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在跳》沈影

3、第 3 章

　　“你好，米切儿，最近忙吗？”伴随着熟悉的嗓音，一个高大的身影遮住她桌前的光线。是安东尼，今天又到他的交稿时间了。
　　她用力吸口气，笑着抬头看看面前笑容可掬的金发男子，“还不是老样子，忙得恨不得分个身出来，又怎及你快活似神仙，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哈，你别假装嫉妒啦！”他拍拍她的肩膀：“勤劳的小蜜蜂继续用功吧，我去见主编了。”
　　目送着安东尼的背影，米切儿已无心工作，忍不住又思绪万千。
　　说出来，安东尼又是她生活中的一大败笔。
　　他是她中学时大两岁的学长，是学校的风云人物――橄榄球队的四分卫（最会让人走红的一个角色），加之他本人长得金发碧眼，端正英俊，打球之外学习也不错，追他的或主动接近他的女孩可谓过江之鲫，数不胜数且前仆后继，简直“死而无怨”，是学校的绝对风云人物。
　　一场比赛下来，当他脱下头盔，甩甩那一头长而乱的金发时，马上会有一帮目光痴迷的女孩递毛巾的递毛巾，端水的端水，场面真的是不亦乐乎。
　　米切儿刚进学校就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当时不以为然，只当作热闹看看。她很清楚地知道两人是平行线，而且一条是金光灿灿，人人瞩目，而另一条是细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的，只有小平行线欣赏大平行线的机会无大平行线留意小平行线的道理。
　　三年之后，当她十六岁，已从一个戴眼镜的不起眼的小个子女孩长成一个苗条高挑的少女，眼镜也给母亲硬换成隐型的。因为练过舞蹈有基础被指导啦啦队老师看中，硬被拉到校啦啦队。跳惯现代舞的她，学会那一套套的舞蹈动作自然容易。只是要与队友配合好，自然需要长时间的练习。
　　现在的好友伊莲娜就是那时结识的，比她大一岁，当时很是帮助了她一把，但也由此耽误平时现代舞班的一些课程。母亲知道了这事后不是很高兴，她希望女儿沿着她设计的轨道生活，在她看来本是很高雅的舞蹈艺术现在跳起来却只为一群撞来撞去流着臭汗的傻小子们加油。她尤其三令五申女儿不许同运动队里的队员谈恋爱，不可步她后尘。
　　她这些话说的很严肃，米切儿也确实记在心里。不久州里就举办了橄榄球的校际赛，米切儿也随队友上场为本校跳舞加油。虽然离安东尼近了些，她根本不以为他会注意到她，也没想去引他注意，只是尽量把舞跳得好些。安东尼那时像一条离的更远的平行线。因为他不仅吸引了本校女孩子，大名早已传到别的学校，成为大众偶像。
　　因为他的卖相实在是不错。只要他一上场，很多外校女生临阵倒戈为他欢呼加油，看来人长得漂亮些还真占便宜。
　　几场比赛过后，校队遥遥领先，安东尼自然是功不可没，成为全校的偶像。
　　一天放学前，安东尼突然出现在她的班级门口，带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当时全班立即骚动起来：男孩是因为心中英雄在此，而女孩则是因为偶像出现，更关心是他是来找谁的。
　　米切儿没一根神经会联想到自己，只是好奇他来班上做什么。她拎起背包埋首向外走，今天要赶去上那缺席很久的现代舞蹈课，时间快来不及了，所以再好奇也没时间去想。
　　才跨出门槛却被安东尼拦住，“你好，米切儿•克劳利。我是安东尼•希金斯。”
　　她停下来，不知他如何知道自己的名字及用意何在，“这里的人都知道你的大名。”
　　“是吗？”他微微一笑，被人崇拜久了这一举动一投足还真有偶像明星的味道。“很高兴你也知道。”
　　米切儿只好也笑笑，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回答他，但她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安东尼是来找她的，“你拦在这里，我不好走了，麻烦你让开一点好吗？”
　　“你是刚刚到啦拉队的吧，不过你舞跳的真不错。我的队友都说你动作最优美，你学过舞蹈的吧？”
　　他怎么可以在教室门口就与她聊上了天？米切儿感到身后如芒刺在背，一定是全班都在密切关注这里，赶紧急走两步，“是的，学过一段时间，马上也正要去上课，快来不及了。”
　　“是吗？我开车送你。”米切儿知道安东尼有辆白色本田车，不算新，但总算让他提前加入有车一族，这是全校女生都梦寐以求可以坐进去的车子。
　　米切儿暗想，邀请她去坐车是否表示对她青睐有加呢？本想就答应了，也省得她挤巴士过去还可能迟到，坐他车省钱又省力，何乐而不为呢？可是仔细想想，现在坐来会很方便，但总要有代价隐藏在后吧，自己到时是否愿意作出什么回复呢？“对不起，我习惯坐巴士，所以不麻烦你了。”
　　他眉毛一扬，瞪大了那双好看的蓝眼睛，似乎没有想到会有人拒绝他吧。“骄傲的英国女孩，好的，请自便吧。”
　　往后的日子，两人重复着邀请与拒绝，再邀请与拒绝的情节。其实安东尼的优秀她不是不知道，心中对他有好感受，但米切儿知道可能家庭环境对她多少有些影响，母亲整日跟她讲与体育运动员相恋的种种不是，她总是在是否接受安东尼的邀请中左右摇摆。一次，她差点就答应安东尼作他的舞伴参加新年舞会的邀请。可回来和母亲一说（还没敢明说，只是暗示了一下），母亲精明的诘问令她很是心虚，归根结底她是软弱的，也许假时日她会更聪明而坚强地解决这个问题。于是她再次对安东尼说了抱歉。这也是她最后一次拒绝他。到了新年舞会那天，她发现安东尼的女伴竟是她最要好的朋友伊莲娜。她知道伊莲娜一直都很喜欢安东尼，而且最近由于她的关系，安东尼和伊莲娜走的很近。没想到安东尼最终的选择会是她。
　　从那时起两人的情侣关系一直维持到现在，甚至安东尼到波士顿的哈佛大学上学也未间断过，应该说是很不容易的。
　　安东尼毕业后没多久并未继续选择作运动员而是做了专栏作家与电视台体育节目主持人，这是她始料未及的。每次看见他们在一起，她心中总有一股涩涩的味道。偏偏巧的很，不仅因为她和伊莲娜是好友经常要见面，而且安东尼又成了她所在报社的专栏作者，隔三岔五出现在她眼前，令她越发不自在，欲躲不能。又能怪谁呢，是她自己将安东尼推向别人的怀抱的，而失去之后才知道珍贵。安东尼其实是个很优秀的人，有了他做尺度，她似乎难以再接受其他男孩。加上工作后事业心太强，更没时间去交男朋友。她知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可仗着年轻无暇去考虑这个问题。
　　“嘿，发什么呆？”有人敲她桌子，“在构思什么新题材吗？”抬头一望，是安东尼，他已经从主编的屋子出来了。
　　他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都不知道，她不安地拢拢头发以掩饰心情。“是吗？主编叫我写关于一批网球运动员日常生活的专题，我在想怎样采访他们更容易被接受，更能达到我预期的目标。”
　　“很简单，真诚！” 安东尼笑笑，“以诚待人，随便聊聊天，不要刻意去挖人隐私，可能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在工作上，安东尼总是给她一个好朋友客观而专业的建议，这些年两人的关系也只能界定于此了。
　　“对了，下个周六我和伊莲娜订婚，欢迎你出席。”他在她桌上丢下一个粉红色的信封，挥挥手转身走了。
　　她楞楞地看着信封，半天才想起自己刚才竟未向他道喜。
　　“米切儿，你来一下。”主编霍华德在办公室门口喊着她的名字，她赶紧勉强收拾好心情走进主编的办公室。
　　“是这样的，恩……”霍华德开口道，米切儿皱了皱眉头，每当他出现这样的开场白准没好事。
　　“最近不是让你写那个网球运动员的专题报道吗？但我考虑到莉莉的父亲是著名网球经济人霍克斯的好友，通过他更容易接近那些运动员，所以这个专题你就放一放，让她去采访吧。”
　　米切儿开口想说我为这个专题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现在竟让我放弃？但想想她又忍了下去，瞬间作了一个决定，她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说，“霍华德先生，英国那边通知我说父亲得了重病，我正准备向你请假，希望你批准将我年假提前，我想回去探望他。”
　　霍华德看了看日历，无比爽快地说：“好吧，你将手中的事交接一下，后天你就可以休假，好好照顾你父亲吧。”(以前从未见到他如此大度过，今天只为更好打发她吧。）
　　“谢谢。”米切儿走出主编办公室，用力将粉红色信封丢入抽屉。她不准备出席安东尼和伊莲娜的订婚宴了，等飞到英国再通知他们吧，探望生病的父亲已成为她目前躲避一切的借口，大不了在英国帮他们买一个订婚的礼物。她忽然很厌倦仿佛一切都没发生似的出现在他们面前，至少回到英国后她可以不用再带着假面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