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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苔藓日 每当这个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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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桂氏听了只想冷笑,都是千年的狐狸,阮姜搁这儿和她玩什么聊斋呢?谁又不知道那位...
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阿妈,我要回去了。”阮姜轻轻柔柔的一句话把吴桂氏的思绪拉回,吴桂氏也不耐得这只小狐狸在她面前做戏,便挥手让她下去。
阮姜离开后,月娘就进来了。月娘是吴桂氏前两年收的干女儿,吴桂氏从前也起过两分让阮姜作干女儿的心思。直到相处下来,只盼望阮姜不恩将仇报送她一程就行,哪里还敢奢望什么养老送终?
“阿妈,阿姜姐姐怎么这么早就走了?”月娘很吃惊,阮姜从前会在吴桂氏这一直服侍到她睡下。甚至在夏夜吴桂氏没有客人时陪她一宿,因为夏夜蚊虫多,吴桂氏闻着熏草药味儿睡不下,阮姜会在旁边小塌旁替她打扇,穿着无袖的白棉背心。
少女裸露在外的青涩的手臂,自比一个皮松肉皱的妇人更招蚊虫喜爱。
有时早上月娘过来,阮姜的手上都是蚊虫叮咬的红疹子。但是她只是弯着她的杏仁眼儿轻轻对月娘说,反正蚊虫都要咬人,那就咬我,让阿妈安心的睡下吧。
月娘看着那双眼睛,温和坚定又温柔。她听了觉得世上再也没人比阮姜姐姐更心善温柔了,可是当她告诉吴桂氏的时候,吴桂氏的眼中并没有感动,而是她理解不了的复杂。
“她也有阿妈呀,她回去寻她阿妈去了。”吴桂氏嘴上这样应付这月娘,心里不住冷笑,怕是阮姜觉得她的现在的价值也不过如此,懒得应付下去罢了。
她看着面前青涩的月娘,喃喃道:“咱们湄河,要出大人物了。”
阮姜回去时,还未推门,阮氏的污言唾骂就已经迎面砸来。一个泥沼里,人人可以轻贱的女人,企图通过打压自己生养的孩子,找回自己最后一丝尊严。
“您且消停一会儿,阿昭也要回来了。您收拾一下吧。” 阮姜还没说完,阮氏就消停了下来。
没有一个湄河的女人不把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儿子上。阮姜不知事时也曾十分不平,现在不过嗤之以鼻。无能的父母将生育当成赌博,希望肚子里蹦出个督长州长,最好蹦出个谢家人。
可是这可能么?南洋势力盘根错节,顶层的世家牢牢把持着权柄,费尽心力的稳固着这样一个畸形的金字塔社会。
阶层早已在数十年前已不再流动,一个妓子的儿子,也只会成为贡布城中少爷们的下人,成为又一个无能的父亲,只敢到湄河上找回他的父权和自尊。
可是阮氏还沉浸在她的美梦中,湄河的孩子不上学。但是也有些母亲会将儿子送到林叔那里去,他是为数不多住在湄河上的男人,且读过大学。或者说,为数不多住在恒河上读过书的资深老嫖。
而阮昭作为阮氏的眼珠子,自是给送到了林叔那儿去。现在正是下学的时候,阮氏也不会挑这个时候继续发疯。所以她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温温柔柔和她说话的长女。
阮姜前几年会去接阮昭下学。不是为了做好阮氏眼中体贴弟弟的知心姐姐,而是前几年她需要林叔,她不能在河上做一个眼盲无知的少女,而林叔愿意给她讲外边的事,也给她书看。
湄河上的少女是不愿接近林叔的,一是因读书无用,二便是林叔长得肥腻,嘴里不干净,更喜欢占女孩儿便宜。湄河上的少女们在阮姜这般年纪时,意识不到她们的未来会如这湄河水一样污浊,个个还满心期盼着体贴的丈夫,自然避林叔之不及。
阮姜当然知道湄河上没有一个男人会无缘无故的付出,但她可以忍受林叔对她肆无忌惮的打量,可以忍受林叔对她屡次的骚扰,因为她觉得值得,读书是有价值的,她需要这些东西。且吴桂氏的一分威慑,也让林叔对她构不成什么实质的威胁。
但是等到林叔不能给她新的东西的时候,她便再也没去过找过林叔。
哪怕那个肥腻的中年读书人到了最后,已经把她当成自己小半个女儿。湄河上唯一一个会用完全崇拜的眼神抄写他每一篇文章,用那双干净的眼睛盛满崇拜,笑盈盈的听他说每一句话的天使。虽然他自己也知道那些文章就是垃圾。
阮昭自己回来了,十二三岁的男孩正在抽条长成,或许是林叔教了他些湄河人不兴的礼义廉耻,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咧咧命令阮姜去做事,就像他从小看着他母亲做的那样。而是微微低头唤了声阿姐,便走进了内室。
阮昭很快也出来了,他已经明白晚饭需要快快的吃完,母亲的营生也快要开始了。只是有时候他会悄悄想,当那些男人来的时候,他可以躲到内室,而阮姜要去哪儿呢。
曾经的阮姜也会和他一起躲在内室,但是从四五年前,他温柔的姐姐再也没有躲进来。
很多次他透过门缝,看到她麻木的抱着膝盖,坐在门口上,底下就是湄河水。她好像在看河水里的东西,好像想找到些什么。
有时候阮氏会去船里,阮姜就坐在船板上,随着船上的动静,又或许是飘摇的河水,一晃一晃。每当这个时候,阮昭就会觉得阿姐离他很近,又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