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录》司梦书

4、第四章 韩家扶宁 另一边，在

　　在书斋内院茶室品茶听琴的云枫先生，见好友前来，便询问道：“伯符，可是又出了事？”
　　俞恳一落座便茶壶斟满茶，一口灌了下去，才回道：“那倒没有。”
　　“俞叔叔好。”俞恳闻言回头，才发现抚琴的是韩云枫的大侄子韩扶宁。
　　“哟，是扶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我竟不知。”这韩家小辈中，韩扶宁算得上是极出众的，虽武艺不精，但在书画上颇有造诣，且生就一副好面孔，深得长辈们的喜爱。
　　“昨日深夜才至，便没有惊动各位长辈。”许是与俞恳十分亲近，一句礼貌话中还带着些不甚明显的撒娇之意。
　　“好了，先说正事。”每次俞恳见着韩扶宁都会拉着他一通闲扯，韩云枫忙提醒道。
　　“嗐，这说起来也不是什么正事，只是方才守卫来报，说青茗山来了一对师兄妹，”他说到这故意停了下，好友却面色不变地静候下文，他只好继续道，“我本想着，那青茗山的人个顶个的人精，怎会在此时让弟子下山淌这浑水，可谁知过去一瞧，嘿，两个人正在院子里切磋，一招一式确是青茗的路数，且一人使刀，一人使剑，特别是那小姑娘，明明学的是以柔克刚的剑法，却剑风凛冽，寸步不让，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刀一剑？”韩云枫闷笑一声，“想来也只可能是那个人的徒弟了。”
　　韩扶宁被这劈头盖脸的一段话砸的有些懵，思索片刻才疑惑道：“俞叔叔，什么叫‘怎会在此时让弟子下山’，是出了什么事吗？”
　　俞恳欲言又止，看向韩云枫，韩扶宁见状也看向他。
　　韩云枫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缓步至窗边，回首对上自家侄儿迷茫不解的目光，无声叹了口气道：“郑启盛在北方自立为王，他身后还有‘杏花月影’，你俞叔叔派人盯着问水派和夕若峰的人，都被甩掉了，风雨欲来啊。”
　　“怎会这样。”韩扶宁喃喃道。他自小衣食无忧，虽偶尔听长辈们说些时局纷争，却从没想过有一天这纷乱会落到自家头上，一时竟有些回不过神来。
　　韩云枫又继续道：“为防万一，我想着或许暂闭横云居是最好的选择。”
　　俞恳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正好下月十一是我的生辰，一些江湖人士会前来道贺，我打算在当天以患病无力主持之由，暂闭横云居，只留下雅林居。”
　　见好友主意已定，俞恳只好点头应道：“这借口虽糙了些，资历深的老一辈也能猜到大概，小一辈的虽懵懂，却也不会多问。”
　　韩扶宁见两人三言两语间，已将此事定下，心里不由得一沉。
　　他算是自幼在韩云枫身边长大，只可惜他筋骨不佳，非是练武之才，只能学一些书法绘画，如今书斋遇此困境，他竟完全帮不上忙，不免心中内疚，便匆匆告退了。
　　韩云枫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又是一声叹。
　　“伯符，你说这些小辈们受得住以后的风雨吗？”
　　俞恳出神地看着杯中的茶水：“这种事，只能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韩扶宁回到自己在书斋内院的居所，心虚杂乱地闷头睡去。
　　谁料这一晚不知做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梦，清早醒来时整个人昏沉沉的，坐在床边发愣。
　　他揉揉自己的脸想道：“这样可不行，帮不上忙就算了，万万不能让大伯父他们分神担忧。”
　　强装精神地洗漱后，实在是懒得出门，决定去横云居的食堂解决早饭，也顺便去看看比武台的精彩切磋，毕竟，以后可能就看不到了。
　　想到这，他的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到了食堂后，他点了碗面坐下吃，不一会进来两个生面孔。
　　一个约莫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另一个小姑娘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他此次回家不过一月，也就是说这两人才来没多久。
　　再往下看，一人拿刀，一人拿剑，灵光一闪想到俞叔叔口中，青茗山来的师兄妹。
　　“大伯父说过，这能被青茗山放下山历练的，一定是这一辈弟子中最出众的，这两人年纪轻轻不想竟这般厉害。”
　　可能是他看得太专注，那少年端着盘子回头看了他一眼，他慌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吃面的样子。
　　“徐二呆，怎么了？”那个小姑娘问他。
　　“没什么。”徐旻见韩扶宁面容姣好，眼神澄澈，这心里竟有些发飘。
　　见那少年并未发觉自己偷看他们，遂放下心来，专心地吃起了面。
　　韩扶宁吃完早饭后，起身朝比武台走去。
　　“你看什么呢？”江亭云疑惑地顺着徐旻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
　　“没看什么。”
　　“……”她怎么觉得这话听着这么熟悉。

　　徐旻两人与韩扶宁前后脚到了比武台。
　　昨日徐旻二人只站在远处看了一眼，今日仔细一看才发现这里的比武台不止一座，除了中间的大广场，东南西北四个方位皆设有一座比武台，台下各有两名看守，分立两侧。
　　徐旻观察一番后，便朝着人最多的那个比武台走去，江亭云紧随其后。
　　韩扶宁发现方才那对师兄妹竟正好站在自己旁边，控制不住地朝他们瞟了几眼。
　　“这恒山派的肖师兄好生厉害，自打来了这云枫书斋，我就没见他从台上下来过。”
　　“那是自然，恒山派怎么说也是个大派，这肖师兄又是这一代的佼佼者，和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的可没法比。”
　　韩扶宁默默认同地点了点头，这恒山派的肖清算得上是这一代的佼佼者。
　　徐旻心道：“师傅曾说，恒山派的剑法气势如虹、锐不可当，这个肖师兄看起来已是得了几分真传。”
　　“想打就去呗。”江亭云也听到了这两句议论，知道自家师兄肯定有些手痒，便顺水推舟了一把。
　　徐旻离开后，不知从哪钻出个比徐旻年纪略大些的男子，对江亭云道：“这位小姑娘，你和你那师兄是刚来的吧？”
　　江亭云见此人体型偏瘦，一双小眼睛有些飘忽，与山中那些爱惹是生非之徒甚是相似，便有些冷淡道：“嗯。”
　　那男子似是对江亭云的冷淡无所觉，又颇有些八卦地问道：“方便问一句师承何处吗？”
　　“不方便。”
　　江亭云干脆地回绝后，那人又转头瞧见了韩扶宁。
　　“韩公子，方才怎么没看见你，你什么时候回的书斋啊？”
　　韩扶宁这才注意到这人乃是小群峰的游无痕，这人是个自来熟，这书斋里就没有他不认识的：“游少侠好，在下前日深夜才回来。”
　　“原来如此。”
　　江亭云左看看右看看，没来得及想些什么，就被叫好声吸引回了台上。
　　这时，比武台上已经比完，这一轮又是恒山派的肖清获胜，徐旻在阵阵叫好声中上了台。
　　他丝毫不受台下的影响，站定后朝肖清抱拳行礼，那人也回了个礼。
　　叫好声尚未完全停歇，台下的三人齐齐将目光聚集到两人身上。
　　下一刻，两人开打了。
　　徐旻先出手使了入门刀法，朝肖清横劈过去，刀锋未至，肖清便躲闪开来，接着一跃而起，长剑朝徐旻刺去，徐旻反应极快地反手一挡，肖清毫无防备地被这重刀挡得退了好几步。
　　“哎呀，差点大意了，使这么重的刀还能使出这么快的招，有点意思。”肖清暗自想着。
　　他微微侧手，自下而上的一挑，徐旻见状便持刀下劈，长剑却突然转而侧砍，徐旻心中一惊，忙纵身踏剑而过。
　　“这人的剑法不像阿云那样硬碰硬，我也不能硬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使出“初芒”一式，这青寻刀法的第一式带着几分少年初入武学一道的青涩，多了几分不按套路出牌的意味，肖清受正统指导，一时被这摸不透的刀法制住，几次下来，他改为防守，打算伺机而动。
　　“这是，青寻刀法？”江亭云被台上的比试牵制住了心神，冷不丁地听见这么一句，回头看去，发现竟是游无痕出声道。
　　他见江亭云打量着自己，眼神专注却带着几分茫然，不禁问道：“这位姑娘，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体型瘦弱，又呼吸绵长，在想你是不是练的内功心法。”这人一眼便能看出徐旻的招式，想必是有些功夫的，江亭云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
　　“姑娘好眼力！在下游无痕，师承小群峰，是个小门派，最擅长的是轻功，”游无痕向江亭云拱手道，“姑娘想必也是青茗山弟子，又佩了剑，习得应当是茗渊剑法吧。”
　　“没错，”江亭云想了想，“小群峰，我听师父提起过，最出名的便是上阳三经与随风步。”
　　闻言，游无痕倒有些不好意思，抓了抓后脑勺：“哪里哪里。”
　　江亭云对方才自己的冷漠有些内疚，认真拱手道：“在下江亭云，青茗山弟子。”
　　台下的两人各自报了家门，旁边韩扶宁好奇地朝他们望了望。
　　与此同时台上的局势总算是有了些变化。
　　徐旻见对方只守不攻，不愿陷入他的节奏中，便放缓了攻势，肖师兄见他速度慢了下来，以为他体力开始不支了，便试探了一番，见徐旻的速度确实慢下来后，他侧退半步突然出剑，却不料徐旻借“游刃”一式闪至自己身后，待脖上传了一阵寒意，他便清楚，自己这是输了。
　　徐旻收回刀，平静地拱手道：“承让。”
　　“在下恒山派肖清，阁下这刀法可真特别，不知师承何处？”肖清在这比武台上站了近一个月，难得棋逢对手，不免有几分欣喜。
　　“青茗山。”徐旻说完，便回到台中间，等待下一轮切磋。
　　肖清见状，也不好多作纠缠，便下了比武台。
　　韩扶宁暗道：“这少年还挺冷酷的。”
　　徐旻这一打，就一直打到了申时，连午饭都是江亭云特地给他带过来的，见自家师兄还打算继续，江亭云赶紧出声喊道：“师兄，我饿了，不想再吃包子了！”
　　徐旻闻言轻咳一声，朝江亭云这边直接从比武台跳下。
　　“这两位是？”他这一天专注切磋，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师妹身边不仅多了个陌生男子，连中午偷看他们的男子也在旁，一半警惕一半窃喜地询问道。
　　“这位是小群峰的游无痕游大哥，他的轻功十分了得，还知晓许多有趣的事情，”接着介绍了韩扶宁，“这位是韩扶宁韩公子，是云枫先生的侄子，博览群书，精通书画。”
　　徐旻是打了一天，而江亭云是差不多和两人聊了一天，知道了许多以前不曾接触过的东西，加之两人脾气性格都不错，她已将两人视作朋友了。
　　“游大哥好，扶宁哥好，在下青茗山徐旻。”
　　“这位小兄弟好，在下见你刀法变化虽多，其意却不怎么变，便胡乱猜测，或许阁下所习得的招式并不多。”游无痕专精轻功，出师较早，也算是见过很多武功招式，这一天的观察下来，便发现了徐旻刀法中的不足，加之见徐旻望向他的眼神有些不善，忙说道。
　　“才疏学浅，功夫还不到家，”徐旻听完，态度立刻变得和缓起来。
　　游无痕朝师兄妹二人看了一眼，忽然开怀大笑道：“我这运气可真不错，竟然能碰上青茗山的人。”
　　韩扶宁掩嘴偷笑，师兄妹二人皆是一头雾水。
　　“你们来此算是客，在下作为主人应该要好好招待一番，不知几位可愿赏脸？”他对武学研究不深，没有似游无痕对武学的向往崇拜，只觉得这师兄妹都是有趣的人，也生出几分结交之意。
　　“好。”江亭云诧异地看着回答如此迅速的师兄。
　　游无痕摆摆手：“我就不去了，反正主角是这二位，我还有约，告辞。”
　　“慢走，”韩扶宁又对着师兄妹道：“那你们便随我来吧。”
　　“嗯。”
　　“好，谢谢扶宁哥！”江亭云兴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