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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中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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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皇宫的御花园内,宫女太监们忙得不可开交。而李方长像昨日一样,在御书房磨墨。
没过一会太阳升起时,一束光透过窗户照在房内的空地上。韩子煜手微凉,放下笔看向那处日光,吩咐道:“替朕搬过去。”
李方长照做,两手前后各抓案牍的一边,稍稍用力便能搬动案牍。却只顾着前面的笔墨砚台,完全忘了上面还有折子。
站在一旁的韩子煜顺势接住,放回去问了句:“莫非王府不给你饭吃。”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李方长边搬边说:“给的。”
“给的?搬个案牍还磨蹭半天。”说话间终于搬到有阳光照射的地方,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着点点飞絮。刚开始确实不错,既暖和又清楚。时间久了眼睛便受不住了,又吩咐道:“替朕挡着。”
李方长立即换个位置,挡住光继续研墨。
批阅完奏章后,来了位妃子。李方长识相退下,去找与之同姓的李公公,看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他却说:“你能干什么,也就皇上需要你研磨的时候才有点用处。就说这盆花,要是碰坏了,把你栽里面也无济于事。哪凉快哪呆着去,别给我惹事就行。”
原本李方长看了眼脚边的花盆,撸起衣袖要搬,以此证明自己的用处。
听了后当即放下衣袖,默默走开。四处闲逛看看风景,踢踢石子。踢着踢着发觉衣服有些脏,尤其是腿脚处,兴许是想搬花盆的时候弄的。
还好只是些泥土,用水洗洗就好。于是走到最近的莲花池,寻着对岸的假山,找了处可以落脚的地方。脱下长衫,伸手将水面上的枝叶荡开。
涟漪泛起的同时,来了群不速之客。看着这些颜色艳丽的鱼,李方长暗道:“真够大的,可惜是宫里的鱼,不能吃。”想赶走它们,再洗衣摆。
刚伸手,那些鱼争先恐后地要嘬。李方长连忙收手,得出结论:“是些傻鱼,不吃也罢。”又觉得有趣,因此暂时打消了洗衣的念头,捡起岸边的草逗了会儿鱼。
恰巧此时韩子煜走到对岸的亭子里,向身边的妃子说道:“听闻爱妃喜欢喂鱼。”扔了些食饵,却不见任何动静。
实际上被先来一步的李方长吸引了去,并非用鱼饵吸引。而是这些鱼原本在残败的荷叶处觅食,感觉到那边起了涟漪,纷纷涌了过去,以为有什么吃的。
这时亭子里的人顺着涟漪泛起的地方看去,原本只是副普通的画面,但莲花池里尽是荷叶莲蓬的残枝。透过这幅破败不堪的景象,看逗鱼的人一手挽袖,另只手左右晃悠。
那些鱼被他吸引着,争先恐后地浮出水面,激起阵阵涟漪,残花败叶因此起起伏伏。仅他一人便让原本毫无生机可言的画面,添了笔颜色,倒是别有意境。
不禁想起花虽无百日红,但人总有朱颜在的时候。
韩子煜自从不宠幸妃嫔,对女人的兴趣大不如从前,现在终于提了点兴趣。十分好奇,想看看对岸的人长什么样。
对岸的李方长放下草,随后起身:“有点冷,还是穿上。”
韩子煜正静等着,对岸的人穿上衣服时觉得眼熟,隐约看到脸后随即怒道:“混账。”气得抬手一指:“把他给朕带过来。”转身向眉妃说道:“爱妃今日先回去,朕有事要处理。”
他这一声“混账”属实吓到了身边的眉妃,看得出他正在气头上,识相地走了。
即使隔着一座池子,李方长也能清楚听见那声“混账。”。朝那边望去,能看得出亭子里的人正望着自己。再想起那声“混账”,自言自语道:“难不成是在说我。”
还没等弄清楚骂的是谁,便看到那些侍卫冲了过来。李方长转身想跑,可惜还是被抓了去。
那些侍卫不管他的衣服是不是歪着的,抓着人带过来,将他狠狠地按下去跪着。
远处看不清,到了近处才看到李方长手指骨节处已经冷的泛红。完全不知道犯了什么罪,因此不敢抬头看人。
“给朕抬头,谁准你在那的。”
李方长只有实话实说:“没人准许,是草民自己要去的。”
“去那做什么。”
“洗去衣服上的尘土。”
韩子煜将他拎起来,衣服歪斜着,但没有一处是湿的,怒道:“竟敢欺骗朕。”
“并非欺骗,句句属实。”
“那你倒是说说看,衣服为何还是脏的,又为何没有一处是湿的。”
“不知为何引来一群鱼,因此作罢,不洗了。”即便要死,也得知道罪名,否则就是死不瞑目。李方长怯生生地问道:“不知草民犯的是什么罪。”
韩子煜这才反应过来,想不出罪名是什么。又不想丢了颜面,于是胡编个罪名:“莲花池内不准擅自浣衣,你这是犯了死罪。”
一听死罪,李方长是有些怕的,不过既已证明自己没有浣衣,也就不算有错。最多领罚,死罪应该不至于。
这时韩子煜继续吓唬道:“朕随时可以诛你九族。”
这下李方长重重地跪了下去,不想连累自己的亲人,低头求饶:“陛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还请陛下不要诛我九族。”
平时说砍头、灭族是常有的事,吓哭吓尿的多得是。只是这李方长并没有歇斯底里,也没有哭天喊地。倒是有些为难,原本是想趁他哭喊着求饶,趁势放他一马。
毕竟没想过要治他的罪,非要说的话,确实是自己看走眼了,一时气愤要问他的罪。这会儿只好作罢:“行了,起来吧,朕不诛你的九族。”走前补了一句:“以后不准靠近莲花池。”
李方长起身站在原处,许久缓过神来。没想到在莲花池浣衣这么严重,必须更加小心敬慎才是,一举一动都关系着家里人的安危。
到了晚上,宴会开始的时候,天公作美,一心向佛喜欢清净的太后并未出席。妃子婢女坐在两侧,韩子煜坐在正中间。李方长则站在他旁边,拿着笔为晚宴作诗。
开始的时候,都是些歌舞乐器。宫里的妃嫔早看厌了,互相斗了几嘴。
“听说近日眉姐姐常留在皇上的书房,直到日落,妹妹羡慕得很。”最先说话的是丽妃,家境一般。
“有什么好羡慕的,没见过世面。”荣妃身价是三人当中最高的,但与太后不是一个阵营,看不惯她俩很久了。
“好什么呀,妹妹有所不知。这几日姐姐我总是有气无力,每日都得吃补品,累的很。”答话的眉妃深受太后喜爱,因此说话做事更有底气。看似是向着丽妃说的,实际上是说给荣妃听的。
最后荣妃气得说不出话,只能喝酒掩饰。
宴会的结尾是场烟花表演,由扬州进贡而来。
烟火点燃后升天的瞬间,几乎所有人都仰头欣赏。唯独李方长纵观观全场人和事,思索一番再写下一两句诗。
在黄色烟火绽放完三次后,一只暗箭破风而来,直逼坐在正中间仰头欣赏的韩子煜。
其他人都被烟火吸引,只有李方长注意到。若是没看到,不挡也没什么,可是既然看到了,便很难视而不见。
而且如果他是站着赏的,兴许可以直接推着人一起倒下去,但他是坐着赏的。来不及思考,身体不由自主地挡在了前面。
痛意席卷而来,失去意识前,李方长在心里叹道:“好痛,兄长教的那些用不上啊。”
同样伴在韩子煜身边的李公公这才反应过来,大呼:“有刺客,快来护驾。”顿时场面一片混乱,所有妃子婢女四处逃窜。
韩子煜扶着倒下的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和他料想的完全不一样,从未考虑过会出现这种情况。
是想解解闷,戏耍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刚入宫的李方长。现在应该镇定自若,靠着龙椅,笑看他们慌乱逃窜才对。
却看到李方长胸前的血蔓延开,心里一紧。立马抱起,朝寝宫的方向跑,边跑边吩咐:“小李子,去传御医到朕的寝宫。”
李公公紧随其后,险些跟不上,气还没喘匀便回了个是。
跑到寝宫内轻轻地放到床上,很快李公公拉着御医进来了。
“臣参见…”
“都什么时候了,跪什么跪。”
御医听说有人中箭,慌忙中收拾好家伙事儿就赶来了。先是把了把脉,撑开李方长的眼皮看了一眼,是昏迷状态。然后拿出剪刀剪开衣服,查看伤势。
不算严重,毕竟没有伤及要害。撸起袖子,将厚布叠好放到他嘴里,按住伤口附近,轻轻地拔。
瞬间牙关紧咬,额头上的汗如雨下。拔出箭的那一刻,彻底的晕过去了。
御医在伤口处撒些药粉,随即请李公公扶起后包扎好伤口。
“怎么样了。”
“还好箭没毒,不然…”
“这个朕知道,朕是问他怎么样了。”
“并无大碍,好好修养十几日,便能正常活动。”御医告退后,那些妃嫔找来了。其实她们并不在乎是谁挡的箭,只要皇上没出事就够了。
韩子煜出去告诉她们,刺客的事会调查清楚,让她们先回去休息。
应付完回到房中,脱下外衣和软甲,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坐在床边看着。
此前就有所感觉,本就是按照太后和大臣的意愿挑选和呈上的。虽参与其中,但其实兴致并不大。总之眼下这种滋味很难言说,不能怨旁人,只是对李方长有了新的想法。