹氏，挤了挤眼睛，示意她好好听听孩子说的话。
　　雷云朗被这一巴掌拍得差一点把隔夜饭吐出来，但想着接下来更为艰难的对话，只能僵硬的维持着笑脸，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
　　“不知道是哪家的？若真是像你说的那样，我们能娶了他，也是修来的福气啊。”老雷将军脸上喜气洋洋，本以为自己儿子的婚事还要再拖一拖，没想到忽然间就有了目标，真是喜从天降。
　　雷云朗抬眸，仔细的观察着老雷将军的表情，酝酿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道：“七殿下，晋王，华衢。”
　　空气忽然安静，连在一旁生闷气的邹氏，都忍不住将眼睛瞪大了看过来，她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老雷将军也一样。
　　“谁？”老雷将军震怒，一嗓子尖叫出来。
　　“七殿下，晋王，华衢。”有些人的名字只要念出来，就能带来无限的勇气，对于雷云朗而言，华衢的名字就有这样的魔力。
　　沉默继续……
　　忽然间，老雷将军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言不发的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动作匆忙急躁，带着慌不择路的悲壮。
　　邹氏发现雷将军情绪不对，也不在那里生闷气了，忙上前说：“爷，你这是找什么呢？”
　　老雷将军嘟嘟囔囔，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继续翻箱倒柜，可他平时从不整理家中物什，内物一直交由邹氏打理，眼下自然找不到想要的东西。
　　“爷，你消消气儿，需要什么我帮你找。”邹氏凑近，在一旁继续劝说着，也终于听清了雷老将军的话。
　　“MD，我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