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霜录》司梦书

32、第三十二章 身陷囹圄 那块石头终

　　之后，无论江亭云如何旁敲侧击，涂屏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江亭云只好悻悻作罢。
　　在章远徵的热情相邀下，涂屏也和江亭云一样，在靖平侯府歇下了。
　　直到两日后的早晨，一个车夫敲响了靖平侯府的大门。
　　守门的小厮将门打开一条缝，问道：“阁下可有什么事？”
　　车夫客气道：“劳烦给侯爷通传一声，就说是韩公子和徐公子拜见。”
　　闻言小厮将门又推开了些，语气带了几分热情：“侯爷特意吩咐过，若是两位公子到访，不必通传直接进来即可。”
　　“那就好那就好。”车夫突然有些为难道，“只是这其中一位，现在活动不太方便，还望贵府派人搭把手。”
　　小厮看了看门外的马车，对他道：“我这就去叫人，稍候。”
　　“有劳了。”
　　车夫在门外等了片刻，小厮不仅带了几个人来，章远徵和江亭云也跟在后面来了。
　　这车夫本是徐府的下人，认出了江亭云。
　　“江姑娘好。”他见旁边那人气度不凡，想着应该就是靖平侯了，“侯爷好。”
　　江亭云虽没认出这个车夫，却从他的反应中大致猜到应该是徐府的人。
　　她有些焦急道：“活动不太方便是什么意思？”
　　车夫并不清楚主人家的事，只好道：“姑娘还是自己去问吧。”
　　江亭云火急火燎地跑向马车，接着手脚麻利地上了马车。
　　“阿云？”
　　“扶宁哥！”
　　刚到马车里，她先看见了外侧的韩扶宁，细细打量一番并未有什么异常。
　　当她转头看见一旁的徐旻之后，脑袋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师兄，你这是怎么弄的？”
　　江亭云小心翼翼地上前，本想伸手查看，可纱布将肋下的位置围了好几圈，看不清到底伤在了哪里。
　　徐旻见她六神无主的样子，一时踌躇不知该如何解释。
　　好在韩扶宁出声安抚道：“遇上了寻花剑，肋下被刺了一剑，如今血已经止住，就是伤口还尚未好。”
　　江亭云皱眉道：“寻花剑？他为何要下这么重的手？”
　　徐旻道：“恐怕是和青茗山有些恩怨。”
　　就算和青茗山有再大的仇怨，也不应该牵连无辜之人啊。
　　见江亭云脸色变得很难看，韩扶宁忙道：“我们先进府，之后再细聊。”
　　“好。”
　　江亭云点点头，便转身下了马车，给车夫让了个位置。
　　一直候在马车旁的章远徵，见江亭云脸色苍白地下来，心顿时一沉。
　　以他对江亭云的了解，恐怕这事不小，但也不算大，尚无性命之忧。
　　“亭云，没事吧？”
　　江亭云摇摇头。
　　这时，韩扶宁与车夫搀扶着徐旻缓缓下来，小厮们在下面小心地接着。
　　接着将徐旻抬上就地做好的担架上，在章远徵的示意下，一群人进了侯府。
　　“扶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章远徵和韩扶宁并肩前行，小声地询问着。
　　“我们在安巡城碰上了寻花剑，阿旻是和他交手时受的伤。”
　　章远徵想起涂屏之前说的话，看来青茗山也被牵扯进来了。
　　随即他又想到另外一点：“既然受了伤，为何不在安巡城养伤？”
　　在路上，徐旻将自己所听见的告诉了韩扶宁。
　　“阿旻听见寻花剑的手下，提到阿云的所在，便急忙赶了过来。”
　　章远徵暗道，得尽快送他们离开奉阳。

　　待徐旻安顿好后，章远徵和韩扶宁离去，留青茗山师徒三人在房里交谈。
　　涂屏怜爱地问徐旻：“伤口还疼吗？”
　　徐旻颇有几分无所谓道：“早就不疼了，就是不能动弹。”
　　“那就好。”
　　涂屏点点头，方才几人都在的时候，他们便已经提到有关寻花剑的事。
　　他看着两个徒弟尚还一副不知世事的样子，心里更加担忧了。
　　“阿旻、阿云，为师想尽快带你们回青茗山。”
　　江亭云之前就听涂屏提起过，因此没什么反应。
　　相比之下，徐旻的反应可就大得多了：“好端端地为什么要回去？”
　　心里想的却是，就这么回了青茗山，岂不是很难见到韩扶宁了。
　　涂屏有些不争气地看着他：“你从哪看出来的‘好端端’，你可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呢。”
　　“噗。”
　　江亭云没忍住笑了，她敢肯定一定是因为扶宁哥。
　　徐旻自知没理，憋屈地闭了嘴。
　　可没等涂屏继续说下去，他又不死心地说道：“师父，您要我们下山历练，这受点伤也很正常啊。”
　　在涂屏心里，徐旻虽有些固执，可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能拧得清的，如今他这般胡搅蛮缠，倒是十分反常。
　　他狐疑道：“为师怎么觉得，你小子是别有心思呢？”
　　一旁的江亭云强忍着笑意，可还是被涂屏看出了些端倪。
　　“阿云，你知道你师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吗？”
　　江亭云疯狂摆头：“不知道。”
　　涂屏怀疑地扫了她几眼，又回头看向徐旻，挑眉疑问。
　　徐旻见瞒不过去，便道：“徒儿有想在山下陪着的人了。”
　　江亭云忍不住偷偷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涂屏还有些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有钦慕的人了？”
　　“嗯。”
　　“谁啊？”
　　“......”
　　徐旻只得循序渐进道：“师父您见过。”
　　这话让涂屏更加猜不透，他在山下也没见到几个与他相熟的人啊？
　　末了，涂屏惊慌不定道：“难道是阿云？！”
　　“不是！”两人同时否认道。
　　差点被殃及池鱼的江亭云，有些耐不住性子了。
　　她抬了抬下巴，对徐旻道：“你说还是我说？”
　　徐旻纠结道：“还是，我说吧。”
　　这种事情，还是自己亲自说出来比较好。
　　涂屏见他们打着哑谜，心下一惊，这师兄妹两人只有在犯了错事时，才会这般遮遮捂捂的。
　　他心道，难不成阿旻喜欢的是个有夫之妇？！
　　“是扶宁哥。”
　　“什么？”
　　涂屏并非是震惊，他只是压根没反应过来。
　　师兄妹两人偷偷觑着他的表情，大气也不敢出。
　　半晌，涂屏才稍微缓过劲来，他犹豫道：“你刚刚说的，是韩扶宁？”
　　徐旻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正是。”
　　他回答后，涂屏又恢复了沉思。
　　师兄妹两人悄悄地打着眼色。
　　“阿云，想办法跟师父说两句。”
　　“我不要，师父这都被你吓懵了，还怎么说？”
　　“帮帮忙。”
　　“我是不会替你背黑锅的。”
　　“......”
　　好在涂屏在他们吵起来之前开了口：“那韩扶宁呢？”
　　徐旻反应极快道：“他也喜欢我。”
　　江亭云心道，臭不要脸！
　　涂屏神色不改地沉吟道：“既是如此，那也算是一桩美事。”
　　被这么大的消息给砸了一通，涂屏实在是分不出心跟他们聊正事，便说想要休息，回青茗山一事明日再议。
　　师兄妹两人自然是乖乖地应下了。

　　是夜。
　　有些睡不着的江亭云想出门拿点酒喝，不料推开门，已经有人站在院子里了。
　　“扶宁哥？”
　　韩扶宁回头惊讶道：“阿云你怎么还没睡？”
　　江亭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睡不着。”
　　“真巧，我也是。”
　　韩扶宁温柔地朝她笑着，江亭云却想着，完了，酒喝不成了。
　　她走到韩扶宁身边，好奇地问道：“扶宁哥，你是因为有心事所以睡不着吗？”
　　“算是吧。”
　　韩扶宁仰望着满天的星星，似是哀愁又似是迷茫。
　　他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往后的路恐怕会很难。”
　　江亭云倒是有几分感同身受，毕竟书斋和中毒时，她也算半个亲历者。
　　所以她明白，安慰在此时是最无用的东西：“就算再难，也只能往前走啊，想再多也没用。”
　　韩扶宁轻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看得开。”
　　江亭云抬起双肘趴在桌上，收起了脸上总带着的一分笑意。
　　“我只是觉得，既然没有值得退后的，那就只能硬着头皮朝前了。”
　　韩扶宁听出她话里的那份孤独。
　　他将手轻轻地放在江亭云脑袋上，揉了揉：“没事的，不想往前了，还有扶宁哥罩着你呢。”
　　江亭云鼻尖一酸，不想被他看出，只得点了点头。
　　韩扶宁打算继续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喧哗。
　　他茫然地站起身：“这是怎么了？”
　　江亭云也很快调整了情绪，决定出门一看究竟。
　　没等她出院门，章远徵就飞奔过来了。
　　“扶宁、亭云，赶紧收拾好行李，我们即刻出京！”
　　韩扶宁疑惑道：“这是出什么事了？”
　　“等会路上说，现在抓紧时间叫醒其他人，收拾好行李。”
　　夜间的光线不太好，可两人都看得出章远徵脸上的焦急万分，便不再多言。
　　江亭云整理好行李出门时，涂屏和章远徵已经在院中交谈起来。
　　她忙跑过去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涂屏一脸凝重回道：“锦荣楼叛变，今上恐怕已经逃出城了。”
　　“什么？”
　　章远徵贴心解释道：“锦荣楼暗中助郑启盛的人马进了京，又收买了部分禁军，今夜直接逼宫了。”
　　江亭云一时失语，她也说不出自己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无语。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靖平侯府目标太大，先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出京，若不能，就只能换个地方暂时躲藏起来。”
　　可是徐旻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们要怎么走？
　　“那我师兄呢？”
　　章远徵冷静地回答道：“方才我特意去问过阿旻，能走，只是动作不能太大。”
　　这也还算好的，江亭云点了点头。
　　这时，韩扶宁也搀着徐旻出来了。
　　看得出来，徐旻走的有些勉强，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了。
　　“跟我来。”
　　众人跟在章远徵后面，从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出了府。
　　走到拐角的地方，章远徵突然停下脚步。
　　“等等，好像已经有人过来了。”
　　走在最后面的江亭云小声问道：“你府里的下人怎么办？”
　　“他们已经先行离去了。”
　　章远徵仔细察看着四周的动静，带着众人折转，穿进后面的小巷子。
　　巷中光线比之前更为昏暗，几人只能摸着墙走。
　　“哎呀！”
　　“小心！”
　　最前面的章远徵回头询问道：“怎么了？”
　　韩扶宁讪讪道：“没事，我刚刚不小心崴了一下。”
　　“哥，脚没事吧？”
　　“没事。”
　　章远徵继续朝前走着，只是脚步稍稍放慢了些。
　　过了会，韩扶宁对他道：“远徵兄，不用顾虑我，当务之急是尽快离开这，我更小心些便是了。”
　　章远徵没回他，只是恢复了之前的速度。
　　最开始，四下只有几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渐渐地，外面的嘈噪声越发重了起来。
　　走在最后的江亭云，心生不祥，情况恐怕不妙。
　　其他人也察觉到不对劲，可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万一城门此时无人顾及呢？
　　只能赌一赌了。
　　直至走在最前面的章远徵突然停下脚步。
　　韩扶宁出声问道：“怎么了？”
　　江亭云心有所感，那块石头终究还是落了地。
　　“城门，已经换成了郑启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