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录》司梦书

3、第三章 刀铭洗风 两人在驿站

　　师兄妹两人在客栈休整一晚后，便又继续动身前往渝川城，临行前，他们在驿站租借了两匹马，不到半日便到了渝川城。
　　青茗镇依山而建，主路是顺着山势蜿蜒伸展着的，而渝川城地处一块平原，整座城左右对称，规整有序。
　　刚一进城，师兄妹就感受到了这渝川城的热情好客，没走几步路就被沿街的小贩塞了好些零嘴，这阵势让这对内敛的师兄妹害羞不已。
　　但也正因为此，两人对渝川城的好感直线上升，江亭云兴奋地四处张望着，徐旻也默默左右打量着。
　　“这渝川城真的好热闹啊，人也是真的很热情。”江亭云小声道。
　　“嗯，热闹可能是因为有云枫书斋吧。”
　　“有几分道理，”她想到此行的目标，“那云枫书斋在哪啊？”
　　徐旻闻言突然停下，江亭云正左顾右盼地到处看着，差点直接撞上他的后背，幸亏及时刹住了脚。
　　“你干嘛呢？”
　　徐旻抿了抿嘴有些不自在道：“要不，你找人去问问？”
　　江亭云听闻翻了个白眼，环顾四周朝看着极和善的一位大妈走去。
　　没办法，他们师兄妹二人虽私下掐的厉害，却都是怕生慢热的性子，徐旻更甚，于是每每这个时候，只能是江亭云硬着头皮上。
　　“大婶，能劳烦您告诉我云枫书斋怎么走吗？”那大婶见眼前的小姑娘一脸天真可爱的笑意，心立刻就软了下来。
　　“丫头，这云枫书斋在城东，占了好大一块地，你若找不到门，就沿着院墙走。”
　　“谢谢大婶！”江亭云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露出了个大大的笑容。
　　“哎，不谢不谢。”
　　两人按大婶所说前去，没费什么周折便找到了云枫书斋的正门。
　　“两位大哥，我们师兄妹听闻云枫书斋广邀天下武林人士前来切磋学习，慕名而来，不知可否与我二人通传一声？”
　　门口的守卫也算是见多识广的，但这个小姑娘却有些特别，别看年纪不大，说起话来倒是客气周到。
　　“敢问二位师承何处，在下好同管事的禀明。”
　　“青茗山，那就有劳大哥了。”
　　“青茗山？你们是谁的徒弟？”众人寻声望去，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话音落地，才见一片鹅黄色的裙摆从门内露出。
　　江亭云见来者姿态婀娜，身着鹅黄襦裙，头上梳着堕马髻，妆容精致，看起来就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妇人。
　　“苏前辈。”这位苏前辈微微颔首，将徐旻打量了一番，又看了眼江亭云。
　　徐旻见守卫对其态度恭敬，便答道：“师父他说我们学艺不精，对外就不要提他老人家的名讳了，还望前辈海涵。”
　　那妇人闻言轻笑道：“既如此，那我就不问了，这两位少侠既然从青茗山来，你们两个就先将人带到客苑，再通传也无妨。”吩咐完，她便独自离去了。
　　“那两位少侠请随我来。”师兄妹二人相视一眼，遂跟了上去。
　　一进书斋，才发现里面是别有洞天，人在九曲回廊里行走，左右所见皆能成景。人为凿成的小溪流蜿蜒而过，望不见去处，水潭中间还有花树依靠在乱石上，向远处眺望，只匆匆望见一座小亭子，便随即被屋檐给遮挡住了。
　　徐旻紧跟着带路的，时而左转，时而右转，不时还会行过一座小石桥，绕是他方向感不错，也有些南北不分了。
　　“这位大哥，你们这个书斋可真是大啊，我都转晕了。”江亭云早已放弃记路，盲目地跟着前行。
　　那带路的人名叫韩竹，算是云枫先生的挂名弟子，几番接触下来，对江亭云颇有好感，便笑着回道：“这书斋是当年老先生与其好友倾心所建，自然是极好的。”
　　徐旻突然问道：“在下久在山上习武，有些孤陋寡闻，不知刚刚那位苏前辈是？”
　　“那是夕若峰的苏浅浅前辈，她手中的长鞭可没她本人的那份温柔。”韩竹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想必是见识过这位前辈的厉害。
　　夕若峰？
　　师兄妹皆疑惑地看向对方，虽说涂屏此人痴迷武学，但偶尔与他们闲聊，也会讲一些江湖轶事，两人对武林中的各门各派不能说是如数家珍，却也是基本知晓的，可这夕若峰他们从未听师父提起过。
　　“二位，这里是‘比武台‘，每日的辰时至申时可在此自由切磋。”拐过弯，一个圆形高台便映入眼帘。此时已过午时，比武台聚集了不少人，两名使刀的少年正在台上切磋。
　　江亭云忽有所感，偏头一看，自家的武痴师兄果然已入神地看着台上的比试，可现在还有旁人在，不能耽误别人的时间，她轻轻拽了下徐旻的衣袖悄声说道：“师兄，咱们先跟着人家安顿下来，想看等会再来。”
　　徐旻这才回了神，有些依依不舍地将目光从台上收回来。
　　韩竹见状，才继续带路。
　　“二位，这里便是你们在云枫书斋暂住之所了，待我向主管禀明后，会遣人送来进出的令牌。”
　　“多谢。”“多谢。”
　　待韩竹离开，两人在这不小的院子里环顾着，江亭云推开每间房门略略看了一眼，发现正好有两间客房。
　　“徐二呆，你看，这里竟然还有个小厨房，这云枫先生到底是多有钱啊？”是的，一路走来，江亭云的最大感想就是这位云枫先生的家底可真厚，有这么大一块地不说，还一毫不取地任江湖中人在此居住切磋。
　　“嗯，可能是很有钱吧，但他不是还招收学生吗，说不定这里会有收入呢。”徐旻被她这么一说，才想到这么个问题。
　　“那也很厉害了，”江亭云伸了个懒腰，“怎么样，是先看比试，还是先吃饭？”
　　徐旻把手按在自己的刀柄上道：“我这刚打的新刀还没和你比试过。”
　　江亭云一听这话，连连摆手后退道：“不不不，改日改日，今日太累了。”
　　“少来这套，赶紧的。”徐旻可太清楚自家师妹的“改日”了，那可真是“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江亭云眼见躲不过，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包裹放下，提剑走到徐旻对面。
　　“诶，对了，我还没问你这把刀的名字呢？”
　　“洗风。”
　　“洗风？”
　　“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觉得不太像你会取的名字。”
　　“……”
　　徐旻将刀从刀柄里抽出，摆出应战的姿势，江亭云也收了总挂在脸上的一丝笑意。
　　忽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地上零星的几片落叶。
　　徐旻持刀冲向江亭云，江亭云却丝毫不动，直至徐旻离她只有一柄长刀的距离，她才一侧身，反手朝徐旻斩去，多年的切磋两人对彼此的招式都一清二楚，徐旻反应迅速地朝后退了半步，用刀将剑挡了回去。江亭云脸色微微一变，她却不退，又持剑向徐旻劈去，徐旻用刀拦住剑势，一时间两人僵持住了。
　　“好重。”第一下被徐旻挡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力道不太对，便故意试了这一下，果然这洗风刀比一般长刀要更重些。
　　这一下，徐旻也清楚自家师妹发现了洗风的不同，嘴角不禁上扬了几分。
　　茗渊剑法虽然意在飘渺无形，可江亭云自认是个一条筋的莽汉，即便此刻并不适合硬碰硬，她还是想试一试。
　　她朝后退了几步，决定用“自在”一式同徐旻比速度，又朝徐旻刺去。
　　徐旻看她这架势，就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也改用“游刃”与她缠斗起来。
　　青茗山的两套功法，都是极讲究身法的，所以两人刚入门的那几年，被涂屏天天盯着绕山跑，每次两人都是爬回自己房间的。
　　两人的反应速度与出招速度都不相上下，地上的落叶被这刀剑扰得是晕头转向，且每隔一小会功夫，就能听见刀剑相接的响声。
　　每相撞一次，江亭云就感到自己的手麻一分，徐旻也清楚她招架不住自己的长刀，却完全不放水，刀舞得是一下比一下凶。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打着，表面上看着谁都没讨着好处。
　　“两位少侠，比武台外不得私下切磋！”
　　前来送令牌的俞恳打断了师兄妹的切磋，至于为什么是他亲自前来，仅仅因为他想不通如今这情势青茗山怎还会让弟子入世，便自己来瞧瞧。
　　这一瞧就让他吓了一跳，两人风尘仆仆而来，也没说歇会，直接就在院子里打了起来，这下他是完全相信两人是从青茗山来的了，就这疯劲，别派怕是也不认。
　　“抱歉抱歉，初来乍到，不太清楚规矩。”两人立刻抽回了自己的武器，江亭云不好意思地向俞恳道歉，徐旻低头收起刀，才抬头看向来人。
　　俞恳摆了摆手道：“哈哈，无妨，年轻人嘛。”
　　接着取出两枚令牌递给两人，言道：“这令牌随身带着，出入交给守卫查看即可，”他转念又想到了什么提醒道，“不过，最近不太安生，还是尽量少出门吧。”
　　师兄妹谢过俞恳，他点了点头便离开了，俞恳的身影刚拐过弯消失，就听见“噔——”的一声，江亭云手中的长剑落地，徐旻这才发现她的右手在不停地抖，显然是完全无力了。
　　“要紧吗？”徐旻皱起眉有些担忧道。
　　“不打紧，没力气了而已，躺一天就好了。”江亭云倒是满不在乎的样子，她用左手捡起剑，徐旻拿过她的剑柄，帮她将剑收了起来。
　　这么一闹，两人是完全没心思动弹了，就着仅剩的干粮草草解决了一顿，便早早回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