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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假叶树日 这次也一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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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吴桂氏很明白,这也许会是她最后一次在湄河上看到阮姜。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最后问了她一次,“你有很多的选择,很多的路,阿姜你真的要走这条路吗?”
吴桂氏即使心里再清楚阮姜这两年的所为,但是更清楚她不过是一个孩子,一个或许还不知道在南洋,女人的每一个选择都很重要的孩子。
阮姜知道她的意思,在这些漂泊的女人看来,求得一份安稳便是半生所期。而她,却要随手抛弃以她的气力能得来的唾手可得的安稳,去走那条荆棘丛生的肮脏富贵路。
但是她不想解释,只是轻轻的回答:“只要阿妈您的消息没错,我就不怕。”
后半句她悄悄地咽下,我所求的不是富贵啊,再无人欺我践我辱我,富贵怎么够呢。
吴桂氏无言半晌,最后只是看着她,低低的说,盼你得偿所愿。说罢,便唤月娘带她去沐浴换洗。
阮姜换上了月白刺绣花儿的白色棉裙,黝黑又微卷的长发头发披着,她不够白,日日晒着太阳的湄河姑娘没法拥有城里姑娘的白皙皮肤。
但是月娘还是愣了一晌,因为阮姜太独特了,她就坐在那儿,睁着眼望着你,弯弯眉眼映着全是你。鼻子小巧而挺,给了她混血般的凌厉,而嘴唇却有一点点厚度,泛着樱粉,给她增加了钝感,看起来又像是一个温柔的南洋姑娘了。
阮姜站了起来,手在月娘面前晃了晃,月娘才回过了神。
月娘在很久很久以后也没有忘记那个晚上,当时她是因为那天夜里有月亮,后来她才知道她忘不掉的是阮姜。
月亮照在她的白裙上,裙摆上花朵泛着光,而穿着裙子的少女纤细而瘦弱,微微低着的头带着南洋少女的乖顺,挺直的脊背却撑起了这条裙子,像极了庙里的神女像。
吴桂氏还是将她送到了岸边,那里早早停好了名贵的轿车。
穿着笔挺西装的司机早已等待在旁,吴桂氏还想叮嘱阮姜一两句,但却看到阮姜头也不回的上了轿车,没有一丝留恋身后无数挂着灯笼飘荡着的船坊,和那无数船坊中正飘荡着的母亲和唤她阿姐的弟弟。
阮姜是第一次上轿车,她只坐过贡布州的大巴,摇摇晃晃,就像她坐在船板上。但是她终于离开了带给她无数噩梦的湄河,甚至,离开十五年来生长的贡布州。
阮姜明白此行的目的地是清府州,南洋的首府。贡布离清府不算远,所以也不必乘飞机。她只需坐在干净的轿车上一日,就可以到达清府,她在林叔的地图上看到,她心底发誓要去的地方。
司机沉默一路,他自知道这姑娘的用处,不想也不欲搭话。只是时不时的用怜悯的眼神扫过阮姜。直到到了清府州,他也没有说一句话。
清府州是南洋的心脏,是谢家盘踞所在之地。而京市,是清府州的心脏。
阮姜第一次看到这么繁华的城市,灯火通明,女孩搂着男孩,在高楼下亲吻。而不像那条河,漆黑的没有月亮的河,包容和吞噬一切肮脏。
司机将车驶进京市的一座小别院,便停下,对阮姜说了一天一夜来第一句话。 “您在这儿等着,林管家会带您进去。”
阮姜没有出声,只是温柔的冲他点了点头,像极了一个羞涩的南洋水乡娘子。司机看着那双干净的笑盈盈的眼睛,犹豫了很久,还是低声提醒了一句“您自己当心一些。”
司机原以为这个水乡娇娘子会怕,但是她却笑了,抬起头温柔的对他说:“谢谢您。”一字一顿,带着一丝柔糯。
林管家已经走过来,打断了他还想再说的话。阮姜随着林管家走着,直到别院最里面的房间,林管家让别院里的下人给她沐浴完就离开了。
那些下人也退了出去,阮姜一个人坐在床上,脑海里又浮现出吴桂氏那些话。
“你要我的贵人我可以给你,可是阮姜你受得起么?”“五年来年年送过去的姑娘,有三个没有回来,剩下的两个回到湄河上已经半疯傻了。阮姜,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执着?”
她去找了小寻,那个回来的女孩。
阮姜知道了她来这里需要面对的一切,她要抛弃少女的骄傲尊严,可是阮姜早已丢弃了她无用的尊严。她会受到虐待或者毒打,可是阮姜一点也不怕疼。她需要忍受恶心,这也是击垮那些少女的心理的关键,可是阮姜无时无刻不忍受着她恶心的生活。
求富贵她不会来,可是若是想要其他的东西,她必须来。
阮姜坐在床上想,这很公平。自她出生到现在,她从未没有付出代价的得到过东西,这次也一样,就当是再一场交换。
房间很黑,很静。她好像又回到了湄河的下半夜,灯笼熄灭后。
寂静的夜晚,曾经给她未知的恐惧,现在给了她向上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