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跳》沈影

4、第 4 章

　　“米切儿，是你，你怎么来了？”父亲见到她之后那溢于言表的欣喜之情更让米切儿坚信自己这趟英国之行是正确的，尽管她连母亲也未通知。
　　“知道你病了，怎么能不来看你？”米切儿没好意思说自己也曾推三阻四过，她将刚刚买的鲜花插进父亲床边的花瓶中，又从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起来。她发现这次父亲看来明显的老而憔悴，不禁有些心酸。自从和母亲离婚后，父亲也未再婚，平时为球队奔忙，回到家又无人照顾，他这些年一定也不好过，终将身体搞垮。刚才她已问过医生父亲的病情，医生说他半年内都需要静养，腿部关节炎是早年踢球时留下的旧伤，多年的劳累已趋恶化，导致这次的中风。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早知道你要过来，我让你艾米表姐去接你。”
　　“艾米还在这儿，没回伯明翰吗？”
　　“她现在住在这儿，已从原来伯明翰的丽兹连锁餐厅调到这里的总店了，她现在每天都来看望我。”米切儿削苹果的手顿了顿，连艾米表姐都可以对父亲那么好，身为亲生女儿的自己却一直置身事外，真是惭愧。
　　“这次回来准备待多长时间？”接过女儿递来的苹果，文森特问道。“你妈妈知道你过来吗？”
　　“噢，我想通知她的，可她出差了，可能又去参加什么艺术研讨会了，我找不到她。”
　　“她现在活得比我成功多了，不像我一身病痛，还一事无成。”父亲有些惆怅。
　　“不错了，您的球队这几年名次不一直挺靠前的吗？而且听说很受本地居民的欢迎。”米切儿赶紧安慰父亲。
　　“是啊，一直在丙级球队徘徊，再受欢迎也只是地方名牌。”父亲苦笑，“离开了德比市，谁知道红杉队是何方神圣呢？不象曼联，到了中国、印度大概都有人知道。”
　　“凡事都有个过程嘛！曼联队起点高，历史悠久且力资雄厚，它已进入一个良性循环的境界。您的队伍条件没有这么优越，没有大笔资金及优秀球员的注入也不能马上来一个质的突变嘛！”
　　“话虽这么说，但看着自己球队总是举步不行，稍遇强队就溃不成军，我真是又急又心痛，偏偏这个时候又得了这个病，真是！”父亲摇摇头，“本来最近因赞助商的帮忙有一次机会与辛巴达队进行一场慈善友谊赛，还将全国转播。只要小伙子们好好表现，打出自己的风格与特长，这对宣传我们，打开知名度是一次很好的机会。已经谈得差不多了，但拍板却需要我去伯明翰与辛巴达队的现任老板尼尔森谈。他是个狂妄的家伙，只能我去见他，他是不会屈尊到我们这个名不经传的小球队来的。而且听说最近有好几个丙级球队正在和他接洽，如不赶紧联系，这次比赛就泡汤了。”
　　米切儿将削好的苹果交给父亲笑笑说，“那就让你们俱乐部的副经理或教练去嘛，只要他们转达到你的意思不就行了。毕竟生病又不是你愿意的，而且哪个人不会生点病痛的，那位尼尔森先生再狂妄也不至于连这个都理解不了吧！”
　　“可惜祸不单行，首先我们俱乐部规模小本来就没有副主席，而现任教练琼斯的肝也不太好，再说年纪大了，最近一直在跟我提退休的事。让他去担任此事也不太适合。”
　　米切儿暗暗皱皱眉头，没想到父亲的俱乐部机构如此简单，“总还有其他什么人吧？”她充满希望的问。
　　“另外两个助理教练都是小伙子，可怎么说呢，兴趣全在足球上，对人情世故、谈判都不是太了解。尼尔森一定会以我们不尊重他而拒绝接见。唉！”父亲又叹了口气，“看来这次比赛要泡汤了。”
　　“一场比赛嘛，没什么打不了的，以后还会有机会的。目前最重要的还是把您的身体养好吧！”米切儿实在无法理解父亲为何躺在病床上还如此执着于一场不知名的比赛。
　　“算了，不提这些了。你来这么长时间还没有见到你表姐艾米。你难得回来，让她带你到处逛逛吧。”
　　“让我带谁到处逛逛？”随着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门口走进一个中等个头，留着黑色长卷发，穿着白色时装的女孩，很有现代英国女孩的时髦味道。
　　“艾米表姐，你好！”米切尔赶紧站起来，几年不见她对艾米的印象仍留在一个满脑子幻想、有点聒燥，喜欢指挥别人的短发女孩，没想到现在那么有女人味了，只是唇边的笑纹太深，显得有点老，不过算算她也有二十六、七岁了。
　　“哎呀，你是米切儿吧。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纽约人到底是纽约人，这身衣服真有品位，是纽约货吧？”
　　米切儿记得艾米以前就对衣服、明星特别感兴趣，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是这样的个性。都说法国人对衣着讲究，实际服装最能领先潮流（包括音乐）等社会风气各方面反而是英国人，但它又是很保守的一个民族，米切儿觉得自己性格中就保留很多这个成分。所以对表姐的赞美并不能回以很热情的话，再说表姐只见到她现在衣着光鲜，何曾见到她工作、感情两失意呢？“你这条裙子也很不错啊！”
　　“本地货色，太一般了。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有机会到纽约去大采购一番。不过有钱去买机票也没钱买好衣服了。”艾米眯着眼睛，大约在幻想纽约的样子。
　　“其实美国很多牌子的东西英国都有专卖店的，价格不见得比美国贵。对了，我替爸爸了一件拉尔夫•劳伦的外套忘了带过来，我回饭店取一下。表姐，我给你的礼物是一个CK的皮包，也拿过来，你看你喜不喜欢。”
　　“CK的东西我怎么会不喜欢呢？”艾米眉开眼笑的，又摆出大姐姿态，“米切儿真的和以前不一样，很大气，成熟多了。以前你总是闷闷的。我妈还以为你跟着舅妈脾气会更古怪呢，否则怎会舅舅病那么长时间也不回来看看？”
　　“艾米！”父亲责备地喊了一声。
　　米切儿没想到姑妈对自己母女两人评价如此不好。不过想想母亲与姑妈关系很早以前就有些水火不容，所以也不奇怪。自己确实对父亲也不够关心，实际这次回来的动机也不单纯，不光是探望父亲，也为了赌气与逃避，她越想越觉得惭愧，并下定决定多留几天陪陪父亲。

　　接下来的两天完全由米切儿守在父亲身边，艾米回到伯明翰去办些手续，据说她决定搬到德比来。米切儿已知道她还未结婚，但理解不了像艾米这样一个姑娘愿意从大城市到小城来定居。问父亲也只是说艾米到球队来兼职做营养师，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
　　在相处的两天中，米切儿与父亲进行了从未有过的交流，上至政治，下至生活细节聊了很多。大约父女二人那么多年来的对话也未有这两天多。但两人谈到的最多的还是体育，尤其集中在足球上。（基本上不管什么话题克劳利先生总能扯到足球上），米切儿很庆幸自己这个体育记者做的挺成功，不仅了解很多足球界名人轶事，对规则、技巧也很有很深了解（虽然只是纸上谈兵），但很多见解都让父亲很以为然。她一般在下午四点到六点离开去办自己的事，洗洗头，找个人少的健身房练习一会现代舞，做些父亲爱吃的色拉带到医院。父亲的球队同事在这段时间来探望，互相也不碍事，从没有碰过头。
　　“爸爸，你看这盆蝴蝶兰怎么样？”这天晚上米切儿又来看父亲，她在街上买了一盆开得很灿烂的蝴蝶兰，便兴冲冲得拎进病房，准备放在窗台上增加些生气。刚进门，却被文森特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原来他正挣扎着扶着床沿在走动。
　　“爸爸！”她赶紧放下手中的花，跑过去扶他。“医生不是说你短期内不可勉强走路的妈？否则会影响治疗，适得其反了。”
　　“可现在这样子也不是办法啊，动也不能动，根本不能去伯明翰与尼尔森谈判。”在被女儿扶上床坐好后，文森特犹自不甘心地说。
　　“不是叫你好好休息吗，怎么又想起谈判的事了？”
　　“我一直作可以比赛的准备，所以让小伙子们拼命训练，大家都一心一意认为可以和辛巴达队在球场上一拼高低，情绪空前高涨，真的以前都没有发现每个人好象都有那么多潜力可挖掘。今天我让队里的人试着跟尼尔森联系，看有没有换人谈判的可能。结果对方一口回绝，说只有和姓克劳利的人才能把细节谈清楚。”
　　“他们也太不近人情了，太过分了。”米切儿气得杏眼圆睁，“大牌球队就这么了不起吗？爸爸，我看这么不通情理的人你就算亲自去跟他谈也不会谈出什么对你们有利的事，你就不要勉强自己了。哼，要不是我要陪你，早冲他们门上去跟他们理论了。”这时母亲火爆性格又有一些体现了在她身上。
　　“你去吵也没用，尼尔森财大气粗，人多势众，什么人都不会放在眼里。”父亲讲着讲着却骤然停了下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儿。
　　“爸爸，怎么了？”米切儿走过去握住父亲的手，真怕他又气出什么别的病来。
　　“他们说要姓克劳利的才能去和他们谈，当然指的是我，因为他们知道我无亲无故，却不知道现在我有一个姓克劳利的女儿在这里。”
　　“你是说让我代表我们克劳利家，代表你去谈判？”父女俩会心地笑了，“这实在是一个好主意，只要给他一个措手不及就行了。反正他只要一个姓克劳利的就行了，到时他就算要反对也哑口无言。”米切儿开心地鼓掌，“真是一山还比一山高，爸爸，你真聪明！”
　　“先别急高兴，真要去谈判，你的担子可不轻，你不是去戏弄尼尔森的，你有实实在在的事要去完成。”
　　“听你的，长官！”米切儿作个敬礼的手势，父女俩互相关爱真好，不知怎么回事在父亲面前她忽然又变回小女孩。
　　“现在要好好策划一下，你对足球的了解怎样？”虽然这两天已经聊了很多，父亲孩想正式确认。
　　“还可以啦！”米切儿尽量表示谦虚，“知道上场队员为11人，１名为守门员，另外分为后卫、中场、边锋、前锋。具体用什么阵型根据情况而定。”
　　“在美国的你怎可能对足球有深刻了解。”父亲皱皱眉头，“这样吧！”他从床边短柜上拿出几本厚厚的书递给她“这两天你好好恶补一下，我这儿有护士照顾，你就不要过来了。”
　　“天哪，这么多！”她故意夸张道：“看完了我一定可以考足球博士了，可我还是要天天来看您的，有什么问题还可以向您这位足球老前辈请教。”
　　“来是要来，不过从明天开始你要抽时间去我们俱乐部了解一下各项情况及各位球员。明天你去西区里尔街81号星光体育场找领队史宾森先生，他会向你介绍具体球队情况的。”
　　“对了，你们球队是不是有个姓，姓什么的，糟糕，我给忘了。”米切儿想说有个气势汹汹的家伙通知她父亲生病的消息的，结果连人家姓什么都忘了。“算了，见了面就知道了。”一定是个面目阴沉，留着坚硬小胡子的中年男人，不管怎样还是应该向他道个谢，尽管他口气曾经多么恶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